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星光满夏夜

作者:ZZQ小豆同学 更新时间:2026/5/27 5:50:16 字数:13520

又到了从第七大章开始固定的同名收尾环节……无数还没来得及说的东西等待述说,而大学部分的进度也在后面紧赶慢赶——或许,可以留到未来……甚至是重制版?

……你说第八大章和第十大章没有?——倒也是哈(尴尬)。

······

“云云……云云,是你吗?”

勉强才把眼睛睁开,这天都还没亮呢——西南边陲的夏日再早也得六点半才会开始天亮。这样看来,现在顶多5点多……

而且,颂颂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好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嘶……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气力似乎被掏空,记忆也在半梦半醒的错觉之间碎成了一片一片——只剩下了一个画面,如同烙印一般沉积在脑海中:

【宿舍楼下的午后光影——嘶,这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回忆吧!】

有了一个引子,剩下的内容就像是链式反应一般纷纷爆开——那份实际归属于ZZQ小豆同学的记忆又或者是“印象”,此刻终于不再像是幻觉一般地闪烁,而是作为真正的“经历”存留……结合颂颂的异常表现,我昨天和他发生的那一系列“情节”——不会是真的吧!

-“我就是……就是我啊!——但是颂颂,你这么早醒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我明知自己这如同被手电筒照到脸上时死命抗争却无济于事的微弱声线当然说明不了什么,可是面前的少女(的内心)看着似乎真的有颗大石头落了地。

“那关于ZZQ小豆同学的事……?”

-“呃……这都过去了一天啦,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也略微地明白了些——应该是我们俩因为某种意外就以不同的视角过了一天。应该是……那个叫夏织的——”

嘶——

究竟是怎么回事,每回回想起那个神秘的异界少女,思维就会她的名字上产生阻滞……但我却又明知,明知自己在“现实”中时,她的真名几乎触手可得——这种在潜意识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东西,却在真正想要使用时无法触及的感受,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有一个叫“夏织”的皮套,能被我真正地记在心里。

“夏……夏织——唔,原来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嘛。”

见确认身份的目的已经达成,颂颂默默地蜷回被窝里,期间一边咀嚼着如此“烫舌根”的名字,一边不自觉地打了不知多少个呵欠。

“呼……她的能力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从一言不合闯进我们的时间线,到把ZZQ小豆同学这样的人物都给招来,似乎已经脱离‘异界来客’的范畴了呢。”

-“或许……她在我们的视角中更像个——迷因?”

我也想在这样的话题上集中注意力,可是看着颂颂昏昏沉沉的模样,自己也不由得眼皮打架起来。

呃,突然的唤醒彻底将我的时间概念揉了个粉碎,以至于我忽然开始对自己的时间概念产生了不小的怀疑。

直到我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然后点亮了屏幕时,“2:35”的显示时间才让我反应过来,我在最一开始建立起来的时间概念似乎漏洞百出。

“就,其实我只是,只是有点太急了嘛……因为感应到了姐姐神识回归时那点特殊的能量流动,这才……”

行吧,这似乎也在预料之中……不过看着时间下的另一行“8月18日”,一想起以这个时间点为锚点引出的事情,我恨不得像眼前的颂颂一般紧闭起不久前才好不容易睁开的双眼,或者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下,争取获得最优质的睡眠——

——毕竟,明天……不对,今天还得去练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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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车需要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精力,更别提现在每次去练车时,马大爹都要让我自个儿去开,回来则又是“请”颂颂代劳。而前往驾校的路,每次都是高速开完接大路、大路尽头是山路、山路弯弯绕绕令人崩溃,稍有一个不注意……行吧,他还是会帮我一脚刹车把住的。

虽然半夜的插曲环节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倦,但似乎是ZZQ小豆同学已经“替我”休息了个把小时加上源自“时空旅行”的疲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缘故,随着闹钟醒来的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头疼,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老爸一如既往的早早出门,老妈一如既往的睡着大头觉,还有在沙发边的地铺上假寐的汤圆——也不知是为何,我的感官忽然对这些事物有了不小的关注度,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是回归了属于我的时间线之后的暗自庆幸,又或者是头脑一下子清晰之后的思维敏感,亦或者……

【某种……留恋?】

一种即将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如此生活节奏的留恋。

这些东西,明明天天都能见到,可一旦意识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与之告别,原先的习以为常却在一瞬间成了再也无法追回的东西。

“唔。姐姐在发呆呢……”

颂颂从墙角探出头来,翘起的嘴角经面前的镜面毫无延迟地反射入我的瞳孔。

-“我,我应该是在……在发呆吧。”

“发呆就发呆了,哪儿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颂颂趁机将手上的东西向上一扔,毛巾与毛巾架之间的“叮啷”一声闷响自头顶传开。

“看到姐姐这样独自思考的样子太多,就连我都莫名觉得看出经验了呢。就连姐姐你现在思考的东西,我都不用偷偷读心就能猜到——

“——是在‘离开’之前,想方设法把这里的一切都记住吧?”

