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派德家主坐在躺椅上,面前书桌上的华丽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并不是他灰白色的诡异面具与他象征着身份的尖顶脑袋。
“当然,无论家主您想要多少矿石,松针监狱都能给您弄出来。”
镜子里,一张可怕的灰色脸庞,密密麻麻的针脚以及如同野猪一般的污黄獠牙,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其余的部分是破破烂烂的矿道。
他是松针监狱的典狱长,而作为松针监狱的实际管理人,家主,就是他的上司。
“家主,我知道不该问的,但还是问一下比较好,您要这么多魔石,是要做什么啊?”
灰色的巨手闹着满是伤疤的秃头,呆滞的眼神看着镜中悠闲的家主,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有高等智慧的生物。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一个小角色。”
葡萄酒被家主顺着面具的出气孔灌进去,几道紫红色的水流顺着脖颈流动到衣襟上,如同涨潮般染红了一片,他一直都是这么喝东西的,非常浪费衣服就是了。
“展出马上就要来了,为了消除上一次展出缺席造成的国王对我的不信任,这次的展出必须要拿出来一些好东西献给国王……”
带着黑手套的食指不断的用指肚轻敲头顶,手上带着的是外国生产的戒指,窗外一轮寒月如天穹的眼睛一般,冷冽的目光直射在家主灰白的面具上,也把他的影子拉的更长,如同一棵枯树一般,曲折蜿蜒。
“你也回去工作吧!”
家主右手食指触碰了一下镜子,里面的影像如同水面一样荡漾,里面的画面开始扭曲,而后涟漪散去,像是水面归为平静一般,变成了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
“梅德!”
“文斯派德家族的超级女仆!梅德在此!”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角落里的装甲里传出,虽然说是女仆,但是战斗能力堪比骑士,管理人员,魔法造诣也都是小有成就,甚至是代替家主交涉,参加活动,她都能胜任。
只可惜是贵族的爪牙。
“明天中午有集会,也许会讨论关于展出的事情,大概晚上才能回来,在这期间一定要加强宅邸里的防守。”
没德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家主,跑到他的身前来,钢盔的摩擦声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女仆。
“您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宅邸里的其他人呀!虽然还是希望您能够多信任一下我!”
梅德单手放在胸前,弯腰将自己被头盔面罩覆盖住的脸对着家主,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隐藏在面罩下面的,一定是对于家主并不信任她的,苛责的眼神吧。
“也是呢,傀儡盔甲,蒙奕,还有能随意调用的士兵,但是我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两个人都无法看见对方的面容,面具与面罩之下,他们真实的想法不会传达给对方。
“您担心那个愚蠢仆人所说的,两个弱智回来把我们都炸上天的事?放心吧主人,那种事……”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家主打断她的话语,凝望着窗外被月光照耀的首都,思绪不知飘往何处。
下午四点,贫民窟。
站在土丘上的人群焦急万分,约定好会回来的璇玑不见踪影,计划开始的信号也没有收到。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音不计其数,所有的人看向远处的城堡,旁边堆满的一箱箱爆破魔石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收到消息了吧!”
“璇玑大人不会遭到埋伏了吧,毕竟阿莫那个混蛋也消失好久了……是不是他通风报信。”
“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两位都遇难的话,今后还有谁能够带领我们!”
悲伤的阴云笼罩在整个贫民窟的上空,用它无边的阴郁遮掩每个人眼中的希望,璇玑费尽心力燃起的反抗之火就将在此熄灭了。
随着等待时间的增加,怀疑也变得更加严重,如同传染病般飞速传播,导致很多人不再等待,回到自己的棚子低下,打算放弃这次机会,今后继续过万人之下,任人鱼肉的生活。
人民群众是沉睡而懦弱的怪物,若是没有人能够将它唤醒并激励的话,那么它就会因为各种牵绊和自己的软弱而无法发挥任何力量。
洛佩深谙这一点。
“放石头!”
他站在水道的最前方,看着运河中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入链接城墙,出口朝向贫民窟的巨大管道口,转过身去对着所有消极的用坚定的声音下了指令。
“可是信号还没有传达……我们不能擅自做决定的……”
“是啊是啊……”
人们没有移动半步,站在原地,或者呆呆的看向王城。
“我说放就放!”
洛佩继续这么宣言,铿锵有力的声音却没有感染任何人,他们还是守着那一箱箱的爆破石,表情上写满了犹豫不决。
“你算老几呀!怎么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呗?”
群众里钻出一个强壮的男青年,体格上不输斯格,他与洛佩对立而站,左眼微合,嘴巴向着右上方弯曲,双手抱臂,完全是一副不屑的态度与洛佩对峙,他的身后站着很多年轻男性,也同样是以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看着洛佩。
“什么意思?”
