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龙牙礁的任务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安妮用端正的字体在封面写著——南方群礁拦截行动，情报员安妮·赫伯特。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和我们凯旋归来那天一模一样，和我们出征前在第十层看台上看的那轮月亮一模一样。
莉莉丝坐在那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她的尾巴轻轻绕著我的脚踝，手里端著薇薇安刚送来的紫月果蛋糕。
“你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那份报告。”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慵懒。
“因为这份报告里有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线索。目标二号在审问中交代——金属盒子在半个月前就被一艘没有标记的快船从自由港接走了，伦纳德也在那艘船上。目的地是一个叫南岛的地方。”
“南岛。”莉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南方海域最深处，被永久迷雾包围——那个地方在航海中间被称为幽灵岛。大部分航海图上根本不会标注它的位置，因为去过的人很少能活著回来。”
“但三蛇符号的高层知道怎么进去，他们把金属盒子运到了那里，伦纳德也在那里。如果能找到南岛，就能找到金属盒子，也能找到伦纳德。”
莉莉丝放下叉子，尾巴在我的脚踝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不是现在。”我把报告合上，转头看著她。“我们刚从龙牙礁回来，魔花骑士需要休整，安妮需要休息，克丽丝汀的魔偶也需要时间修补水下潜行造成的磨损。至少要等两周——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南岛的情报才能制定进攻计划。”
“两周够吗。”
“够。伊丽莎白已经在整理所有关于南方海域的航海记录，任何提到迷雾、幽灵岛或南岛的文献都会被挑出来。两周之后我们会知道更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我肩膀上，隔著衬衫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以前你会想立刻出发，越快越好。因为你觉得那些责任都压在你身上——伦纳德是你的大哥，金属盒子里的东西可能是他从希尔帝国偷走的。你觉得你必须亲自去解决。”
“现在不一样了。”我握住她的手。“现在我知道——我不需要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伊丽莎白可以负责情报分析，克丽丝汀可以负责封锁线，安妮可以负责侦查，你可以负责在我累了的时候陪在我旁边。”
“所以你终于学会了。”她的尾巴轻轻绕上我的腰。
“学会什么。”
“学会让别人帮你分担。”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她的魔力核心的跳动透过皮肤传到我的指尖，平稳而有力。
“你的魔力核心跳得比平时慢。”我说。
“因为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每次你出征回来，我的核心就会跳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终于可以放松了。”
“我每次回来你都是这样吗。”
“每次都是。从第一次在边境把你拦下来开始——你那时候满身是伤还在发烧，我的核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后来在关隘之战你发出胜利信号的时候，我的核心才慢下来。”
我低头看著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皮肤。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的核心应该跳得更慢才对。”
“它已经很慢了。再慢的话我就睡著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尾巴绕上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点，烛台上的紫色火焰在轻轻跳动，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开口。
“爱丽丝。”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一天中的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现在。深夜，书房，公文批完了，任务报告看完了，月亮还挂在窗外，你坐在我旁边。没有战争，没有出征，没有三蛇符号——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转头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犄角的根部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等南岛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说。“法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座小城。那里现在是魔神国的领土了。我想带你回去看看，看看那些梧桐树还在不在，看看那条你放走我的街道有没有变。”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从你在奥尔森说你不想坐上皇座的那一刻。你说属于你的位置不在那里——在这里，在我旁边。那时候我就想，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要带你回到最初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台上紫色火焰轻轻跳动的声音，和她的魔力核心在我指尖下平稳而缓慢地跳动。
两周后我们会再次出征，去南方海域最深处寻找那个被永久迷雾包围的幽灵岛。去追捕伦纳德，去夺回那个金属盒子，去揭开三蛇符号的最终秘密。
但今晚，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军务，没有任何需要追查的线索，没有任何需要分开的出征。只有我和她，在这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一起看月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爱丽丝。”
“嗯。”
“你觉得法利的梧桐树还在吗。”
“一定还在。那些树在法利城门口站了几百年，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就消失。说不定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是秋天，落叶铺满整条街道，和你放走我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我可以在那条街上再放走你一次，然后你再跑回来找我。就像当年那样——你被我放走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但后来在边境你却不顾一切地把我拦下来。”
“那是因为我不想再跑了。”她说。“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想从你身边跑开。”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书房里很安静。两周后我们会再次出征，去寻找那个被永久迷雾包围的幽灵岛，去追捕伦纳德，去夺回那个金属盒子，去揭开三蛇符号的最终秘密。
但今晚，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军务，没有任何需要追查的线索，没有任何需要分开的出征。只有我和她，在这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一起看月亮。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尾巴轻轻绕著我的小腿，呼吸均匀而安稳。我低头看著她，月光在她那双金色竖瞳里缓缓流淌，像是另一条温柔的星河。无论南岛的迷雾里藏著什么，无论三蛇符号背后还有多少秘密——只要她在，我就有继续前进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