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去聊吗?”
师姐声音罕见的失去了平日的那副喧闹,平淡又认真。
“你俩千万别出来,别出声。”
苏瑾低声强调了两句,接着才钻出被窝,去门口开门。
“出去聊。”
苏瑾探出一个头,身体抵着门,生怕自己师姐挤进来。
“行。”
师姐往房间里瞥了一眼,自然也看到了鼓鼓的被子,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像白天那般,只是点点头。
两人走向阳台前,苏瑾还特意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阳台——
月光洒在阳台的瓷砖上,铺出一片清冷冷的银辉,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掠过栏杆,吹动两人的发梢。苏瑾将两罐啤酒递过去一罐,金属罐身还带着冰箱里的凉意,碰撞时发出轻脆的声响。
师姐接过酒,指尖扣住拉环,“啪”的一声拉开,仰头抿了一大口,酒液滑入喉间,她才缓缓开口,神色沉得像压着乌云。
“我其实不该和你说。”
师姐双手搭着栏杆,目光眺向远方流动的车流,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知道。”
苏瑾坐在一侧的小凳子上,并没有因为师姐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什么情绪起伏。
今天师姐能硬生生跟过来,她就知道,她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真羡慕你,永远都是这么冷静的样子。”
师姐说着,又是灌了一口,接着苦笑了一声。
“师傅住院的事,我知道,但是因为什么,她不肯说。”
苏瑾已经去探望过了,只是自己师傅嘴太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师傅……是被大师兄打伤的。”
师姐说着,手里的罐子也是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苏瑾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早有猜测,只是真听到了,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听说是回来取东西,师傅没给,还是她提出来的要打一场。可惜,我那天不在现场。我甚至有感觉,是师傅故意把我支出去的。”
师姐说着,又是灌了一大口,接着直接弯腰坐在了苏瑾身旁的地面上。
“师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瑾把酒放到了自己脚边,对上了自己师姐有些泛红的眼睛,心情也是沉重了下来。
可也只是犹豫了几秒,苏瑾又重新开口。
“可这次,我不能帮忙。这是师傅和大师兄之间的事情。”
师姐闻言,肩头猛地一僵,仰头将罐中剩余的酒尽数饮尽,空罐被她随手搁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为什么?你就甘心看到师傅被欺负了?那个姓李的都骑到头上了!”
苏瑾垂落的指尖轻轻蜷起,面上依旧是一派沉静,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她转头望向情绪激动的师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立场。
“师姐……听我的,别干傻事。”
苏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己的师姐,自己最清楚,一句两句也没办法改变她的心意,只能拉过她,轻轻抱住。
师姐浑身一震,紧绷的脊背在被抱住的瞬间,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方才强撑的戾气、怒火与不甘轰然溃散,积攒多日的委屈和无助再也绷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没有挣扎,任由苏瑾轻轻环着自己,埋着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还有酒吗?”
半晌,师姐才稍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鼻尖红红的,往日里张扬鲜活的模样荡然无存。
“管够。我去拿。”
苏瑾说着,起身离开了阳台,只是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师姐的时候,她正在抹着眼泪,看得出情绪还是无比激动。
只是有些事,从立场上看,就不该参与。
轻轻叹息一声,苏瑾还是把视线从师姐身上移开,往厨房方向走去。
——客房——
“姐夫,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被窝里密不透风,温热的气息闷在方寸之间,苏悦缩在中间,小脸憋得微微发红,只能压低了声音凑在何秋耳边小声嘟囔。
“我也一样。”
何秋也早已浑身僵硬,整个人半靠在床头,连抬手都不敢大幅度动作。被子裹得严实,又闷又热,他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听见苏悦的话,连忙用指尖悄悄挑起被角,掀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苏悦顺着缝隙往外看看了,门是关着的,但是两个人谁都不敢贸然把被子掀开。
“不知道,要不你去外边看看什么情况?”
何秋也不想就这样闷在被子里,只能怂恿苏悦出去看看。
“我不去!话说……你怎么不去?”
“总感觉被撞上会很麻烦。”
“我要是撞上也很麻烦啊!”
“那怎么办?”
