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早晨，学校少见地在大礼堂开了场集体会议。
会议内容是期中考试的情况通报，并对优秀学生进行表彰。
主持人是高中年级主任，在台上念完一长串数据后，说将由学校的新校董来为大家颁奖。
林延轲对颁奖仪式和新校董没什么兴趣。
他的注意力还在杭伊织身上。
从早上进教室到现在，他试了两次往她旁边靠。
第一次是课间，他端着水杯经过她座位，放慢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起身去了走廊。
第二次是集会入场，他看见她坐在靠墙那一排，刚要坐过去，她偏头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那个位置就被占了。
黎雨蔷说过，除了冯林晚和言倾，他可以跟其他女生正常交流。
但大概是因为昨日刻意回避，杭伊织现在还在闹脾气。
林延轲有些沮丧地想：今天中午大概也不可能跟她一起吃饭了。
台上，教导主任让大家鼓掌邀请新任校董上台。
林延轲应和着鼓掌，视线扫向台口，然后愣了一下。
上台的是可雯。
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得利落，步子很稳。
林延轲原以为怀孕后的小姨会在家休养，但看这样子，她明显闲不住。
可雯走到台前，微微颔首，台下掌声又响了一轮。
之后教导主任开始念名单，各年级各分科的前二十名依次上台领奖。
念到高二时，一抹白色的身影走上台，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冯林晚穿着校服，一脸死相。
她的脚步拖沓，接过奖章时嘴角都没动一下，活像被人押着来的。
冯林晚下台时视线扫过林延轲这边，他立刻偏过头避开。
林延轲不知道昨晚冯林晚干了什么事情，但很清楚这种时候被冯林晚盯上等于引火烧身。
他可不想又被冯林晚当作解气的工具。
颁奖继续，高三根据分科发奖，他们科第一名依旧是杭伊织。
她上台时步子很轻，脊背挺得很直，接过奖章时，可雯对她微微点头。
杭伊织淡淡地笑了一下，很浅，算是回应。
念到第二十名时，林延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本还在发愣的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发觉自己走神了，走上台时步子有些尴尬。
可雯把奖章递给他，顺手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真厉害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延轲听得清楚。
他被可雯突然一夸，脸上有些微热。
但可雯的手从他后颈掠过时，他肌肉紧了一瞬，脑子里飞快确认“传声器”贴在衣领处的位置，估摸着可雯没有摸到。
可雯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僵硬，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归队。
合影时，林延轲往自己的位置走，经过杭伊织旁边。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杭伊织在看他。
那眼神不冷，但也不热，像在端详一个什么东西。
林延轲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大概是觉得对不起她吧……但为什么对不起？
他明明有自己的理由，解释清楚后就没有任何过错，可心里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
可能是昨天早上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太快了。
大会结束后，人群从礼堂往外散。
林延轲加快脚步往杭伊织的方向走，想约她中午吃饭，顺便解释昨天的事。
然后他看到两个女生比她更快一步，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自从上次运动会后，杭伊织身边的人就开始变多了。
有的是对她家境的同情，有的是单纯想和她交好。
杭伊织不会拒绝大家的友好，但也不会随意接受他人的请求和恩惠。
现在这两个女生走在路上，把杭伊织夹在中间。马尾辫的那个说话时喜欢拍人手臂，短发的那个手里攥着饭卡，声音很大。
“杭伊织，中午一起去食堂吃吧？”短发的女生对杭伊织喊。
以往午餐时间一直是她和林延轲的独处时间。
即使昨日他刻意避开杭伊织，也算得上是“独处”。
不过按照杭伊织的性子，大概会拒绝吧。
林延轲跟在后面，心里想。
“嗯……可以啊。”杭伊织思考了半秒，点头。
林延轲大脑短路了一下。
“诶？明明之前约你都不答应。”马尾女生惊讶地说。
“只是想明白了一点事情，”杭伊织的声音很轻，“果然我不是很想一个人吃午餐。”
“……”
一整个上午，林延轲都在想这句话。
她明白了什么？不想一个人吃午餐是什么意思？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认命似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
林延轲接受得很彻底。
他应该替杭伊织高兴，对他而言这可能是再好不过的情况。
她有新朋友了，她的世界变大了，这是他一直希望的——就像他一直希望黎雨蔷也能有自己的圈子一样。
朋友不是占用，她该有除他以外的新交际。
这些都如他所愿地发生了。
但为什么，他感觉心里很空，像失去了一个目标，不知该往哪走。
他趴在桌上，觉得桌面比平时凉，觉得今天上午过得比平时慢，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还挂在墙上，但已经飞不起来了。
蓝天白云倒映在他眼里，和他的内心一样空。
“杭伊织，平时都没见你去过食堂，该不会是自己带饭到学校吧？”马尾女生的声音从教室另一头传来。
“之前是。”杭伊织的声音很轻。
“杭伊织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嗯……”
声音带着犹豫。林延轲没有抬头，但耳朵竖着。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像是刚碰过冷水。
然后那几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最后整个手掌覆上来，握住了他的右手。
力气不大，但很稳。
林延轲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杭伊织的眼睛。
她站在他桌前，微微低着头，脸有些红，但目光没有躲。
“林延轲做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旁边两个女生张着嘴看过来，脸上满是震惊。
杭伊织没有看她们，只是看着林延轲，手没有松开。
“今天，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