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神后,我猛地站起身来。
我……我一定是疯了!
因为「奇迹」……因为异化!
赶紧看向自己的头发、手、身躯……它们一切如常,没有变化。
不是黑漆漆一团,也不是莫名的形态。
那道幻影,也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也太疯狂了。
下意识去揪围巾,却只摸到一片空。
是,落在家里了啊……
我越加不安,总感觉冥冥之中,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或许,是已经发生了。
不,不行……得要,马上离开。
扫一眼地上睡着的男孩,我轻轻拉开房门,向外探头。外面走廊静悄悄的,似乎附近一片,都没有其他人了。
……这里,本该有人看守才对。
我猜,是那个黑发女子用了什么秘技,像对男孩那样,把看守者都解决了。
但大概只是暂时的。在被发现异常前,我得想办法去看看那个特朗宁,在搞什么鬼。
记得当时瑞利恩斯,就是被他的人叫走的——他们此时,会待在一块儿吗?
我……我也想快点见到瑞利恩斯。
想告诉他,我有点……有点……担心他。
还想……说更多……
关于下药的事,关于幻影的事,关于我的……
唔,又不知该怎么说……
好像,我是想他了。
认识两个多月以来,只有这次的分别,格外漫长……
明明都还没过半个钟。
既然想念的话……就去找他吧。
去告诉他,我心中……翻涌起的这些情感。
闭眼,感受体内流淌的血液,好像,就能感受到瑞利恩斯的方向。
也许,这就是同被异化的影响之一。依靠这种模糊的指引,我蹑手蹑脚,走了一段,能感觉到越来越近。路上都没什么仆从,本来远远的望见几个,他们又会因为什么事而走开。
真是顺利得反常。
没过多久,我停在一扇门前。
到了。
只是站在门外,也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以上。瑞利恩斯大人,我斗胆提一句,您最近是否有些懈怠了——下城区那些贱民的僭越,可从未休止啊……”
“我知道了!不就是一群平民、兽人和野法师组成的乌合之众么?光塔的废物法师们,连这些垃圾,也解决了不了?!”
“您知道我想表达的,不止是这个意思……您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这对光塔的影响,并不好……
难道说,是因为您迷上了那个圣邦来的、计划内的贵族吗?我恳求您千万别忘记,所谓的联姻,不过是一个虚设名目、用以控制她的局……”
“呵,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无论是神还是人,我都不会让圣邦,把手伸到这里来!那个小——那个玩物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我手掌心,根本不足为虑!”
“可是大人,有人曾经见过您为她……”
“够了!给我闭嘴!你太小看我了!我玩过那么多女人,哪个不更会取悦我?!她……她那么贫瘠,又那么寡淡!如今,我也不过是看在血统的份上,玩玩过家家,逢场作戏而已!若是此时对她动手,保不齐,圣邦人还有什么后招!稳住如今的统治跟局势,排除一切不安分子,这不就是你们最初的计划吗?!
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从没有违背这个初衷!”
——脑海一声轰鸣,突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僵在门外,感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冷。
好像自己被彻底推开,坠入另一个世界。
踉跄一下,才把身躯靠在墙上,勉强撑住。
望向自己的影子,我止不住地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心,好像被打碎一样……
很痛……
那初初升起的悸动,就如寒风中的火柴,还只是迸出丁点火星,尚未来得及燃烧发亮,就已然被疾风吹冷。
我已被你吹冷……
瑞利恩斯……
我……
我在期待什么?
忘了吗……从一开始,我与他之间,本就满是谎言。
自己明明知道的……
不该去妄想。
感情,是假的……
都是幻影,会消散的。
只有“真实”本身,永远不会被撼动。
我也不能动摇。
……绝不。
勉强打起精神,我继续去听:
“……瑞利恩斯大人。您许久未大驾光临本府,请允许鄙人自作主张,新准备了一批貌美的女子,用以慰劳您的辛苦。大人,您看是……”
“别吵了!你说女人……哈!现在就带我去!我现在,可真想听听那些美妙的哀嚎、碾碎她们的肉体……”
椅子拖动,脚步声响起——是他们要出来了!
我大惊失色:自己该躲哪里去?这就是条长廊,一望到底!假如被发现,那后果无法想象!
