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
自由港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港口灯塔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像是有人在灰色画布上抹了一笔淡金色的油彩。
我坐在旅馆对面的茶馆里,和昨天一样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咸味奶茶,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窗户上。
暴风今天没有跟我来,我让牠留在礁石湾的临时马厩里待命。露易丝说港口附近太多佣兵和赏金猎人,一匹魔骑太显眼。
我一个人来,穿著旅行者的便装,围巾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跟著长辈来自由港跑商的小孩。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旅馆的门开了,那个左肩高于右肩的男人走出来——就是我昨天在喷水池对面观察到的目标一号。
他今天没有穿斗篷,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船员外套,左腿的僵硬比昨天更明显,下楼梯的时候必须扶著栏杆。
我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茶馆里多坐了一会儿,让几个推著货车的码头工人走在我们之间,然后才起身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他穿过商业街,经过港口管理处,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码头最东侧的旧货仓——那家货仓门上挂著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著四个字。
海蛇贸易。
我在调查手册上快速记下这个名字,然后绕到货仓侧面,蹲在一堆空木箱后面,透过木板缝隙观察里面的动静。
货仓里不止他一个人,我看到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对坐在桌后的人点了点头。桌后那个人穿著深色长袍,手腕上戴著一枚银色戒指。
三蛇戒指——目标二号。
“昨晚的船到了吗。”目标二号的声音很低沉,但我蹲的位置刚好能听清楚。
“到了,但只停留了一个时辰就走了。带来了新的指令——那位大人说货物必须在下个满月之前送达南方群礁,错过期限的话交易就取消。”
“那批货物还有多少没装箱。”
“大约三成——主要是从奥尔森运来的那几箱,体积太大,需要拆分成小件才能装船。”
“那就加快速度。港口这几天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我们不能冒险。”
我没有继续蹲下去,而是轻轻退回到木箱后面,沿著码头的边缘回到商业街。
那位大人——货物——下个满月之前——南方群礁,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伦纳德拿走的那个金属盒子可能只是货物的一部分,剩下的货物还在自由港等待装船运走。
而“那位大人”很可能就是三蛇符号背后的真正操控者。
那天下午我去了港口管理处,用同样的理由——商务考察,需要核对近期所有货物的进出记录——借阅了过去半个月的货物清单。
管理员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连问都没多问就把记录册递给我。
我翻到最近一页,海蛇贸易在过去十天内申报了五批货物——全部是香料和织物,目的地都是南方群礁。
香料和织物是自由港最常见的贸易商品,用来掩护真正的货物再适合不过了。
我把那五批货物的申报日期、箱数和船名全部抄在调查手册上,然后在旁边画了一艘小船,船帆上写著海蛇号——和伦纳德逃走时搭乘的快船同名。
我在港口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块刚出炉的黑麦面包,坐在码头的长椅上边吃边观察那家货仓的大门。
傍晚时分目标二号从货仓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三蛇戒指被手套遮住,但他走路的姿势太谨慎了——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踪他。
我跟了他三条街,最后他走进了港口东侧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帆布店。
我在帆布店对面的水果摊假装挑选苹果,透过店门的缝隙看到他把一个信封交给店主,店主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信封塞进柜台下的抽屉里。
那家帆布店不只是卖帆布——它是一个情报交换点。
那天晚上我在礁石湾和露易丝、史汀娜汇报今天的收获。
“海蛇贸易是掩护,真正的货物可能和伦纳德拿走的那个金属盒子有关。目标二号今天去了一家帆布店,那里应该是三蛇符号在自由港的情报交换点。”
“你打算怎么办。”露易丝问。
“明天我会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接近那家帆布店。如果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看到那个信封的内容——我们就能知道三蛇符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太危险了。”史汀娜说。
“不会比饼乾失窃案更危险。”我把调查手册翻到空白页。“那次我面对的是三个全副武装的探子,这次只是一家帆布店。”
窗外灯塔的光芒每隔几秒扫过海面,把房间的墙壁染成一片淡金色。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家帆布店,这次我没有在对面观察,而是直接推开了店门。
店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混合著帆布纤维和机油的气味。店主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是个留著短胡子的中年男人。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父亲是紫月果贸易商行的合伙人,我们的商船需要更换一批新的帆布。”我把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他让我来看看样品。”
店主看了看银币,又看了看我,似乎在判断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订帆布是不是太奇怪了。但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币,转身从架上拿下几本厚重的布料样本。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柜台下的抽屉。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了一小截信封的白色边角,上面用红色墨水写著一串数字——不是日期,不是价格,更像是某种编码。
我没有多看,而是在他转身回来之前把注意力集中在布料样本上,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粗糙的纤维。
“这种帆布多少钱一码。”
“三枚银币。”
“太贵了,城下町的帆布店只要两枚。”
“那你去城下町买吧。”他把样本收回架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小姑娘,你不是来买帆布的——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劝你早点离开这条街。”
我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店门的时候我把那串红色数字牢牢记在脑中。
那天晚上我在礁石湾的临时驻地整理今天的收获,把红色数字的每一个字符都写在调查手册上。
暴风趴在旁边把头靠在我膝盖上,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半闭著,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
我伸手揉了揉牠的耳朵,牠轻轻喷了一口气,像是在问我明天又要去哪里。
明天我要去港口管理处,用货物清单和那串数字做比对,找出三蛇符号在自由港的真正据点。然后在满月之前把情报送回魔神城。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而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