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南方群礁的夜空被厚重云层覆盖,月亮只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边,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旗舰在夜色中缓慢前进,船首破开水面的声音是唯一能听到的响动。
我站在船头,舰队已经进入群礁外围,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透过水下心灵感应传回确认信号。所有撤退路线封锁完成,龙牙礁东侧、西侧、南侧全部有魔偶在水下待命。
莉莉丝走到我旁边,尾巴在夜风中轻轻甩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和我一起看著前方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礁石群。龙牙礁的主峰比周围的礁石高出许多,形状真的像一颗从海底刺出的巨大獠牙。
“明天清晨黑蛇号就会抵达。”我说。“风向对我们有利——舰队可以趁夜色绕到龙牙礁东侧,在他们的瞭望哨视线死角位置待命。”
“安妮呢。”
“她和暴风在第二艘战舰上。她的任务是在外围警戒——如果黑蛇号在我们发动攻击之前改变航线,她会第一时间回报。如果战斗中有任何人试图逃跑,她和暴风负责拦截。”
“你给了她最安全的任务。”莉莉丝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她已经完成了最危险的部分。潜入自由港、追踪目标、破解坐标——剩下的交给我们。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不应该参加正面战斗。”
“她会抗议的。”
“她已经抗议了。在上船之前她找过我,说暴风可以同时载两个人,她可以和露易丝一起追击逃跑的船只。我说不行——追击可以,但必须在外围,不能进入主战场。”
“她接受了吗。”
“接受了。她说——我是正式情报员,我服从指挥。”
黎明前舰队抵达了预定位置,龙牙礁东侧有一片隐蔽的海湾,两侧被高耸的礁石环绕。从龙牙礁主峰的瞭望哨位置完全看不到这片海湾——安妮画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每一处视线死角。
伊丽莎白在船舱里展开最后一次战前简报,她的手指点在龙牙礁主峰下方一处平坦的礁石平台上。
“交易地点在这里——平台足够大,可以堆放货物和停靠小船。黑蛇号不会直接靠岸,他们会用小船把货物从船上运到平台。交易完成后双方各自从原路返回。”
“所以我们要在交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不能太早——太早的话黑蛇号还没靠岸,会直接掉头逃跑。不能太晚——太晚的话货物已经被运走,我们拦截的就是空船。”
“时机是关键。”克丽丝汀说。她的魔偶小队已经全部就位,从水下心灵感应传回的讯息每隔一刻钟更新一次。
“我的魔偶会在水下监视平台的动静。等到第一批货物运上平台、双方开始清点的时候——那就是最好的攻击时机。”
第一缕晨光从东方海平线升起,照亮了龙牙礁灰白色的石灰岩表面。
黑蛇号在日出后半个时辰出现在南面航道,它的船身比普通商船更窄更长,显然是为了快速航行而设计的。船帆是深灰色的,和安妮所说的自由港帆布店卖的那种帆布一模一样。
我站在旗舰的船舷边,透过魔力望远镜观察黑蛇号的动向。它正在减速——船员正在放下小船。三艘小船从黑蛇号侧舷被放下,每艘船上装著大约七八个木箱。
“货物开始装运了。”我说。
“等他们把第一批货物运上平台。”莉莉丝站在我旁边,她的尾巴紧绷著,那是她进入战斗状态时的姿势。
小船靠岸了,木箱被搬上平台。平台上出现了几个穿著深色长袍的人——其中一个手腕上戴著银色戒指,三条蛇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目标二号也在这里。
“现在。”我说。
信号弹从旗舰甲板上升起,紫色的光芒在清晨的天空中炸开。五十名魔花骑士同时从海湾中冲出,魔骑的翅膀在海面上激起大片水雾。
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在同一瞬间从水下浮出,封锁了平台西侧和南侧的撤退路线。黑蛇号试图掉头逃跑,但北面航道上暴风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安妮骑在暴风背上,她没有进入主战场,只是稳稳地停在北面航道的正中央。任何试图从那个方向逃跑的船只都会直接撞上暴风展开的双翼。
我骑著魔骑率先落在平台上,长剑出鞘,剑身上那道关隘之战留下的剑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目标二号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他认出了这把剑——也认出了我。
“爱丽丝公主——不,魔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我用剑尖指向他。“金属盒子在哪里。”
“盒子——盒子不在这里。它早就被运走了——我只是负责外围物资运输。盒子里的东西在更早之前就被送到了南方——我发誓,我只知道这么多。”
“送到哪里。”
“我不——”
“送到哪里。”我的剑尖向前推进了一寸。
他咽了一口唾沫。“南岛——他们叫它南岛。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在南方海域最深处,被永久的迷雾包围著。只有三蛇的高层知道怎么进去。”
“你刚才说金属盒子已经被运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半个月前,就在奥尔森陷落后没几天。一艘没有标记的快船把它从自由港接走了——伦纳德也在那艘船上。”
我把剑收回鞘中,转头看向莉莉丝。
“伦纳德和金属盒子都去了南岛。”
“那就去南岛。”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战斗在不到一刻钟内结束,黑蛇号被魔花骑士控制,平台上的所有人都被俘虏。目标二号被押上旗舰,由伊丽莎白亲自审问。
那天傍晚舰队开始返航,安妮骑著暴风降落在旗舰甲板上,她从暴风背上滑下来,淡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疲惫。
“你做得很好。”我说。“北面航道没有一艘船逃出去。”
“我知道。”她说,然后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拿出调查手册。“我在空中观察了整个战斗过程,把敌方撤退路线全部记下来了——和我们事先预测的三条路线完全一致。可以作为以后类似行动的参考。”
我接过她的手册,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著龙牙礁的战斗示意图和撤退路线分析。
“回去之后这份报告直接归入影部档案。”我说。“署名是你。”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从海平线升起,照亮了返航的舰队和远方魔神城的方向。三蛇符号的秘密还没有完全解开,但我们已经离答案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