就算是瑞利恩斯,我也会被——
“嘘……晓,别急。”
声音幽然响起,有人从身后探出手,环住我肩膀,拉着往后退了几步。
惊疑地回头,是那个女人!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门内的声响近了,门也随之打开,望着眼前出现的瑞利恩斯一行人,我瞬间想到无数种糟糕的可能,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他们竟像是完全无视了我,还有身后的人,就这样面色如常、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这是……?!
回首,只见黑发女人,正将食指放在唇边,冲我闭上一只眼,俏皮又妩媚地笑着。是她?她做了什么……?
人群走远不见了,屋内再次响起说话声。顾不得其他,我再次贴近门,开始偷听:
“……哼!瑞利恩斯那个扶不起的疯狗!好不容易请过来,却说什么心情不好,不想杀人……换作是以前,他早就出手,把那群贱民杀光了!”
“听说他如今,不但优柔寡断,还带那个圣邦女到处游玩,情绪也平静了许多……明明先前,只要给他睡不完的女人、杀不完的贱民,他就会一直疯下去,又能为我们所用。可如今却……这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咳,诸位不必忧心。关于这个问题,老夫早有准备——这次宴会,我就给那个圣邦女,安排了一件小小的礼物。而瑞利恩斯,那只疯狗,等他兴奋不可自制时,我会放出这个消息——如此一来,不用我们出手,发疯的他自己就会……”
“这可不行!万一他彻底疯了,在这大开杀戒,我们也会死!”
“对!你忘了吗,特朗宁!当年他就是在这,疯过一回了!”
“稍安勿躁……我早已打点好一切了。「黎明」组织的人,曾给过一件魔法器,可以无效化任何魔法。我们在这里,将会是安全的。
今天的宴会上,想必你们也注意到,这次还请了不少新兴贵族的掌权人。他们总是妄想从我手中,夺走光塔的掌控权!但很快,等那只疯狗陷入失控,这些垃圾,就会大祸临头了!
而那圣邦女,这几个月都没收到消息……她应该只是个没用的弃子罢了。就算有人来追究,也是与我们毫无瓜葛。”
“没想到特朗宁大人,能有这样一箭双雕的计划!哈哈哈哈!等那个疯狗把她杀死,肯定就能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不过我们是该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一把好使的‘刀’了。老威尔斯伯格还在地下,捣鼓他那些什么「奇迹」实验。每天给他送许多尸体下去,也没见他拿出什么成果……唉!”
“指望那个老疯子没用!依我看,还不如指望光塔剩下的魔法师。我们应当加大圣餐中‘无忧花’的剂量,抓紧采集提取‘无忧叶’,再增加‘净化’仪式的人数……只要在座各位身体上‘补一补’,通过‘净化’控制完所有法师,指日可待!”
“切!你真恶心!看上了哪个倒霉鬼就直说,反正有‘无忧花’控制着,你想睡就睡,别玩死了就行,提什么‘净化’……这个词可是用来骗那些贱民的,骗不了我们!”
里边随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捂住嘴,气得直发抖。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白夜曾经提到过的、所谓的“净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人……这些恶心的人!一想到白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看待我这个“贵族”,求我对他做“净化”的事,我就、我就无比的悲哀!和愤怒!
“这些贵族,都是混蛋!人渣!败类!**!”身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声,我回头,那个女人骂完,低头望向我,又道:
“晓晓你真不会骂人。我教你,下次你要这么骂。他们的(哔——)都是(哔——)(哔——)。这样,你学会了吗?”
脸马上烧起来——天知道自己刚才,都听见了什么粗鄙之语啊!我赶紧悄声道:
“我学会了。虽然不是很懂,但你别再说啦,我们快走吧。”
反正,想知道的事,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接下来,我们便退回之前的兽人房间那里。那些贵族先前如此安排,就是要借此惹恼占有欲旺盛的瑞利恩斯,让他撞见我与兽人男孩的事,并最好在冲动之下,直接把我给杀了。这样他就会疯得更加彻底,也更好利用!
可是,也不能扔下那个兽人男孩不管。看他的举动,明显与其他单纯的兽人不同,已经被完全养歪了!如果贵族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他任务失败,肯定会没好下场的……
考虑到这些,我赶紧去布置起来:把床单被子什么的都散开,再揉一揉,弄乱弄皱一点。啊,还有那个男孩……一转头,就看到黑发女人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其间,有个黑色魔法印,正隐隐若现。
“我在给他灌输虚假的记忆……”她轻声解释说,“在他的记忆里,你就是一个对他这样那样、还把他弄晕了的贵族小姐。如此,就万无一失啦~”
“好的。”我点点头,继续低头忙活……
等等,不对啊——她会精神魔法?!
