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一个月内,校园里接连发生了三起影响深重的恶性事件。有人将被解剖过的兔子尸体钉在树上,手法残忍,却没留下任何痕迹。警方多次介入调查,但始终未能锁定凶手的身份。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何种目的,才会犯下如此冷血的罪行。
第一起事件的目击者是杨。他习惯晨跑,每天五点的时候准时出门,围绕着校园跑步。那一天刚好起了大雾,他放慢了速度,慢跑着经过树林时,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出于职业本能,他没有忽略掉这个细节,循着气息朝林中走去——然后他看见一只兔子被剖开腹部,肠子拖了一地,被长钉贯穿。
他立马找到安保,说明了事件的原委,并在之后到警局录了口供,直到晚上才回到宿舍。正常来讲,录口供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但当时发生了其他事情,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洛云翼不在现场,等到他知道这件事情时,现场也已经被封锁了起来,禁止任何人靠近。他只能通过杨的口述,大致拼凑出当时的惨状。
后来另外两起事件的目击者是不同的两人,但杨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附近,混在人群中冷静观察警方的每一步动作。
最后一次,洛云翼和杨一起出现在现场外围。洛云翼努力透过办案警员的身影,试图看清被钉死在树干上的躯体——那是何等触目惊心的一幕,白兔被剥去皮毛,裸露着模糊的血肉,肚皮被剖开,肠子缠着脏器垂落下来,一颗眼球连着神经吊在半空,固定住整具尸体的,是一颗贯穿大脑的长钉。
如此的血腥的一幕,令在场的许多人感到内心不适,已经有大半数人打道回府,留下来的除了医学系的学生外,还剩下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人,而洛云翼和杨便是其中之一。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杨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根据我这一个月的观察,凶手是一个心理变态,但心思缜密的疯子。第一起案件应该是他或她的处女作,手法明显生疏,但从后面两起案件可以看出他正在精进,甚至能在警方的严密搜索下,完成新一轮的罪行。我敢保证这绝对不会是他最后一次作案,而且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他肯定不会只满足于虐杀动物。总有一天,被钉死在树上的生物会变成人。”
“你私下调查过了?”洛云翼压低嗓音。
“当然,而且我也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犯……你旁边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洛云翼扭头,与一名深棕色头发、灰眼睛的法国人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吗?这么看我?”男人挠了挠头发,一脸不解的询问道。
“没事。”洛云翼摇了摇头,转向另一边,低声反问道:“你确定是他吗?他可是我的朋友,埃克哈特·德·圣德利斯(Eckhart de Saint-Délice)。他生活在名门望族,实在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恰恰是因为生活在豪门,才更有可能滋生出他心底的恶念。你想,虽然学校里有很多供解剖用的兔子,但实际上经过警方的调查,并没有兔子丢失的情况。那么这不正表明了,凶手拥有充足的资金,购买兔子解剖。另外,我也调查过解剖室了,除了上课的时候,基本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所以对方肯定有自己的空间,进行最初的解剖。”
“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不过你怎么会怀疑到埃克哈特身上?”
“因为三次案件他都在现场附近,而且比起其他人的冷静或是恐惧,他表现出来的更多是艺术家对自己的创作的陶醉。他伪装的很好,几乎天衣无缝,但我经常和像他一样的人打交道,所以能识破他的伪装。”
“但我还是无法相信我的朋友会是犯下这一系列罪行的罪魁祸首,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们在交流什么呢?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进来。”埃克哈特挤进两人中间,但其实更贴近洛云翼身边。
“我们在讨论你是凶手的可能性。”杨直言不讳的解释道。
“诶——,沃尔夫同学,你还真是坦诚呢!直接告诉我好吗?难道你不怕我记恨你?”埃克哈特趴在洛云翼的肩上,左右摇摆着脑袋,问道。
“你是我朋友的朋友,如果我向你撒谎,我的朋友就也必须向你撒谎,所以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我没必要遮遮掩掩。而且你很聪明,任何谎言无法欺骗你,所以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呵呵,我对你挺感兴趣的。怎么样?今晚能不能来我家,我想和你深入了解一下。”
“不了,我今晚与洛云翼有约。”
“那真可惜。只能下次再约了。”
埃克哈特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踢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走开了。
“为什么拒绝他?而且为什么要撒谎?明明今晚我们并没有什么约定。”
“我觉得他不值得信任,所以不打算接受他的任何邀请。另外你也离他远一点,这个人不值得深交。”
听完这番话,洛云翼没有回答,扭头就走了。
深夜,埃克哈特的家中
他陷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里粘稠的深红色液体,另一只手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反复品味书中宣扬的超人理念。
他是超人理念绝对的拥护者,笃信自己便是那万中无一的超凡之人,所以为了验证这种超凡身份,他开始虐杀动物,吸取经验,为日后向人类下手做准备。
今天,他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那个人轻而易举的识破了他的身份,对他抱有巨大的敌意。埃克哈特原本想诱骗他成为自己的第一个祭品,但对方的警惕性极强。首次尝试便以失败告终,他不得不重新挑选合适的猎物,完成自我的终极蜕变。
男人放下酒杯和书,走到书架前,凝视着那一排整齐的书脊,喃喃道:“我一定会成为超人,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抵达灵魂永恒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