-“我……唉颂颂,感觉你总是能神机妙算呢,该不会是潜意识里悄悄读了我的心但你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吧?”

我尽量克制住此时冒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而颂颂好像也意识到了我头脑中正产生着某种思维的碰撞,眼中流露出些许忧虑的色彩。

“那个——姐姐是又想到了作为ZZQ小豆同学的‘昨天’,也就是我们的‘未来’——对吗?”

-“嗯……”

这样的记忆并不是混乱思考的主体,但是我意识到那些无端的忧虑大概率还是因此而起,综合想了想我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虽然那时我会想,身边的一切并非一成不变,也会有充满了温度的元素充斥在周围,也能带来‘舒心感’,可说到底那是基于他——基于ZZQ小豆同学的视角。如果是代入我、代入我们……”

-“……我们或许连‘离开’的第一步都办不到。……是吗?”

张可颂毕竟也是“我”,这样的情感共振一旦在两人的头脑中同步,带来的效果可想而知。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只是有点罢了。”

我觉得自己在这个话题上忽地有些嘴硬,刚刚的表现怎么说都不像是“有点”,可我仍然想要极力弱化这种想法,是不想在颂颂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薄弱吗?

但是……一直想要成为某种“担当”的我,似乎已经在过去的塑造下彻底沦陷,如今想要逞强貌似也是件过分高估自己的事情呢。

源自心底的自我认知也在逐渐剥开这层“马甲”之后的真实:或许,哪怕我的身体回归了原样,亦或者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变化,这样的落寞与空虚,也丝毫不会减弱半分。至于女孩子更加脆弱的思维阈值……就当是个自我弱小找的“借口”吧。

……

“那个……你俩怎么都在厕所门口发呆呢,这是不是有点诡异了?”

张可歆略微颤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也终于是把两人的沉默给打破了。

-“啊,没有……”我下意识地否认,却得到了来者有些不屑的眼光。

“都已经听了半天惹……”她就地伸了伸懒腰,“看你俩平日里有说有笑的生活状态,也不像是得了什么玉玉症嘛——对了,还有你云云,虽说如此,但在我有空的日子里你总是忽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忽地转变成一副苦大仇深思这想那的样子,今天看起来好像还把颂颂给传染了——如果你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有这样不堪,那些未来的美景也得告吹了吧。”

我定睛一看,这家伙的眼神里满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情绪,尤其还是拿着我、拿着颂颂的面孔……没准儿还没满2岁的家伙竟表现得如此老成,恍惚之间,还以为站在我面前如此训斥的是我爸呢。

——不行,当思维定格在如此喜剧化的反差感时,毕竟自己如今的颓然并不是源自什么难以根治的毛病,看见这一幕我总得笑上半天——这居然也映射到现在我的表情上。

“哼哼,笑了?那说明还有得治嘛。”星星酱倒是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对对,星星酱还真是为我们两个操碎了心呢。”镜子里同样也反射出来自颂颂的笑颜,但她貌似还满脸冷汗,“说起来,要是咱们还要在这儿磨蹭的话——就要赶不上马大爹的车啦!”

后半句话明显是针对我的。正当我也猛然意识到咱们俩已经在思考问题的路上浪费了不下半个小时的时间后,也只好在确认了手上的东西没有遗漏之后,追随着颂颂没有十年练不出来的爆发力飞奔下楼去。

“欸等等,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们两个——”当我即将踏出单元门时,来自星星酱的呼喊远远自楼道上方晕染开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可声音太小,我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还是她后来才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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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张可歆无力地支在车门上,大口喘着粗气,“你俩也跑得太快了吧……”

她几乎把脱力写在了脸上,结合实际也很容易理解:马大爹定的上车点本来就得坐地铁坐上几个站才能到,出站之后又得朝着立交桥的方向多走上好几步——而从家跑到地铁站的路途咱们俩就已经把她甩开了至少两条街的距离,即使她坐上的是和我们相同的一趟地铁,也不太可能剩下多少走遍车厢寻找我们俩的力气了——后续的一段路同理,可她竟然真的在教练车发动之前赶了上来。

-“那个,其实用了意识空间泡降低了一点阻力啦……”坐在驾驶位上的我听见声响赶忙扭过头,肩膀却被安全带牢牢地抵住,因而又被拽了回去……但脑袋依旧努力地看向她——带着些关切的色彩。

“唔,上来吧……”颂颂也连忙推开车门。

听马大爹说今天除了我俩就只带一个学员,那么让张可歆上车刚好够坐。

-“那个,她是……?”

