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走廊里,只有零星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马芬与尊尼获加停在一扇巨大的木门之前,没有了去路,身后是暴走的傀儡盔甲。
“怎么办!这门是加了魔法的,如果不是家族的人的话,根本打不开,我们完了……”
马芬瘫倒在地上,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踏步声,感叹自己的一生就这么了结了。
“记录石给我……快!”
尊尼获加向着马芬伸出手。
“什么?”
“快把记录石给我!”
“那能有什么用?”
“你只管给我就好!”
马芬感到无奈,这记录石里储存着自己偷拍下来的所谓的尊尼获加的黑料。
不过都是将死之人,到不如走的明明白白。
他把记录石无力的放在尊尼获加手上。
看着他朝着已经能看见的盔甲们狂奔。
墙壁上的火把照映出他被拉的斜长的,覆盖在那一幅幅贵族画像上的影子。
贵族画像……
贵族画像!
马芬立刻站了起来,兴奋的冲着尊尼获加大喊。
“快点啊!快点!”他已经不顾以往的恩怨,只要活命什么都好。
而此刻的尊尼获加泪流满面,但是又不得不冲着那些盔甲狂奔。
他已经到了最近的一面画像前了,他是文斯派德家族最年轻的一位。
也就是被璇玑绑架的那位。
在他准备折返跑的瞬间,催动魔力,右手拿着记录石,原地站在那里,记录下贵族的面庞。
如果自己在记录之后就跑的话,影像会变得模糊。
而盔甲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了。
(快呀,快呀……)
盔甲高举宝剑。
(快点!快!啊啊啊!)
尊尼获加这辈子没有这么着急过。
利剑劈下!
清脆的声音从记录石传出。
一缕布料悬挂在盔甲手持的宝剑上。
尊尼获加朝着木门飞奔,泪水被他的速度在脸的左右两边拖出长长的痕迹。
绿草如茵,郁郁葱葱,云雾缭绕,天花板被魔法装饰成了天空的样子,巨大的房间内俨然是一副生机盎然。
中央如同蓝宝石一样的湖泊上,悬挂着几个秋千。
在巨大榕树的上面,是精致可爱的木屋,旁边还有这小鸟栖息,草坪上摆放着华丽的桌椅,几个同样精致可爱的房间隐藏在烟雾之中。
朝着雾的尽头望去,天花板的拟真天空呈现一个巨大的倒扣圆弧形状,末端与地面相连。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大自然,实际上是有边界的。
这么美好的景象被关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仿佛梦里的场景。
尊尼获加的耳边,还能传出些许儿童的笑声。
在这空旷的,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
孩童的笑声。
更显诡异。
(如果刚才我选择向左走,会怎么样呢。)
尊尼获加与马芬靠着记录石蒙骗了大门之后,进入了一个类似与手术室的地方。
然而,这里有大量的魔法盔甲。
这些傀儡盔甲可没有门那么好骗,当它的第一眼确定并不是主人设置的“白名单”上的人后,就会锁定该目标攻击。
这是傀儡巫术的基础。
因为盔甲的追击,尊尼获加只好与马芬兵分两路。
雾霭之中,逐渐窜出几个小孩的脑袋来了。
(贵族的地下室中,怎么会有小孩?)
尊尼获加上前询问。
而那些孩子居然没有发现他,而是在草坪上继续玩耍。
“请问,你们是这家贵族的孩子吗?”
