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
自由港的空气和魔神城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魔晶石的温暖气息,没有夜光花的淡香,只有海风带来的咸味、渔获的腥味,以及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暴风收起翅膀停在港口边缘的广场上,周围的人群对一匹魔骑的出现只是多看了几眼——显然自由港的人早已习惯各种稀奇古怪的访客。
露易丝和史汀娜已经换上了商船护卫的便装,她们站在港口管理处旁边的小摊前假装在看航海地图,实际上是在确认我们的撤退路线。
我从暴风背上滑下来,把围巾拉低一点,露出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背好装著调查手册和密码对照表的小布袋,深吸了一口气。
紫月果贸易商行的代表——现在是我了。
港口管理处是一栋两层高的石造建筑,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公告、通缉令和船期表。我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早安,我想查阅过去一个月的港口进出记录——我们商行有一批从奥尔森运出的货物还没有到港,需要核对运输船只的到港时间。”
“奥尔森。”他推了推眼镜。“那边刚打完仗,很多船期都乱了。你要查哪个月份的。”
“最近一个月内所有从奥尔森方向来的船只。”
他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重的记录册,翻到最近一个月的页面,密密麻麻的船名、船长名字、货物清单和到港日期排列在一起。
我用手指沿著页面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表面上在找那批根本不存在的货物,实际上在找任何可疑的名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名字——海蛇号,到港日期正是奥尔森城门被打开的第三天,船长名字是马库斯·格雷,和格兰特城防军副指挥官同一个姓氏。
但格雷不是贵族姓氏,更不是希尔帝国皇家情报局的相关家族。
“这艘海蛇号的船长——马库斯·格雷,他还在港口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问问。
管理员又推了推眼镜,翻到另一本登记册。
“海蛇号在五天前已经离港了,但它的船长没有跟著一起走——记录上写著他因为健康原因留在自由港休养。”
“谢谢你。”
我走出港口管理处,把记录册上的资讯快速记在调查手册上,海蛇号的到港日期和伦纳德逃走的时间完全吻合,船长用的是假名,还留在自由港——这不是巧合。
港口附近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侧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香料店、织物店、武器铺,还有一家招牌上画著酒杯的旅馆。
我走进旅馆,老板是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女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我在找一个名叫马库斯·格雷的船长,听说他因为健康原因留在自由港休养。我是他在奥尔森的商业合作伙伴的女儿,路过自由港,想顺便探望他。”
老板娘放下杯子打量了我一眼,我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著旅行者的便装,看起来就是一个跟著长辈出来跑商的小女孩。
“马库斯先生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但他这几天很少出门。如果你要找他,最好敲门敲大声一点——他前几天摔了一跤,走路不太方便。”
“他受伤了。”
“好像是旧伤复发。我听伙计说他走路的时候左腿会僵硬——以前可能受过严重的伤。”
左腿旧伤、走路僵硬、高瘦身形——这些特征和暗影公会在魔神城被清剿时逃脱的那名联络员一模一样。
那个人不是马库斯·格雷,而是暗影公会的残余成员,他逃到自由港之后和伦纳德汇合,现在又用假名继续潜伏。
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旅馆对面找了一家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著当地特产的咸味奶茶,一边观察旅馆二楼的窗户。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窗前扫视街道,他的左肩明显高于右肩,和喷水池旁边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从口袋里拿出笔,在调查手册上快速画下他的侧面轮廓和窗户位置。
然后我注意到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更矮、更胖,穿著深色长袍,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手腕上戴著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不是普通的戒指,形状是三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我放下茶杯,把围巾拉高,转身离开了茶馆。
当天下午我在礁石湾找到了史汀娜和露易丝,把上午收集到的情报全部汇报给她们。
“旅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户朝南,门前有一条通往后巷的狭窄走廊。目标一号是暗影公会残余成员,左腿旧伤,走路僵硬。目标二号身份未确认,手腕有三蛇戒指。”
“三蛇戒指,你确定吗。”史汀娜问。
“确定,戒指的形状和那封加密信件上的封印图案完全一致。”
“这两个人应该只是负责接应伦纳德的中层人员。”露易丝说。“他们留在自由港可能是为了等待新的指令。”
“也可能是为了监视自由港的进出通道——如果伦纳德还在这里,他们会确保没有人能找到他。”
那天晚上我坐在礁石湾的码头上写下今天的观察记录,海风从南方海域吹来,带著淡淡的咸味和远方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湿润气息。
暴风趴在我旁边,尾巴轻轻拍打著木板,港口灯塔的光芒每隔几秒扫过海面。我把调查手册翻到空白页,画下旅馆二楼的窗户位置、走廊路线、后巷出口。
这是我身为影部正式情报员的第一个任务,今天是我抵达自由港的第一天。
而我已经找到了三蛇符号的第一条线索。
海风吹动调查手册的页角,我用铅笔压住纸面,在码头的灯光下补上最后一行观察记录。
“目标一号与目标二号今晚未离开旅馆,二楼窗帘在入夜后拉上,烛光持续亮著。明天一早我打算再到旅馆附近观察他们的作息规律。”
暴风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提醒我该休息了。我把手册合上放进斗篷内侧的口袋,抬头看向自由港的方向。旅馆的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信号灯。
“明天我会找到更多线索。”我拍了拍暴风的脖颈。“今天已经够了。”
灯塔的光芒再次扫过海面,潮声规律地拍打著码头的木桩。明天我还会回到那条商业街,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直到手册上的每一页都填满。
然后把三蛇符号的秘密带回魔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