毕竟星星酱的容貌与我和颂颂并无二异,马大爹的眼神有些错愕——但在他回想起老爸曾跟他做过的功课后,神情也自然而然地平复下来。

“……哦,是张可歆啊,快上来吧。”

我和颂颂还没来得及答复,洞悉情况的马大爹便也算是对她的到来表达了欢迎。

-“啊——我想了想,还是给你们送点东西来就走……”星星酱依旧在喘着粗气,但她显然是临时转变了意图。只见她抬起手,一袋还有些散发热气的泡芙便从后面的车窗被丢了进来。

“那个,我刚刚才学着你们的方法试着做的……你们再急,也得拿上早餐再走啊。”

-“不过看起来,你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走?”张可颂很快便读出了少女真实的想法,“今天人少,刚好有你的位置呢。”

“呃,啊……是,是吧……”

-“就别说些废话了,上车吧。”马大爹的话穿透了星星酱表露的不确定与茫然,“待会儿咱们还是去顺路的菜市场,咱们多买点菜,整一锅大的。”

“不太好吧,要不我还是……”

星星酱是这么说,但架不住口嫌体正直的本性,自己倒是认真地在后座系好了安全带。

-“嗯,车门关好。云云,起步前要先干什么?”

踩好离合器打火,挂完档后左右观望,然后打左向灯……做完这些,我下意识地朝着马大爹点了点头。

不需要用嘴复述,这样的习惯用实际行动做好了就成。

……

“……那个,你们明明可以直接传送过来的,怎么还非要坐地铁花那么长时间呢?”

张可歆的嘀咕打破了沉默,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余光里马大爹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正常起来了。

“呃,那个,没有……”她很明显感受到了不对,见状赶忙止住了嘴,可说出口的话毕竟是泼出去的水,哪能那么轻易地……

-“唔,这个小张也说过哈……”

马大爹作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他倒还给我打了不少预防针,除了你们家不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朋友,加上什么对抗了前段时间异兽的超自然能力……没事没事,这种新鲜东西我早就消化透了,我能理解的。”

【啊,没想到老爸的情报网居然都已经延伸到这儿了……?】

我得时刻盯着车前方的视野因而只能有些吃惊地产出浮泡一般的思索,这自然而然撞见了后座颂颂与星星酱面面相觑的一幕。

-【事到如此,就还是该怎么说怎么说吧……】颂颂把思绪迅速地抛还于我。

唔,确实直接说吧——变成了人形的张可歆对读心自然是一窍不通,加上耽误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招致来自马大爹的更多的误会,当在家里一样的沟通方式貌似成了最优解。

“那个,之前我和颂颂就商量好没有必要就不要随便传送的来着……而且,作为一个极度唯心的术式,要想传送就必须对目的地产生足够的记忆点,咱们过来就压根没有多少次,细节根本就记不住嘛……所以,只能多费点力跑过来啦。”

-“是这个道理啊。”张可歆的头上还冒着细汗,但她似乎不太关心,杵着脸慢悠悠地回复道。

似乎是紧跟着张可歆的思考,副驾驶座上的马大爹也莫名开始不住地点头——呃,是在与老爸所阐述的情况作出匹配吗?

……

菜市场的大采购环节依旧是每天的固定项目。大概是多了个人的缘故,马大爹干脆多买了一斤的五花,外加一大块包浆豆腐和几大束饱满的人工菌……也许是过意不去的缘故吧,趁着马大爹跟小贩讨价还价的间隙,张可歆趁机潜入菜市场的人群当中,等到她再度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手上早就挂满了东西:三五个硕大的洋芋、每人至少能分到两只的巴掌大的锅盔。……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两大袋鲜红的火龙果。

“那个,没花多少钱啦,这个火龙果老板本来就便宜卖的,五块钱就有一袋那么多的说,你们不会还以为我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终端酱啊?”

我还没开口,张可歆倒先自己急着开口解释起来,仿佛真的要把曾经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划分界限……看到这一幕的我也只能用七成熟的笑容去应对了。

-“……哎呀,你完全不用买这么多的。”马大爹也赶忙开了口,不过更多是在客套,“看现在这样,一顿午饭怕是没法儿把它们消灭干净呢。”

少女听完马大爹的客套话,脸上却又爬满了紧张:

“那个,不是……火龙果是提回家吃的,我买了两袋就是想拿一袋给……给你的说……”

-“哎呀,小姑娘看起来长得跟云云那么像,想得可比她复杂——我是说,抛开你买的这些水果,就算加上还没见到的那个学员,咱们买来中午吃的东西也已经太多了。”

“呃啊,是、是这样嘛……”

虽说我不太了解她工作经历的详情,但也几乎能猜到:张可歆成天在塞坦科技打工,照那公司的那群人不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决不罢休的工作态度,她多半会隔三差五接过帮同一部门的各位跑腿买饭的“额外”职责——但他们多是胃口顶好的职场青年,在他们的影响下她对人均饭量的判断也就水涨船高……自然到了现在,单是她采购来的那一部分便已经足够咱们几人饱腹的了。