这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居然都停了下来。
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尊尼获加的眼睛。
“你不是医生……”
女孩开口了。
男孩站了起来。
周围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孩子,都是健康的,而且很小。
尊尼获加愣在原地。
医生什么医生。
突然。
他的脑袋像是吃了一记重拳般翁的响了一下。
如果说尊尼获加去的是仙境。
那马芬去的。
是地狱。
当他还没有踏进屋子,血腥腐臭的味道就已经贯穿他的鼻腔。
而当他慌乱的进入那个房间。
面前的景象。
可怕至极。
银晃晃的铁钩挂满人臂,锋利利的尖刺上插遍人足,腐臭腥气难闻,杀业戾气遮面,中间的台子上,堆的都是满满的人尸,眼睛化作浓水,骨头烂成胶泥,头发粘成毡子,筋肉交叠铸岩,肠子交织为网,五脏六腑不见。
马芬早就吓破了胆,不敢往哪台子上细看。
那台上的,全都是未成年的孩子,虽然皮肤都被扒了去,五官都烂成一团,但光看那没有四肢的身体,也能看出是小孩子。
白色的蠕虫在他们那用自己的肉体组成的山峰中蠕动,钻入他们早已空旷的眼眶,进出他们并不存在的内脏。
那几个还能看见些许脸部的。
他们眼睛像是眯起来,嘴向上弯曲,眉间甚至还有些像是笑的时候的褶皱。
那血腥扭曲的面容上,是三个,近似于笑容的空洞。
马芬看到着一幕,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撞到了身后的木柜子。
他闭着眼睛,缩成一团,浑身都在颤抖,冷汗直流,他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如果睁开的话,就将会回到地狱中去。
他知道贵族在进行一些人体实验,还把坊间流传的记录石给尊尼获加看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居然是用儿童来做。
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可这是一个玻璃罐从柜子上掉下来,落到了他的手里。
尊尼获加看着越来越多的孩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所谓的人体实验是……)
尊尼获加猛然想起了马芬给自己看的那些影像,其中就提到了人体实验。
再联想前几日首都到处消失的孩子。
尊尼获加不敢再想下去。
“听着孩子们,你们现在是被绑架了,跟哥哥走吧,这里很危险”尊尼获加半蹲下来,用温柔的语气向孩子们说到。
可是。
这帮孩子不仅不理睬还向后退了许多。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父母一定会很着急吧,跟哥哥走吧,好么。”尊尼获加努力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隐藏他内心的恐慌。
他只想尽力挽留住几个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朝着他大喊。
“你不是医生!你是坏人!”
尊尼获加愣在原地。
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
他们都穿着很统一的白色衣服。
“快跟哥哥我走吧!这里真的很危险!”
尊尼获加清楚,如果不把他们带走的话,马上他们就会死。
“我们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们被绑架了!”
“胡说!我们明明是被选中拯救国家的孩子!”
尊尼获加再次愣住了,他的大脑非常混乱。
为什么。
孩子们难道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将经历什么。
马芬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罐子。那肉块比刚刚更加可怕,仿佛他手中怀抱这的,是某个邪神仪式的产物,而联想到它的来源,马芬不由得胃液翻涌,眼前一黑,呕吐不止。
“医生说过,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而出生的。”儿童站成一排,振臂高呼着,像是跟尊尼获加划清界限一般,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最稚嫩的话语,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被选中的孩子,在距离只有几百步的另外的一个房间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所有劝我们离开的,都是骗子!”
“是国家的叛徒!”
玩具横飞,吐沫飞溅,尊尼获加被连连打退,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孩子会心甘情愿的离开自己的父母身边,成为所谓的国家的“英雄”,成为所谓的,被选中者。
他不敢去细想,更没有时间,门后已经爆发出连连的盔甲行动声了。
罐子里面装着混浊的液体,紫红色的肉块浸泡在里面。
“完了,被抓到的话,我的家人也会被杀死吧,亲眼看到了这种事,父亲母亲,我该……怎么办。”马芬抱着罐子瘫坐在地上,听着远方的盔甲声音越来越逼近,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后悔,自己为何接受了那个女人的消息,又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同事。
“你这个偏我们的叛徒!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所有的孩子都朝着尊尼获加大骂。
巨大的破门声响起,盔甲已经在门后了。
尊尼获加的微笑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与满脸的汗水。
“跟我走吧,没有时间解释了!相信我!相信……”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把银闪闪的匕首。
上面有轻微的红色印记。
他阴沉这脸,从背后拿出来一个非常小的罐子。
里面,是用液体浸泡的几根手指头。
尊尼获加猛然察觉到,这其中几个孩子的手指,都缺少几根。
而他们都摆出对尊尼获加憎恶的表情。
“大哥哥,背叛国家的代价,你受的起?”
马芬低头,没有注意到那罐子上面的便签上,写着,玛丽露,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九岁,身体健康,用于治疗鸽子病。
那孩子振臂,高喊。
“为了国家!”
其孩子跟着附和。
“这是,我们的荣耀!”
“这是我们的荣耀!”
孩子们一致高呼,脸上都是骄傲与荣耀。
黑暗的地下室,爆发出孩子们的声音。
它像是一个幽灵一般,在挂满了贵族画像的走廊不断回荡。
可是。
那些贵族画像上的人。
笑得是不是太开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