林延轲和黎雨蔷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可雯从“立刻给姐姐打电话”的边缘拽回来。
黎雨蔷抱着可雯的胳膊不撒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急:“小姨,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哥他就是个木头,他什么都不懂的……”
林延轲在旁边听着,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替他开脱还是在骂他。
可雯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延轲双手合十,姿态低到尘埃里,黎雨蔷把脸埋在她肩上,像一只撒娇的猫。
可雯叹了口气,终于把手机放下了。
“行,这次我就不说了,”可雯的语气松了一些,但话锋一转,“不过——”
林延轲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今天得帮我搬行李回家。”
“……小姨,这——”林延轲张了张嘴。
“没得商量。”可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已经让步了,你别得寸进尺”。
林延轲沉默了。他不是不想帮忙,但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掺和到可雯和冯林晚的母女关系里去。那是个雷区,他一个外人,踩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可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杯,语气放软了些:“就搬个行李,到了你就走,不让你掺和。我一个人搬不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延轲没法再拒绝了。
他看了一眼黎雨蔷,黎雨蔷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她不知道林延轲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可雯和冯林晚的关系,只当是帮小姨搬个家。
林延轲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主动告诉她。
昨天她只是听说“言倾在他家住过”就炸成那样,要是知道他要和冯林晚见面,估计又要对他哈气了。
“那我去。”林延轲站起来,拿起外套。
可雯提前叫了车。
林延轲将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初冬的太阳升得晚,这会儿才刚完全亮起来,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射进来,一道道地切在座椅上。
“小姨,”林延轲看着窗外,声音不大,“你叫我来,不只是搬行李吧?”
可雯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我想让你帮我压压场。”她终于开口了。
“压场?”林延轲转过头看着她。
“冯林晚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在我面前从来不低头——不是不低头,是低不下来,”可雯的声音低了一些,“昨天在电玩城,如果不是你在,她可能连坐下来跟我说话都不愿意。”
林延轲没有接话。
他清楚,冯林晚在他面前确实不太一样。
不是变软了,是变“真”了。不装,不端,该怼就怼,该笑就笑。
“你在的时候,她好像……没那么硬。”可雯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她不是对我没那么硬,”林延轲斟酌着措辞,“她只是……在我面前不用装。”
“装什么?”
“装不在意,”林延轲顿了顿,“她太在意你了,所以才一直装不在乎。你在她面前她也装,因为怕被你看出她在意。但我在中间,她顾不上装。”
可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倒是挺了解她。”
“被她折磨多了,自然就了解了。”林延轲苦笑。
可雯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让你来。你在的时候,她至少愿意开口。”
“那您打算怎么跟她聊?”
“不知道,”可雯很诚实,“先住进去再说,她肯让我进门,就已经比我想的好多了。”
林延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了。
司机把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一点,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小姨,”林延轲忽然想起一件事,“冯林晚知道您是我小姨吗?”
可雯摇了摇头:“我还没告诉她,你打算说吗?”
“不了,”林延轲想了想,“在她没有完全接受你之前,还是别说了。”
“要是处理不好,她对您和我的好感可能都会清零。”
“这样确实更稳妥,”可雯点头,但很快又笑了一下,“不过你不就多了一个妹妹吗?”
“妹妹?还是算了。”林延轲一脸嫌弃地靠在座椅上。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冯林晚当他妹妹的场景了——她大概会光明正大地翘他的门,睡他的床,抢他的零食,还会用那几张女装照威胁他替她洗脚、洗衣、收拾房间。
不是他对冯林晚有偏见,是她平常就是这么对他的。
“怎么,你妹妹不好吗?”可雯挑了挑眉。
“好是好,但一个就够了,”林延轲说,“而且您不知道,冯林晚那个人——她要是真成了我妹妹,我大概每天都要被她气死。”
“她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还有界限,她总不能太离谱。真当兄妹,她估计连那点界限都不要了,况且小蔷她肯定不愿意。”
可雯笑了:“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说。”
“那是对别人,对我,她是‘想要什么就直接拿’。”林延轲纠正道。
可雯笑得更开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了。林延轲看见了,假装没看见,把脸转向窗外。
“怎么了?”可雯擦了擦眼角。
“没怎么。”林延轲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您能笑出来就好。”
可雯愣了一下,没有接话。车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各怀心事,现在的安静是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需要说。
“小林,”可雯忽然开口,“你昨天跟你妹妹……真的没什么吧?”
林延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然没什么!您怎么又问这个!”
“随便问问,”可雯的语气轻松了一些,但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林延轲把脸转回窗外,耳朵尖却红了。
……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街景从居民区变成了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了绿化带。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别墅下。
林延轲下车,从后备箱搬出行李箱。
林延轲拖着两个箱子跟在可雯后面。
等候开门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紧张,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可雯按了门铃,门开了。
冯林晚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衫,一直到她膝盖处。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一层很淡的妆,略有些正式。
她看了一眼可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欢迎回家……”
声音不算大,语气也不算热络,但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林延轲知道那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雯显然也知道,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回来了”,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冯林晚看见了可雯身后的林延轲。
“……你怎么也来了?”她愣了一下。
林延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路过。”
冯林晚看着他,没有追问,侧身让开了门。
可雯先进去了。
保姆迎上来,恭敬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说了句:“太太,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可雯点了点头,转头对林延轲说:“行李箱放门口就行,我自己来。”
随后,她跟着保姆上了楼。
玄关里只剩下冯林晚和林延轲两个人。
林延轲站在原地,手从行李箱把手上松开,不知道该放哪。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但以前都是冯林晚拽着他进来的。
除了上次来找冯林晚道歉,从没有这么正式地站在门口,像个被审的犯人。
冯林晚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走。
客厅很大,沙发很软,但林延轲觉得这地方比教室还让人坐立不安。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吃了吗?”
“吃了。”冯林晚说。
“哦。”
沉默又来了。
林延轲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在说什么废话?他是来搬行李的,行李搬完了,他应该走了。
但他迈不动腿,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冯林晚还靠在墙上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在内心挣扎了大约十秒钟,正准备开口说“那我先走了”
冯林晚忽然动了。
她跨了一步,拉起他的衣角。
不是拽,是轻轻捏住,像怕他跑掉似的。
林延轲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指甲修得很整齐,白净
“昨天的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谢谢你了。”
林延轲愣了一下:“不客气。”
他以为她要松手了,她没有。
“还有,”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能抱一下我吗?”
林延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