……

教练车照往常一样开进驾校,穿过正忙着上坡起步、侧方停车的阵列,停到了驾校办公室门口熟悉的台子前——停车的过程一气呵成,等到挂上空挡彻底熄了火,我又是一如往常那样舒了一口气。

“好,云云你休息一下,待会儿让颂颂先练半个小时。——小易,还是来帮我抬一下箱子。”

-“啊,行吧……”坐在后排的小易——后来接到的“同学”或者说是“同车人”易维德(new),不禁挠了挠脑袋,看起来有些犯难。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是服役了至少十多年的“露营套装”,在没日没夜地烟熏火燎加上后备箱不通风环境的“入味”下,即使里头的厨具每次都会被认认真真地洗上一遍,也早在日积月累的油气与灰尘的影响下结了一层可观的油膜,甚至黏糊糊附着在箱子外头,相对干净的“支点”少得可怜——但这不是什么难处,难是难在箱子沉重,一个人拿起来确实吃力……

“要不,我来帮忙?”

似乎是看到了易维德抓耳挠腮的样子,张可歆只好连忙提议。

-“唔,谢谢……欸欸!?”

坐在驾驶位上默默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的我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已经猜到了后座此时正上演的一幕,已经能揣测到易维德在看见那熟悉的面孔时有多么惊讶了——不过我不是很想关注由此生发的插曲,拉开车门就直奔台子上找了个凳子坐下。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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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歆显然是把这次出门当作了难得的野营时光,而驾校背靠山包、山林簇拥的环境似乎还真的遂了她的愿。趁着马大爹在台子下面指导颂颂倒库技巧时,她便急着忙着扳开箱扣,将折叠桌、卡式炉给摆上,提起锣锅与洋芋就往最近的水池边跑去……而易维德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在把箱子提拉过来之后,便一边抹着汗一边钻进了厕所——这个年纪的人,还随身携带打火机什么的,想干什么并不是件难猜的事情。

天边的云朵已然一大块一大块地结在一起,风速也逐渐变得可观,仿若酝酿着一次绝佳的倾泻时机。

唔,过去这几天可真热呢,就算待在家中静坐在沙发上头顶也会时不时冒出阵阵虚汗,然后全身便是黏糊糊的……要是今天能多刮一会儿风,甚至来一场大雨,应该会好受许多吧?

我正如此思考着,马大爹倒已经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

“下一个就是到你上了哈,云云。”他这样随口说着,自己却径自掏出一把钥匙,将我身旁办公室的门打开。正当我以为他要就此进去歇息之时,马大爹却又挎着几只折叠凳,提着被灌满的玻璃茶杯走了出来。

“啊,这群人走之前不关电的吗……不过还好,今天接热水倒是方便了不少。”他这样嘀咕着,音量控制得仿佛是刻意想让我听见。

“对了……那些菜跑哪儿去了?”

-“那些……菜嘛——唔,素菜好像都在那边,张可歆忙着洗呢。肉菜的话,我们都不会处理,应该是——哦,就在这里!”

我四处观望了一番,很快在刚支起的折叠桌下方找到了那一整块有些无从下手的五花。

“行吧。”确认了菜的去向,马大爹看着安心了不少,将一只折叠凳展开然后坐了下来。

“这个点开整的话,看着也差不多了。我来把这些肉给切切,洋芋到时候也切个块,人工菌撕成条,就直接放锅里炸好了。”

马大爹的嘴角略微翘起,好像是下意识般抚了抚我的后脑勺——他这两天好像总会这样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动作,好像就是因为他家里就有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女儿来着……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尽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这样的做法似乎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足够到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默默把手又给放下的时间。

今天他如此做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短上不少,也许是三番五次之后他还是尽可能地抑制住了“下意识”带来的尴尬。在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放下之后,他便如同准备消解自身的尴尬一般,立刻从箱子里抽出砧板和一把比削皮刀略大却又远小于斩骨刀的短刀,用手纸略微擦拭了一阵后,提起五花便开始细细切起片来。

-“那个,肉要不要泡一会儿去去油什么的……?”

虽说颂颂做菜的记忆如今的我几乎是唾手可得,可毕竟是长期不下厨,要是把她的这些记忆当作一个网络浏览器,那么重新建立索引的过程貌似还得让人多折腾一会儿——所以这个问题应该算是我自己建立的为数不多窍门的其中之一……吧?

“不用,咱们都是随便做做,放锅里炸这步也免了,反正也是凑合吃嘛。”马大爹继续埋头切着肉,虽然仍然平整但几乎千疮百孔的砧板不免给人一种错觉:除了教练这个身份,难道马大爹还是个一天到晚就喜欢在外头自己整饭吃的野食达人?

在场面陷入寂静之后,一种强烈的空虚感瞬间占据了我的全身……

颂颂在练车,张可歆在洗菜,而马大爹也在忙着案板工夫——我坐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多余?

