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努力,越努力,越幸运,越幸运。”
身世至上主义者,耐芙帝,对着被绑在凳子上可怜兮兮的医术老师说着这番话,空荡的课堂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了,课桌上,椅子上,全都是被挖空了内脏的年轻人,他们是医术老师的学生。
至少在耐芙帝闯入,把他们的内脏全都掏出来之前,他们还是学生。
“我希望学习一些先进知识,教授,当然,你没有任何权利违背我的希望……”
拥有比手术刀还要冰冷笑容的孩子,手里捧着一颗仍然在跳动的心脏,站在老师的面前,他不敢看眼前这个人的眼睛,作为一个医学老师,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拥有一双死人眼睛的人类,那是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变化的,死寂,但是却在其中燃烧着狂热的眼睛,而那热情,这会在他品尝杀戮的愉悦的时候,才会显现。
那目光,似乎不是在看着自己,它将穿透自己的肉体,直达藏匿其中的炽热内脏。
“不……”
然而,就算亲眼见识到了自己的学生,是如何被眼前这个人用多么匪夷所思的方式逐一杀害,他还是没有卑躬屈膝,既然来者是求教之人,那么只要自己肯教他的话,就起码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医生知道这一点,他完全知道。
老师的身形很矮小,几乎是被耐芙帝投下来的阴影彻底盖住。
“是吗……是这样啊……那看来我只能另寻他处了……”
耐芙帝把脸挪开,虽然语气中有落寞,但是脸上的微笑却没有消失,仍然冰冷,眼睛里也仍然死寂。
轻易地夺取别人的生命,轻易地饶恕别人的生命,一切都取决于耐芙帝怎么想,这就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他不需要任何努力,仅仅靠着与生俱来的能力,就能够坐上生杀予夺都由他来决定的位置。
老师看着他踩着课堂里凌乱倒着的学生尸体,双手插兜悠闲自得的离开教室,突然眼神涣散,脚下一个不稳,重重的倒在讲台上,与杀人犯对峙的高压,即使是这短短几句话时间,也足够压垮一个人的神志。
那一天,是距离现在有些遥远的十年前。
而那一年,耐芙帝仅仅14岁而已。
火光,火光,火光。
叮咚,叮咚,叮咚。
有规律,有节奏的,而且是站在所有孩子面前的尊尼获加,在熟悉不过的声音,大量的傀儡盔甲高举火把,在他们躲起来的地方前面踱步,整齐划一的钢铁与岩石彭装的声音便是他们待在这里的证明。
这里是已经被斯格砸的破破烂烂的地下室走廊,一整面墙上挂着文斯派德家族的主要成员的画像。
但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在所有画像的最中间的一副,上面画着的是文斯派德家的创始人,也是历代里尖顶脑袋最长的,十分的容易辨认,但是这也不仅仅是个画像而已。
尊尼获加带着二十几个孩子,夺路而逃,地下室里已经被傀儡们包围,就算是很多只是为了杀掉斯格而行动的,但还是不乏有将孩子们抓回去的傀儡泛滥,在不停的追捕之下,尊尼获加被一直傀儡按在墙面上挂着的文斯派德家创始人画像上,尊尼获加这一后靠,触动了机关,画作旋转,如同旋转门那样将尊尼获加带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等到傀儡失去目标,去别处寻找时,将孩子们全都带进这个密室躲避。
画作的里外都是一模一样的描绘了创始人的样子,但是在眼睛部分还是动了小手脚,通过内侧画作的眼睛部分安装的镜片,可以看到外面的事情,然而如果外面的人看的话,这所谓的镜片不过是画作上创始人的两个漆黑的通孔。
换句话说就是里面的能够看清外面,但是外面的却无法看见里面。
此时的尊尼获加,仍然警戒着外面的一草一木,这些孩子跟他都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完全没有必要救他们的,自己亲眼看见了同事马芬可怕的死状,因为涉入贵族的事情太深而被抹除,这种事情很可能也会发生在尊尼获加自己身上,而且尊尼获加如果真的把贵族绑架孩子的关键性证据—孩子们带出去的话,要受到多大的报复,因为这件事尊尼获加将几乎不可能再继续在双兰生活下去。但是尊尼获加却极力的不去想这件事,专心的去看着外面的动向,虽然只是与刚才别无二致的傀儡们,但他就是要看,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孩子们。
人在及其难过,紧张的时候,就会像他这样的,看上去十分专注,但是实际上漫无目的,心不在焉的做一件事,那并不是他真的想去做的,只不过是借着这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这个时候我自己跑出去的话,还可以声称一切都没发生,明天继续做我的警察,生活还会照样的……不不,怎么能这么想!)
