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被切除了一部分。
右半边的景象彻底变成一片虚无,只有无尽的黑色填充,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尊尼获加还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还在不断的眨眼,似乎是觉得另外一只眼睛还是闭着的。
“怎么……怎么了……”
尊尼获加难以置信的退后几步,紧接着把手放到他原本应该被眼球填充,现在只有一片空虚的右眼眶。
(可是明明一点疼痛都没有!)尊尼获加颤抖的看向剑身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右眼处除了断面及其利落平滑的几条完全没有血液流淌出来的血管之外,什么都没有,
“哦,你现在才发现缺少了一点什么嘛。”
明明已经见识了很多次,可是这毫无征兆,毫无疼痛的能力,还是让尊尼获加感到压迫心脏的恐惧。
可他不能退缩,在这里退缩,孩子们就没法逃出去,自己留下来吸引注意力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怀抱着这样觉悟的尊尼获加,迈开仍然在颤抖的双腿,奔向医生。
“居然还敢靠近我吗?也许我该给你好好检查一下,尤其是脑子。”
尊尼获加举起剑朝着医生挥去。
“你觉得这种低劣的手段能够伤到我?”
尊尼获加手中的剑刃朝着医生的脖子横扫过来,然而他却不躲不闪,只是右眼微微眨下,熟悉的气浪卷起,冲撞向剑身的中间部分。
叮,清脆的一声响,一小段银色的长条形物体飞出,即将砍中医生脖子的利剑在空中裂成了两半,中间开裂,最上面的部分滚落在地,只剩下一小段尾部还保留在剑柄上。
那银色的长条状物体是剑中间的内部,将它抽离出去,那剑的中间部分就只剩下脆如纸片的一层薄薄的铁皮,承受不住挥砍的力道,自然断裂。
“呵,看到了吗?任何形式的斩击对我都是没有效果的……”
医生低头看去,但是并没有出现如他预料的,惊讶恐惧的脸庞,取而代之的是后脖颈上冰凉的触感。
颤抖着的双手紧握着断掉的残缺剑刃架在医生的脑后,佯攻成功的喜悦还不足以洗脱掉尊尼获加对于面前怪物的恐惧,他手中拿着白色圆珠,那是他自己的眼球。
因为医生的身份,已经步伐与偏瘦的身姿尊尼获加推断出这个怪物并不擅长战斗,所以想出了假装攻击实则抢走眼球绕后偷袭的战术。
而绕后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你的能力发动条件是要对着东西眨眼吧,我都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逃,赶快把孩子们都放了。”
虽然说话声还是有些颤抖,但是尊尼获加还是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用余光看向躲藏起来的孩子们,发现他们有些听到自己的话后真的钻出头来,这让他紧张和恐惧缓解了不少。
(接下来只要孩子们逃跑,我在将他制服……)
尊尼获加的右腿勾住医生的左腿,一旦医生又转过身来的动作,尊尼获加会瞬间将他绊倒。
如果可能的话,尊尼获加想要将他的眼睛蒙上。
“就是现在!孩子们!”
尊尼获加高呼,如果趁这个时候让孩子们出去,一定会让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医生陷入慌乱,自己也有办法将他制服。
然而,角落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愿意出来的。
“快呀!坏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
尊尼获加焦急的喊着,用几乎是渴求的眼神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孩子们。
可是孩子们只是看着他。
这也难怪,毕竟医生还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不会有几个人敢贸然逃跑的,而且孩子们心里还有对医生的信赖,现在躲起来的原因更像是孩子看到了家长惩罚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的心情,还没有达到完全认为医生是危害他们的地步。
尊尼获加也设想过直接将医生杀死,然后强制性的带他们离开,但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过鲁莽激进,如果自己下手也许会惹怒医生,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也会变成杀掉医生的坏人。
“呵呵,等到我将你的脑袋取出来的时候,我会对它好好的研究一番的。”
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像根本不是在别胁迫的状态下的语气,让尊尼获加又一次紧张了起来。
(刚才的孩子们,似乎正往这里看过来吖。)
当啷一声,残破的剑掉在草地上,随之一同掉落的,还有两根白色的柱状物体。
那是尊尼获加的两根小臂骨。
无力的血肉耷拉着,尊尼获加大叫着闪开。
(为什么!明明在他的身后。)
两根如同橡皮软糖一般的手臂在空中胡乱的拍打,失去了骨头的尊尼获加没有办法抓握任何东西,只能用还没有被诡异能力所影响的双腿赶紧跑到有掩体的地方。
“呵呵,给脑子不太好使的你来介绍下我的[祝福]吧,采切之祝福,只要我愿意,可以将任何物体的[内部]取出来,眨眼睛只不过是辅助能力的瞄准罢了,站在那么近的地方,我想要打偏都难啊!啊!这能力是多么的与我契合!为我探求人类身体奥秘的路做了多么伟大的铺垫!”