想到这里,肩膀忽然发热,额头好像也开始升温,热量没法儿及时逸散的憋闷感逼得我只能赶忙起身,然后四处走动——不过为什么我总觉得天气也占有其中一大因素……应该是吧?

热觉与触觉的占线貌似对其他感官也有催化作用,四处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风吹拂树叶的哗哗声,甚至大约50米外水滴从张可歆手上刚洗好的人工菌滴入水池的声音,近乎全然被我察觉。

这样的奇特体验搞得我有些茫然。我正要敲敲脑袋检查这一切是否都是幻觉,一阵沉重却又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离我越来越近。

我赶忙回过头——是易维德!

“那个,你不是去……”

-“进去了才发现没带,所以上完厕所就出来了。”

易维德好像早有准备,我的问题还没结束他便立刻给出了我想要得到的答案……总觉得他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家伙了。

“看起来你不忙啊?那我问点问题,就当是正式成为*同学*前的摸底,不介意吧?”

-“啊……那什么,你问吧……”

看着这个借着一同练车的契机认识到的第一个K理同学,这个不论上车下车都喜欢抱着手机打moba游戏的“不成熟”小男孩罕见地显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这种好似在我的记忆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的反差时刻,直到现在都能把我吓个不轻。

而且,我好像猜到他接下来要问什么了——

“那个黑头发的女生,看着像你家里人,长得跟你和颂颂还挺像——你们不会是一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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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锅咯——”

随着马大爹揭开锅盖,肉香夹杂着菜香在整个驾校弥漫开来。

即使“不拘小节”的他不会处理血水,也不耽误在将五花下锅前码在铁盆里,拿点酱油、小粉和香油腌制的这一步点睛之笔。当然,能被这种香气给香迷糊了也有可能是我已经等得太饿了吧……

我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像是寻求同好一般地扫视过整个驾校,在看到不少其他车的学员也正朝这边看来时,内心这才稍微平衡了点——要是只有我有那么大的反应,似乎丢人丢大发了呢。

“那个,稳重、稳重一点啦……”

同样坐在一旁等待开饭的易维德有些尴尬地劝住了我——丢掉了顾虑后的他本来就倒还算得上是外向,没有那种“边界感”……上一个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的,貌似还是——向向……

唔,好像身边的每一个这种“天真烂漫”的家伙,在抓住了我的某些“把柄”之后都会有那么两秒故作认真,而且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不论是向向、徐晓乌还是易维德……还有其他数不过来的人。无数张面孔交叠却诡异地出现了几乎一致的“同一帧”,瞬间让我眼中的世界多了一丝难以忽视的……既定感。

“坏了,看你这表情,不会是饿出幻觉了吧……”

易维德横拿起手机,看样子是刚想要来一把紧张刺激的PVP,但出自关心的目的还是翘首看了看我的状态,最终当然是陷入血压飙升的境地了。

-“啊,不是这样的。我、我……”

我试图拿自己成天妄想的“症状”解释,可辞藻还未准备完毕,易维德便眼疾手快地从箱子里取出5只纸碗,再往锅里搛了又搛——很客气,我的手上忽然多出了沉甸甸的一碗吃食。

“你这是……”

-“还论些什么呢,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看跟你练车这几天,就没有哪次见你眉头上舒展开的,得亏我今天知道这背后的事情了。”

他仿佛在用自己的行为强化语言的重量,毕竟手机早已在“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的自我劝诫中被揣回了兜里。随后他又恍若从这点思绪中脱开身似的,出神地朝着刚开完锅便走去叫唤颂颂的马大爹的方向看了又看,左手还不忘给新认识的张可歆递去碗筷。

……

虽说到了饭点,可教练车没法儿闲着。刚刚马大爹好像让颂颂练半个小时,可算上做饭的一系列工序,等到反应起来还有个颂颂时,她好像已经在车上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了……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也得先待上一个半小时,然后是易维德的回合。

我端着纸碗上了车,习惯性地抖了抖驾驶座的坐垫,然后刷上自己的学时记录……

今天说是练车,可得益于马大爹的计划,我和颂颂也该到考科目二的时候了。而距离真正上考场,就只差……“四小时”。

“四小时”。名为“刷学时”的四小时。一种明明已经学会,却在“低保”一般的硬性要求下必须待够的四小时。

“没事,你先吃了再练,刚刚看你那样好像还真的饿坏了。”马大爹又一次习惯性地走近车窗,“你和你妹妹一人再坚持个把小时,今天把学时刷完明天咱们就能去考场踩点,咱们争取在你开学前就把科目二过掉。”

-“哦……”我甚至都不需要马大爹发号施令,口中早已是堆满了食物。五花的油腻腻、人工菌的酥脆脆跟赶场一样地被囫囵咽下,直到下一个味蕾的刺激波峰袭来——

“咳!咳咳……”