“等我姐回来吧。”
……
两个人一顿交流,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窝里的闷热挥之不去,紧绷的神经渐渐被倦意蚕食。苏悦小声的抱怨越来越少,脑袋歪靠在一旁,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何秋起初还强撑着精神留意门外动静,可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身旁少女温热的身子挨着自己,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气息,那份提心吊胆的紧张感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了苏悦的肩头,将人拢在怀里。苏悦似是寻到了安稳的倚靠,无意识地往他怀中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彻底沉入了梦乡。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在厚厚的被褥里沉沉睡去,连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易拉罐碰撞的轻响,都没能再惊扰到他们。
————
后半夜的风柔了许多,褪去了入夜时的刺骨凉意,只剩浅浅的夜风绕着阳台流转。几罐啤酒下肚,师姐眼底的红意渐渐淡去,翻涌的怒火与委屈也被酒水慢慢抚平,不再歇斯底里,只是絮絮地说起平日里积攒的烦心事。
从师门里琐碎的人情往来,到训练时磕磕绊绊的难题,再到每每想起师傅如今卧病在床,心底便揪起的不安,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语气里满是疲惫。苏瑾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抬手递上一罐酒,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一两句。
月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将眉宇间的倦意勾勒得清晰,她陪着师姐一杯接一杯,任由夜色将满腹的沉重慢慢冲淡。
话题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回了师傅和大师兄身上。这一次师姐不再暴怒,只剩满心无奈,反复念叨着想不通两人之间的纠葛。苏瑾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再多劝解,有些心结,终究只能当事人自己解开。
天际慢慢泛起浅淡的鱼肚白,夜色即将落幕,桌上横七竖八摆着不少空酒罐。师姐喝得脸颊发烫,说话也渐渐含糊,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已是醉意上头。
“不聊了……撑不住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着栏杆缓缓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
苏瑾也随之起身,伸手扶了她一把。
“回屋休息吧。”
苏瑾话音未落,只见师姐整个人已经躺倒在了沙发上,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
苏瑾见此也是忍不住直摇头,回到客房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师姐身上,又调低了客厅的灯光。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习惯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喝的过于尽兴,她也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随后也是沉沉睡了过去。
————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客厅地板上。
苏母一身干练的休闲装束,利落的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她向来不爱围着灶台打转,抬手点开手机外卖软件,打算直接点几人份的餐食,随口扬声朝屋内喊了几句。
“都醒一醒,别睡了,早饭我点外卖,想吃什么各自说一声。”
屋里依旧静悄悄的,只余下几道绵长的呼吸声,没人应声。苏母挑了挑眉,踩着平底鞋缓步走向各个房间。
客厅沙发上,师姐四仰八叉地躺着,半边身子滑落到沙发边缘,胳膊耷拉在地上,昨晚的酒意还没彻底散去,睡得人事不知,嘴角甚至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苏母扫了一眼,没去叫醒她,转而走向客房。
客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床上,饶是见惯了风浪,眼底也泛起几分玩味。
被褥凌乱地堆在床尾,何秋侧身而卧,手臂稳稳圈着苏悦的腰,将少女护在怀中。苏悦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对方的胸膛,发丝散乱,睡得香甜,两人姿态亲昵,毫无防备。一夜相拥,连睡姿都未曾变动分毫。
“好好好。我这俩女儿,你是打算通吃啊。”
苏母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挂着笑,但是却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苏母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语气里的调侃掺着几分明显的火气,眼底笑意冷了大半。她转头几步走到沙发边,伸手一把揪住师姐的后领,稍稍用力往上一提。
“别睡了,起来看点热闹。”
宿醉的师姐睡得正沉,被猛地拽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都睁不开。
“还睡?再睡好戏都结束了。”
苏母不由分说,半拖半扶地把人拽到客房门口,伸手朝床里抬了抬下巴。
师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费力掀开眼皮。当看清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时,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眼睛猛地瞪圆,酒意都醒了大半。
“好家伙!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失声惊呼转头看向苏母。
“我小女儿还上小学呢……你说说,该怎么办比较合适呢?我希望,我点完早餐前,问题能解决完。”
苏母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yes,sir!”
她几步跨到床前,俯身抬手,直接用力推搡何秋的肩膀。
“醒醒!别睡了!”
接连几下晃动,终于把睡熟的何秋彻底弄醒。他惺忪着双眼,还没理清状况,就见师姐伸手扣住他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硬生生将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路拖拽着踩落到地面。
“还有话说吗?”
师姐指了指床上同样迷迷糊糊坐起来的苏悦。
“怎么了……哈……昨晚睡得真舒服啊,姐夫……”
苏悦的话说完更是让师姐表情沉了下来。
“不对!师姐你听我解释!”
“谁是你师姐?!分筋错骨手!”
“雅蠛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