尊尼获加拍拍自己的脸,他又打起了退堂鼓,在房间里做出准备牺牲自己让孩子们逃跑的选择的那时候,他也有后悔,谁不想成为一个被人称颂的英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谁又不想成为一个活人?
尊尼获加沉浸在纠结与后怕之中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一声轻盈的啜泣声将他拽了出来。
是哪个被抽了骨头的,比其他孩子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孩。
“喂,你怎么啦!别哭,马上就能带你们出去了!”
尊尼获加压低声音安慰女孩,生怕外面的傀儡发现他们在这里,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存放着瓶瓶罐罐,中间还有一个白色台子的房间,就是贵族续命的手术室,无数的孩子们的身体,最终都会用来给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牲缝缝补补,这里自然就有着让外界察觉不到声音的法阵。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不知道最好。
而女孩则是抱着自己的双腿,紧紧的抱着,好像不这样的话,双腿就会离开自己,毕竟,她再也不想忍受那种无力的感觉了。
见到女孩这个样子,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啜泣起来,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们的世界观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崇拜的医生,憧憬的英雄,全都不复存在。
尊尼获加确实满头大汗,如果孩子们真的在这里哭出来并且把傀儡们引过来,自己的下场估计要比马芬还惨。
“别哭,别哭!哭会把医生再引过来的!”
情绪如洪水,如果真的是尊尼获加几句话就能摆平的,那么要心理医生和镇定药物干什么的呢。
尊尼获加只能祈祷,地下室中的战斗声,能够高过孩子们的悲伤。
无言。
除了对于杀戮的狂热追求之外,基本不表露情感的耐芙帝,意外的是一个话唠。
但是现在,他无言,也无表情的与斯格对峙着,飞射的水刃略过他的脸庞,崩裂声作响,身后的墙壁破裂出一道狭长的痕迹。
而他,仍然是面无表情,把头偏了过去,看着斯格手上被自己能力命中但是丝毫没有变化的巨剑,又把头偏向另外一边。
“奇怪……今天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不同于以往癫狂的,或者是极其温柔的声音,耐芙帝用错愕的声音,对着那把没有任何变化的剑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不对。”
斯格睁开眼睛,手中的剑没有变化,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但是气浪没有停下来,医生机械式的眨下眼睛,斯格仍然只能把剑横过来格挡。
但是这一次,他就是故意打在剑上面的。
气流散去,耐芙帝的眼神紧盯着出现异样的剑,但是仍然没有出现他所预料的,掉落在地上的钢铁块,握在斯格手里的,仍然是一把完整的剑,没有任何要断裂的迹象。
“不对……不会是这样的,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浪随着他嘶哑的尖叫乱舞,大量的石块,泥土再次喷发。
“霍霍,用了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有发现你还有这种本事啊!”
斯格立刻发现了关键点,巨剑不受耐芙帝祝福能力的影响,这样的话,只要在正确的时机用巨剑防守,就可以轻轻松松的破解耐芙帝那可怕的能力了。
“不对!我没有!我能够感受到世界浓浓的爱意在我的身体里翻涌!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高贵,都要高等!我是不会失败的!不会!”
此刻的耐芙帝,就如同一个刀被夺走的小婴儿一样。
即使失去了耀武扬威的资本,却还是盲目的相信它。
斯格把巨剑立在身前,冲向耐芙帝。
“啊啊啊啊!”
气浪射来,被斯格一剑斩断,距离耐芙帝,也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了。
经受了这么多的的苦难,孩子们终于有了逃出去的机会,而在斯格下定决心把眼前这个怪物打败的时候,自己也获得了能够斩杀怪物,斩切世界祝福的宝剑。
“真的是,让我感觉自己也被祝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