纸盒底部的厚厚一层腌菜膏终于被五花卷了上来,极致的酸与轻微的呛,可终于惩罚了我这个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人。

我看向窗外——呼,还好。他们没发现刚刚的那一幕……

可喉咙还是火辣辣的。幸亏后座就放着一箱矿泉水,我急忙抽出一瓶,开盖狂饮起来。

四个小时……瓶嘴离开口腔的一瞬,我又一次想到了这个词眼。

早上把车开来消磨了其中的半小时,那么今天还得坐上三个半小时。易维德还算个只来过三四次的“新生”,科目二的计划自然是延后。他今天或许不需要刷那么长时间,再加上颂颂需要刷掉的学时,应该能在饭点之后……

“啊,小易说他今天也打算刷四个小时,云云你们可能得再辛苦会儿了,等到时间了我就直接把你们送回家吧。”

马大爹的声音忽然从窗前飘过,可算断了我提前回家的念头。

……唉。也许,今天又是得在驾校待到万籁俱寂、“黑漆嘛咕咚”的一天呢。

也许是填饱了肚子,又大概是腌菜膏的酸味儿作用,反正在“双重保证”下,我的脑袋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巡回一整天的思考或许在脑海中仍然结起一层茫茫的雾,但应付科目二的话,应该是够了。

……

唔呃,空气里似乎有些——潮湿的味道?

这仿佛没有任何预告,却无时无刻不在暗示:一整天的阴沉与黯淡本就让气温降下来不少,就算刚刚围坐在炉子边额头上也没有生出任何湿润的痕迹。而风声在过去几个小时间的屡屡造势,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接下来将要放出的终极绝招——

“诶,下雨了……”

远远传来了张可歆的呢喃。我朝她坐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有些发懵地仰着头,用尽了全部感官似的感受着、评价着每一滴落在她脸颊上的微微细雨。她像是回忆一样,甚至伸出了手臂……

……作为“人类”真正诞生的她,好像就是从一场大雨开始……

“欸,星星酱!这雨越下越大了啦!”折叠桌在地上吱吱嘎嘎的摩擦声伴随着颂颂的呼号打破了这种“氛围”,只见少女连同着在场几人忙手忙脚地端起一件又一件“露营家当”往背后的办公室里赶,她忙着转头盯住正沉迷于雨幕的张可歆,就差再伸出一只手顺带着把这家伙也给拉回房间中了。

雨,猝然。凶猛。

我试图将车开近台子,可将近倾盆的雨水却成为了最麻烦的阻碍,眼前骤然已是白花花的一片,而在溅入驾驶室的雨水将要彻底把我的衣袖洇湿之前,我终于忙里忙慌地摇上了自己手边——以及整辆车的车窗。

几人搬动东西的身影不断在雨的摆动下变形、模糊,又忽地显现,一道天然的条形码矩阵仿佛将车内与车外隔开,明明『易读』的画面却好像上了一层难以预料的加密,哪怕是每一个雨中人此刻拈在手中的思绪……都被冲刷得变了形状。

这样的雨,真是……豪迈啊。

……

“嘣。”

我忽地一惊。刚想要随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又被足以震碎鼓膜的雨声灌了耳,在这其中好像是某人利索地跨步上车的声响,连带着身体各处的淅淅沥沥——又是一次“嘣”的声响,95%的喧闹又再度被钢铁与玻璃的狭小车身阻隔开来。

-“呼。好痛快的一场雨。”

音色让人格外熟悉,来自于无数种“张可云”可能性中最典型的那一种——可那不可能是颂颂,更不可能是流流或者其他人。那样的情绪似乎是为了思索而服务的:为了自我存在、为了“生命”的求索……只可能是一个人。

我刚想转过头去确认情况,但大约是紧张过度了,脖子却像是被什么锁住一般无法动弹,情急之下我向后伸出了手——恰如我所想,一根温暖却湿润的指头挡在了中间。

“是我……当然,或许我也能大方地承认,‘我’其实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我忽地一惊:收回的手上竟是黑黑的一洼……!

这……到底是……

“……我与真相的最后屏障。”

我这下学乖了,眼睛终于学会定在了后视镜上——而镜中后座的一幕,也许真的让我能够铭记一辈子:

长发的纯黑色渐渐被雨水冲刷去,显露出真正的棕黑底色;而同样泛黑的瞳孔亦是晕开、松散出真正的湛蓝。

-“‘绵流终降草表「歆」’……原本我还好奇我一个‘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串呓语般的小诗中呢,原来是……是这样……”

少女不免保持着刚刚在外头时仰着头的动作,努力『挣扎』着、贪婪着吸收那些原本便属于她的一切。

——————————

“张——可——歆!都下这么大的雨了你怎么还……!!”

