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说名字的瞬间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能说真名?这不是留下破绽了吗?
但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遮住自己微微发紧的嘴角。
“言女士,您好。”曲曼贞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写下了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言倾感觉自己后背的汗腺全部打开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垂下眼。茶是冯林晚家的,一种带果香的红茶,但她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冯林晚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瘫回沙发里,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悬崖边拽回来。
言倾在心里骂了她好几句。
之后的进展十分顺利,曲曼贞没有表现出一丝怀疑。
顺利到让言倾感觉自己有相当厉害的表演天赋。
她甚至开始投入角色,在曲曼贞讲到“家庭教育”时认真点头,在曲曼贞说到“青春期女孩需要更多陪伴”时适时地叹了口气。
但也有些言倾没法应付得来的地方。
比如曲曼贞在最后一直和言倾交谈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言女士,我知道您是后妈,可能和继女之间的关系需要更多时间去磨合。但孩子在这个阶段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她感受到安全感的成年人。不需要你做很多,你只要在,就行。”
言倾点了点头。
“即使并非亲生父母,也该有身为家长的责任感,更加关注孩子才行。她需要的可能不是物质上的东西,是有人能看见她在想什么。”
曲曼贞说这话时,眼神很诚恳。
但言倾的笑容略有点苦涩。
如果当初,她的家长也愿意关注自己,或许这个家也不会分崩离析吧。
“您说得对,”言倾垂下眼,“我会多注意的。”
冯林晚在旁边越听越坐不住,最后直接站起来,走到言倾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妈,时间不早了,老师该走了。”
曲曼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确实坐得够久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原本还想着跟言倾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但可惜被冯林晚打断了。
“老师您慢走。”冯林晚把门拉开,站在门口,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虽说整个家访过程有点说不上的怪异感,但曲曼贞也只能先行离开,以后再找机会跟言倾谈话。
可她刚出门没多久,走到院门外的小路上,恰好碰上买菜回来的可雯。
可雯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鱼,看到曲曼贞从自家院子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曲曼贞一眼——这位打扮很像老师的女性刚从自己家门口出来,还带着一副刚完成某件事的放松表情。
“你是……我家孩子的老师吗?”可雯先开口,语气平和。
“你家孩子是?”曲曼贞疑惑地看向可雯。
“冯林晚。”
“……哈?”
曲曼贞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变成一种“我刚才到底在跟谁说话”的茫然。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
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可雯让言倾跟曲曼贞离开——实际上是让言倾先走,她准备和冯林晚好好谈谈。
言倾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冯林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门带上了。
可雯把菜放进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两杯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话,动作不紧不慢。杯子放在冯林晚面前时,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冯林晚跪在玄关前没起来,可雯也没叫她起来。
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跪在门口的冯林晚。客厅的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冯林晚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沉默持续了很久。
可雯刚要开口,冯林晚便低声对她道:“对不起,妈妈……”
声音闷闷的,头低着,看不到表情。可雯看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原本想严厉说教的可雯,看到她这副模样,当即心软了下来。
她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想让你难过。”冯林晚说,声音还闷着。
“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难过?”
“至少……老师不会跟你说我在学校犯错的事了。”
可雯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冯林晚头顶的发旋,那个小小的漩涡,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小晚,我和你父亲都希望你能一直开心下去。但开心的前提是不能做任何损害他人或是自私自利的事情。”
冯林晚低着头默默记在心里。
“你今天找言倾来冒充我,言倾是什么感受?她被夹在中间,帮你骗人,她舒服吗?”
“她答应了……”
“她答应是因为她把你当朋友。你利用了她的心软。”可雯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觉得这是对朋友该做的事吗?”
冯林晚没说话,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可雯要说的并不多。
她从不强求冯林晚做什么,都任凭她自己所愿即可,而冯林晚也一直让她很满意。
只不过今天的事情,属实出乎她意料了。
这让可雯开始思考——过度放纵对冯林晚的成长是否正确。
她现在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远未到可以独自抵抗风雨的地步。
可雯叹了口气,对坐在面前的冯林晚说:“刚才你的老师说你经常在学校里玩游戏。”
冯林晚抬头,脸上有些错愕。她大概以为可雯不知道这件事,或者知道了也不会管。
“从今天开始,我限制你每天只能碰2小时游戏,你放在学校里的游戏机也都给我搬回来。”
“啊?!”
“在你成年之前,这些都由我保管。包括你的开销,大额开销和来路不明的花费我都要清楚用途。”
“唔,至少每天给我花4小时吧……”冯林晚竖起四根手指,眼睛眨巴眨巴的。
“不行。”
“三个小时?两个半小时?”
“不行。”
“那……那能不能不要没收游戏机,我保证在学校不玩——”
“再讨价还价之后每天只能玩一小时。”
“……好吧。”冯林晚垂下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