尊尼获加躲在小山坡的大树背面,听着不远处医生的话语,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虽说自己参与过战争,但是却从来没有单独对抗过祝福者。
“事到如今,你们一个也不能活下去了,贵族用儿童器官来续命的事实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临死之前就让你们感受一下吧!这上天赐予我的!为我量身定做的爱意!”
医生微笑着转过头,看着那棵里面镶嵌着树屋的大树,如扣下扳机一样的单眨右眼,带着杀意的气浪轰向大树,顷刻间,树枝断裂的声音不计其数,整棵树开始有内向外的崩塌。
在尊尼获加的眼前,突然倒下了洁白的没有一点粗糙树皮的光秃秃的巨大树干,轰然倒塌在他的面前,而自己背后的那棵树虽然还是原本的模样,但已经只是一副风吹即散的脆弱树皮。
“这……”
虚假的大树轰然倒塌,摧枯拉朽的变成一堆粗糙的树皮,它是被自己的叶子所压垮的。
望着对面单眼闭合,满脸冰冷微笑的怪物,尊尼获加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无力,如果刚才是他自己逃跑了,起码他自己还能活着。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想去相信自己扔出去的那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她比其他的孩子更加的清醒。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
孩子们战战兢兢的从角落里出来,似乎还要去到医生身边的样子。
“别去!别去啊!”
他大叫着,迈腿准备拦住他们。
又是一阵气浪翻涌,尊尼获加突感双腿无力,重重的摔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朝着自己的身旁看去,两根骨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不要!不要过去!”
可是尊尼获加还是没有忘记呼喊,直到自己的声带出现在草地上,才彻底的放弃。
(这下,彻底的结束了吗?下一次心脏就要被挖出来了吧,不,这个变态不会给我痛快的。)
尊尼获加仰望着彭顶上虚假的蓝天白云,看电影般快速的回忆着自己的一生,泪不禁从眼角滑落,从孤儿院到被迫上战场,再到立功进入警局,自己的人生终于进入安宁平静的时候,自己却再也无福消受了。
面对死亡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有遗憾啊。
(一切都结束了吧……)
“终于找到了!璇玑就不会说的详细一点吗!还有那个态度,唉!”
不属于医生的声音,那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听起来十分靠谱的男青年的声音。
医生转过头,却没有了那冰冷的微笑,一直插在白大褂衣兜里的双手都抽了出来。
“你是!贫民窟的领导之一!我可对虫子的内脏没有任何兴趣!”
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都把目光投射在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我说!这里的一切都轮不到你这个低贱的人来插手吧!别以为侥幸逃过了傀儡盔甲们的追捕就能对我造成威胁!也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下贱的强盗!”
尊尼获加的视角里,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男性,穿着朴素,没有护甲,肩上扛着完全不像是人类使用的巨剑,不,与其说是巨剑,倒不如说就是一块有刃的铁疙瘩并不是像自己所使用的那种单薄的剑,剑身是非常厚重的黑色钢铁,上面也非常朴素,只有一个看不清的花纹。
在剑的最顶端,挂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男人单手将巨剑放下,将挂在顶端的东西取下,尊尼获加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傀儡盔甲?就是这玩意?”
他手里所拿的,是一个银色的头盔,上面还有一处凹陷,结合男人手里的巨剑,就知道凹陷的来由了。
“蒙奕那个司马东西!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被我研究,我就勉为其难的把你的心脏,肝脏,肾脏,肠道,大脑!全都拿出来好好贬低一番!”
医生又恢复了他标准的,冰冷的笑脸,将双手插回兜里,恢复了那恶心的带着笑意的声线。
“人体狂热者,耐芙帝!”
斯格将巨剑挥下,剑尖对准医生的脸。
“恶杀,斯格!”
互报名号,死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