稍待雨声渐渐弱化,一脸担心与严肃的颂颂就已着急忙慌地举起一把伞便踏水而来,那显然是极度气愤的语气将音调抬高了几个度,可在打开车门——或者说其实早已在凑近车门时,那明显是带着追问色彩的声音便在震惊的表情之中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惊讶。

“张……张可歆?”

车后座的少女无声地点点头。原本与我相似的脸颊此刻耷拉下来,带上了一点郁闷的思绪,而那明确了自己真实身份的发色与瞳色,掺和上其他能够锚定她的记忆证明,仿佛已经提前向我剧透了她与“张可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早在塞坦科技兼职的那几天,我就在思考自己的存在。”少女拈着刚脱下来的潮湿亮黄色外套的衣袖,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一个明明属于被塞坦掳走的灵魂,却成为了‘系统人格’,再然后在「试炼」力量的影响下成为了‘真正的人’。

“微光曾经就说,重塑身体的细节能够看出自己曾经是个怎样的人……起初我还在好奇为何会有同你们一样的面容。是来自颂颂你的赐福,还是某种作为‘系统人格’时我内心对云云产生的执念,直到现在——这场大雨,终于把那层最难捅破的真相壁垒,全数掀翻。”

我还沉浸在脖子恢复转动的放松感之中,忽然注意到那些“被清洗”而低落的黑色——沾满衣服、四肢还是车座的黑色,像是墨鱼的墨汁一般缓缓代谢,至少这下是不用担心是不是还得帮马大爹清洗坐垫的问题了。

“至少我现在可以明确的是,我也是万千个‘你’的其中一个,也算得上是‘我们’了——不是AI,不是什么不幸被卷入是陌生人,或者其他东西……只是说,在知道了最后的真相时,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赘、有些多余,是不是应该——”

“离”字还未脱口,便被颂颂掐断了——或者说,少女只觉得双臂顿时充满了温度。是颂颂:她几乎是把手上的伞抛向了车外,选择给予名为“认同”的拥抱。

-“放心,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们眼里最重要的人呢——你说对吧,姐姐?”

我愣了两三秒,随后赶忙点头表示了赞同。

“我其实早就能感觉到咱们的星星酱好像越来越像过去那般开朗的样子了呢。我甚至又回想起之前最一开始与你独处的那天,那时我就有这样的想法:要是你能一直、一直像那时那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眼见为实,张可歆那空洞的眼中,好像真的有什么被点燃的火光,如此难得的光焰在近乎一年之后终于是回到了她的眸子里。

“关于早上帮我们带早饭、为了我们俩跟我们一起来驾校,真的多亏你啦。即使人生充满阴雨,也要「一直阳光」——星星酱,你能答应我吗?”

——————————

驾校的一天跌宕起伏,早上的忙、中午的忙、下午的“忙”……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惊心动魄,到了日薄西山之际,应该是可以彻底闲下来了。

“原来还真是一家人——”易维德双手把住方向盘,不由得嘀咕道,“嗯,我也算是作为见证者了吧?”

-“嗯……哈,还真是便宜你了。”坐在后排的我忍不住调侃道。对于这种总是“满心灿烂”的人士,毫无保留地介绍真相貌似还真是处事的必经之路——在中午的那场看似矛盾的矛盾中,我干脆大方地将沉在了心中的全盘真相,包括我曾经是男生的事实、“我”与颂颂这些人的真相双手奉上,反正也有徐晓乌和向松松的前车之鉴了——事实证明,我对每个人的归纳总结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当然,既然作为K理的同学,看在他着实不像什么“内鬼”的份儿上,某些事情——尤其是我还得被分去男生宿舍的事情,我也就顺口道明啦。

“说起来,刚刚光顾着吃你们几个的瓜,你们的学时倒是刷满了,吃完晚饭才发现,我居然还一点没碰!”易维德这样说着,眉眼里好像还有些苦恼,“现在看着都8点了……4个小时不刷,2个小时总得有吧?”

-“呃,对对对——我们不急着回去,你放心吧。”

我替颂颂和张可歆表明了态度。虽然说是不急,但长时间待在车里,还是总会觉得无聊。

……

“咚……咚。”

-“是……是马大爹吗?”

靠窗的颂颂摇下窗帘,本想确认是不是同样坐不住的马大爹也回来了,却见又是与我、颂颂和张可歆完全一致的面容,此刻正守在窗前,脸上挂着细细的微笑。

“流流?!你怎么来了?”

刚脱口问出这样的问题,颂颂忽然沉默了——咱们的传送还需要印象作为养料,而像张可流这种本身就掌握着超世界权柄的人,所会的明显比我们“概念”得多了——很明显只要能辨认出咱们的踪迹,顺着记忆的丝线划过来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

“唔……你俩在正式入学之前最后一天的练车,加上感应到星星酱的记忆也有了眉目,所以我也来掺和一下——诶呀,颂颂你们这是……?”