洛佩瞪大眼珠瞪着面前的男性,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个小毕崽子比比什么?”
男人走上前去,身后的也跟着上前,由他作为中心,周围的人形成两翼组成圆形将洛佩围在中间。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给璇玑下跪的贱狗啊。”
所有的目光现在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这种危机关头居然爆发出内乱,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闭嘴!”
男人打断了想要劝架的老人,一副天上天下他最厉害的表情,转过头来对着铜锈色皮肤的男孩叫骂道。
“看清楚形式好不好?你的主子脑子不好已经自己去送死了,估计早就被人家挫骨扬灰了吧。”
男人双手摊开,语气中尽是无奈。
“闭嘴”
洛佩的声音只剩下阴冷,如利剑一般的目光直视着男人。
“我说你们这些,本大爷虽然是新来的,但是不比那个娘们强啊?至少大爷我不会去送死,也不会让她的小情人单独面对本大爷。”
可他丝毫不收敛,依旧是毫不在意的口气,甚至转过身去对着群众嘲讽他们的领导,发表着妄自尊大的话语。
“这……在怎样也不能这么说啊!”
“她可是我们的领袖!”
男人拍拍手。
“可是她已经死了呀!哈哈哈哈!”
说完,他的跟随者也哈哈的笑了。
“今后你们都得服从本大爷,我就是你们的新领导,今后这里就是我潘兹•阿舍利的地盘,敢反抗我的,咱们看着办。”
戏谑的话语,宣告着璇玑多年以来建立起的组织的破裂,这个新来的男青年,企图让贫民窟的其他人忘却曾经的恩情,用与王国暴政一样的手段来统治这片刚刚有一点起色的土地。
男人狂笑着,紧接着转过头去。
“好啦!先把你这个小屁孩收拾一下。”
洛佩的眼中,已经只剩下冷漠。
“去死吧!”
男人大踏步上前,直接冲到了罗佩左前方,右拳突刺。
一个小孩,要怎么样能够承受住成年男性全力的一击呢。
洛佩的面门被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去,装在巨大管道入口上面的铁丝网上。
“这样就好了!再打的话别人要说大爷我欺负小孩,但是以后再敢对我出言……”
延迟的疼痛,在男人狂妄的发言之后才显现出来,他慌张的看向刚刚打在洛佩脸上的右手,只见一片绯红,种的不成样子了,拳头的关节处尤为严重,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没有办法抬起手来。
“老大!老大!”
他周围的小弟都跑了过来,假装关心的低头看着他。
“难道是,骨裂吗?这怎么可能……”
在男人颤抖的视线中,刚刚被自己的打飞的小孩子从铁丝网上爬下来,似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木锤。
这是男孩消失在他眼中前最后一点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男人的膝盖爆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声音,随之是男人痛苦的惨叫,围过来的小弟全都被这景象吓得跑来,独留着男人跪倒在地。
“本来我想和平解决的,但是你侮辱了我们的领导,这就是不可原谅的,起码对我来说!”
男人的面前,是满脸杀意的男孩,手上的木锤沾染了血液,男人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已经被敲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本大爷!不是!小的错了!错了!”
“只是测试一下膝跳反应而已啊……”
洛佩没有搭理他说的话,只是毫无感情的挥下两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双臂被敲断,整个人瘫倒在地,洛佩坐在他的身上,一言不发的朝着他的面门殴打。
“不要!不!我错了!错了!”
血液飞溅到洛佩的脸上,更加凸显出他眼中充满杀意的目光。
直到男人的脸被他打成浆糊,血与牙满地都是。
“我,错……”
“说起来,我还是挺擅长治愈系魔法的呢。”
绿光闪烁,男人的脸回复如初。
“这……”
充满恐惧的,颤抖的眼神望着面前的,浑身是血,宛如鬼神般的男孩。
“不!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无法挣扎,只能任凭自己的脸不断的被殴打,恢复,殴打,恢复。
最后也只能喊着,错了,错了。
“你道歉道错对象了啊。小毕崽子。”
男人已经晕厥,洛佩将他的身体恢复,毕竟以后也能作为战力。
他的小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周围的人们也没有敢拦着洛佩的。
“听好了各位,你们可以不相信璇玑,不相信斯格,不相信我!但是未来在你们的手中决定,是向那个懦夫一样只敢对同胞颐指气使,还是跟我一道,如同璇玑这样勇敢的去反抗!决定权在你们手里,我绝对不会用任何暴力的形式来逼迫!”
听到这里的人群们汗颜了,什么叫不同暴力逼迫啊。
“水已经流动,没有信号说明璇玑有别的事情要做!放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