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神殿的石门在我面前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闷响，像是这座古老的建筑在沉睡两百年后终于被唤醒。门后是一条深邃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刻满了三蛇缠绕的浮雕，蛇眼镶嵌著黑色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冷的银光。
莉莉丝走在我旁边，她的尾巴平稳地搁在身后，步伐不急不徐。那双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扫视著走廊两侧的浮雕，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浮雕的风格至少有五百年历史——比希尔帝国的建国时间还早。三蛇符号不是什么新势力，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只是最近才重新浮出水面。”
“你以前见过这种浮雕吗。”
“在魔神国皇家档案馆的禁书区里，有一卷用古魔族语写成的文献，封面上的符号和这些浮雕一模一样。那卷文献记载的是一个曾经试图支配整片大陆的古老教团——名字已经被从历史上抹去了。”
“所以伦纳德不是单纯的篡位者，他从一开始就是被这个古老教团操控的棋子。”
“不只伦纳德。暗影公会、贵族联盟、甚至希尔帝国皇家情报局——他们可能都在不同程度上被三蛇教团渗透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三蛇缠绕的凹槽，和戒指的形状完全吻合。我将戒指嵌入凹槽，青铜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殿，穹顶上镶嵌著散发幽冷光芒的萤石，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冷冽的银色光辉中。大殿中央站著几十个穿著深色长袍的人，手腕上都戴著三蛇戒指。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由黑色石材筑成的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张座椅。
座椅上坐著一个人——伦纳德。
他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仍然残留著曾经的傲慢，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愿彻底熄灭。
“爱丽丝。”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果然来了。”
“伦纳德。”我向前走了一步，长剑还没有出鞘。“三年前你背叛了希尔帝国，三年后你躲在一个古老教团的神殿里。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变过——你永远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他的脸色变了，手指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棋子？你以为你站在这里是靠自己的实力吗——你也不过是魔神莉莉丝的棋子。没有她，你早就死在边境了。”
“你说得对。没有莉莉丝，我早就死在边境了。但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是棋子，而我选择成为她的棋子。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你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下方传来。一个穿著深红色长袍的老人从那群教徒中走出来，他的手腕上戴著一枚比其他戒指都大的三蛇戒指，蛇眼在萤光下闪烁著猩红色的光芒。
“我是三蛇教团的大祭司。魔公主殿下——你的到来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从你踏进迷雾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我们的陷阱。”
他举起手，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数十个魔法阵，每一个都散发著危险的红色光芒。那些魔法阵同时激活，从中涌出数十个由红色魔力凝聚而成的人形傀儡，将我们团团包围。
“这些傀儡是用近两百年来所有误入迷雾的牺牲者的灵魂炼制而成。每一个都有接近魔族的战斗力，而且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死亡。你的魔花骑士在外围，你的魔偶小队还没来得及进入神殿吧。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我环顾四周，那些红色傀儡正在缓缓收紧包围圈。它们的脚步完全同步，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整齐而沉重的闷响。
莉莉丝一直沉默著。她站在我旁边，尾巴平放在身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那些傀儡离我们不到十步远的时候，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两百年。”她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你花了两百年，用迷雾收集路过的牺牲者，一个一个炼成傀儡。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挡住我——你刚才说每一个傀儡都有接近魔族的战斗力，是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只是简单的一步，但那些正在收紧包围圈的傀儡全部停了下来，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红色的光芒在它们体表剧烈地闪烁。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再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她没有收敛任何魔力。属于魔神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整座大殿的地面都在震动，穹顶上的萤石开始碎裂。
那些红色傀儡同时跪了下去。不是被击倒，不是被压制——是跪。它们残存的灵魂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谁，它们的身体在她面前连站著的资格都没有。
大祭司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踉跄后退了两步，手中的三蛇戒指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可能——你是——你是魔神——莉莉丝。传说中——”
“传说中什么。”莉莉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餐吃什么。“传说中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传说中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和我抗衡？那些不是传说。那些都是事实。”
她举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那些红色傀儡同时化为红色的光点，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两百年的炼制，两百年的牺牲，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手势。
大祭司跪了下去。不是自愿的——是他的膝盖在那股威压面前自动弯曲了。他身后的所有教徒也全部跪了下去，有些人手中的戒指直接碎成了粉末。
“伦纳德。”莉莉丝的目光越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教徒，落在高台上那张座椅上。伦纳德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他的手指还在紧紧抓著扶手，但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你以为你投靠三蛇教团就能保住性命，你以为金属盒子里的东西可以成为你的护身符。但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那些东西保护不了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护你。”
她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大祭司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伦纳德从座椅上滑落，瘫坐在高台的边缘，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莉莉丝转头看著我。
我走到高台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试图杀死我的兄长。他现在只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所有那些曾经的傲慢、野心、阴谋——在魔神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金属盒子在哪里。”
“在南岛的宝库——我可以带你去——我可以——求你——不要杀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篡位者判若两人。
“宝库在哪里。”
“高台后面有一道暗门——用大祭司的戒指可以打开——金属盒子就在里面——我真的可以带你去——”
我转头看向莉莉丝。她轻轻点了点头，弯下腰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祭司手中取下了那枚最大的三蛇戒指，递给我。
“你去拿盒子，这里交给我。”
“伦纳德怎么处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高台边缘的伦纳德，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你说了算。他是你的兄长——虽然他不配。但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看著伦纳德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兄长——那份血缘关系在三年前你派人刺杀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而是因为让你活著，让你在魔神国的监牢里度过余生，让你知道你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阴谋、所有你为之出卖灵魂的东西——最终都化为乌有。那种折磨，比死亡更适合你。”
我转头对门外的魔花骑士下令。
“来人，把伦纳德和大祭司押回战舰，严加看守。其他教徒全部收缴戒指，一并带回魔神城审问。”
魔花骑士走进来将瘫软的伦纳德和跪在地上的大祭司押出大殿。我转头看向高台后方那道暗门，手中的大祭司戒指在萤光下闪烁著猩红色的光芒。
金属盒子就在那道门后面。金属盒子里的秘密，三蛇教团的真正目的，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那里。
莉莉丝走到我旁边，尾巴轻轻绕上我的脚踝。
“紧张吗。”
“有一点。”
“不用紧张。不管盒子里是什么——不管三蛇教团的背后还有什么——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夺走你，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威胁魔神国。你刚才看到了——他们所谓的两百年积累，在我面前只是一个手势。”
“我看到了。”我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谢谢你。”
“谢什么。”她的尾巴轻轻收紧。“你是我的魔公主。保护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