-“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帮星星酱烘干湿掉的衣服嘛。”颂颂这么说还刻意省掉了前面的一段。看着淋了半天雨的张可歆,原本想要大发雷霆的她在意外之喜中倒是立刻在脑中排布出来一整套解决流程,包括擦干张可歆的头发、撺掇我一同给张可歆换上干衣裳然后把换下来的那套想办法烘干——看来在学园实践中偷师向向的“人形热得快”法术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啊,原来将她的记忆唤醒的介质是下午看着就很猛的大雨的的说,没想到是这样……”

即使没法像读剧本一样辨别情节,张可流也掌握了快速建立联系得出真相的核心方法。而在沉思过后,她忽地表现出另一种焦急,应该是种期待的派生情绪:

“对了……我还把小拾给带来了!说起来,这样原生态的山间夜晚,草香混杂在空气中真的宜神。而且,看起来雨水也晾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以找个草坪坐下来,散散心聊聊天嘛。”

说着,她又像是变魔术一般不知从某处“变”出了又一只与咱们面貌一致的少女——五张几乎一样的脸就这样围在易维德的身边,他本想表现出吃惊的神色,可好歹我还是给他传输了些平行世界相关的常识,看到这一幕这家伙也终于算得上是(强装镇定,在前所未闻的视觉震撼中依旧控制自己保持着)脸不红心不跳了。

-“呃……行!我、我也停着休息一下,刚好也能看看你们……唔,你们五个是怎么聊天的。”

驾驶室的男孩儿显然是要被惊呆了——要不,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要不还是不要让他再试着故作沉稳下去了吧!

……

在夏夜的晚风中。五只以“张可云”之名联系在一起的少女躺在雨后的草坪,一时间分不清楚眼中的闪光究竟是天上的星星,是草坪的水珠,还是眼中的可爱光亮。

夜晚的驾校因为没有添置哪怕一盏路灯的缘故漆黑一片,更何况在群山之间,没有霓虹灯的扰乱,这里的夜晚已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纯正原生态。

不过还好,即使易维德将车开去了其他场地,车灯的亮光一时间无法照亮过来,流流也有后备方案——只见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顶端绑着老妈补眉毛时经常使用的补光灯的支架,随着开关的拨动草坪上顿时亮堂了不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哦对,还得算上自己!

五个“我”同坐,这种场景在夜晚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梦幻与神秘。或许我的潜意识在想,咱们简直可以视若一人,却又个性鲜明,又该怎么辨别……?

-“这还不简单?咱们的经历不同,情感也有差别。暴露在表象,就平常喜欢摆出的表情也已经有了各种不同嘛。”颂颂自然用话语接过了我的思索,“你看星星酱,就像个理性的思考者:之前在有关自己存在的问题中郁结,而今困顿解除,不也是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嗯!”张可歆听到颂颂这样说,竟难得地咧开了嘴角。

“至于拾和流流……两个可以俯视世界的‘管理员’,却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流流渴望被接纳,如今的她满怀希望;而拾这个曾被认知枷锁磨损的脸上,不也在‘我’的孪生体的影响下有了点生命的温度了吗?”

-“用单一的‘你’来比较,有些抽象了吧?”我不免问道,“与其这样说,不如好好地剖析一下——‘你自己’又是怎么样的呢?”

听到这般回问,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少女竟然怔住了。

“我——?让我来评价自己,感觉有点犯难呢。……姐姐,不如这样:毕竟咱们也是在一块儿那么长时间的人了,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彼此评价一下,也算是一种‘中期考核’嘛。”

倒也是……

我想了想,干脆直接地开口道:

“嗯,颂颂是一个很乐于关心每一个家人的人。初见时的你在痛苦中徘徊,可随着你与我越来越近,你的开朗、你的认真,我都记在心里。”

想到这里,下午那会儿颂颂急着忙着抬着伞来找张可歆的样子顿时映照在我的脑海中——嗯,看来是描述与实际确实完美地匹配上了。

说罢,我怀着期待……却又有些迟疑的心情,看向被夸地有些飘飘然、却又强行让自己正襟危坐,好像在刻意寻求公正的颂颂。

-“至于姐姐嘛……是个很复杂、很复杂的人。”颂颂的语气逐渐加深,貌似我在她的心里确有千钧之重。

“……姐姐的目光好像装下了所有——只是有时,复杂的思考总是让姐姐喘不过气,结果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惊险刺激的思维风暴,这有点太频繁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我猜,姐姐这一整天,可能还在消化早上的事情吧?”

她诚恳地看向我,自然也是希望得到我对等诚恳的回答。

-“……嗯。”我回应道,脸上仿佛带着阳光,“不过现在可不是这么想了。仔细一想,如今有至少五个那么多的‘我’都在愿意与我一起面对未来、一起应对问题,我感到精气神儿十足呢!”

说罢,在场的五个人竟都不免笑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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