她是黑魔法师!
“你——”
我猛然抬起头,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女人的身影,房中只余下一扇大开的窗户,与风中飘扬的布帘,空空荡荡。
心里,好像也突然空了一块。
失魂落魄地布置好,我退出去,回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又无比虚伪的舞会。果然没过多久,瑞利恩斯就风风火火地,找回了原地。
他见我单独坐着,大步流星上前,一把举起我,直接将脸贴到我脖子上,深吸几口,才慢慢地说:
“其他男人的气息……呼……不重。女人的也有,是个危险又麻烦的女人……”
……敏锐。
颈间忽的一痛,是他咬了一口!——他在干什么!?
这还没完,我刚想出声,又感到一次次刺痛和灼热柔软的触感,在脖颈上落下、蔓延!
“哈啊……别的气息,真该死!”
看不到脸,只听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不准!背叛我……!否则我会把你……呼哈……呼……”
他缓缓坐下,一手按在我后脑勺上,一手竟然,就要往我裙下伸去:
“还是要检查一下……呼、或者、干脆就……”
电光火石间,我悟了!
他——也是中了**!
顾不上别的,我去捶他的肩,急切地喊:
“看着我——瑞利恩斯,你看着我!清醒一点!”
还好,他放过我的脖子,循声看过来了。
裙边的手也停住了。
接住他的目光,我继续说:
“知道吗——你现在,是‘**’了啊!”
我好不容易搜刮出书上见过的名词,可是他看起来,有点震惊,有点迷惑,有点茫然。
甚至还微微歪起了头。
于是我便越加认真、严肃地解释说:
“你是被人下药、暗算了!不过放心,解决这种事,我已经学到方法——有了经验!”
说话间,我一把捏住他的脸,就朝两边拉!
跟拉面团似的!不过,我可不敢太使劲儿!
果然——他一下子呆住!整个人手足无措,眼中原本的迷乱和暴虐,也很快消退。
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安抚似的揉揉我头发,便避开目光,生涩地说:
“抱……抱歉。”
这下可轮到我呆住了,一时半会儿,手也忘记拿下来。
这,也会是演出来的吗?
我……
我很想相信他不是……
只见他低头,顶着略微发红的脸,轻声说:
“我没被下药。只是我,不该在这种状态下来找你的,本来是在——”
他突然打住话题,眼中翻涌起莫名而复杂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膝上轻叩着,极为缓慢、又杂乱无章地,吐出几个词句:
“下药……
经验……
黑魔法……
「黎明」……
加上无忧花那次……!
果真如此啊……
不……不对。
即便不是——也有可能被!”
他眼神一变,伸手将我按在腿上,打量起我的仪容,面上挂着笑,目光,却是暗含汹涌:
“你听说了吗……有不长眼的垃圾告诉我,他给你送了个兽人。”
他危险地盯住我的眼睛,紧紧的,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我去过。那房间里,确实有你的气息……不过看现在,似乎这礼物,不得你心哪?”
舞会笑声依旧,我却察觉到,有好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出现并且注意过来。
——看来是特朗宁的人。他们发现不对,就来查看了。
垂眸,凭着面上还未消退的红,我假装自己是真中了**,主动蹭上前去,附在瑞利恩斯耳边,温声细语道:
“你个**!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哔——)的又不是变态!”
——真是的!我怎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混蛋!
闻言,他似是愣了一会儿,也转过头,学着对我耳朵私语:
“这样说话真有意思。那些词……你从哪儿学来的?是那个女人教你的吗?我不喜欢你有别的气息,抱紧我。”
“不了,”我往后稍微一挪,冷声拒绝,“你身上,也有其他人的气息。”
再补一句:“刚刚你在哪,干什么事?”
“这——”他眼睛一瞪,竟有些慌张起来,呼吸都乱了:
“是香水味吗——我、我确实,是去玩了几个女人……”
“还有呢?”我追问。
他只是答道:“晓晓,听我说!我没做什么,没到那一步!我想起你就马上回来了!真的!”
我皱眉。
……不只是要这种回答。
瑞利恩斯,他是无法理解我,还是仍然觉得自己好糊弄,不重要了。
我终于确定,再怎么朝夕共处,彼此的目光,也难以朝向同一处。
他是善变又虚无的疾风,而我只想沉入暗藏真实的湖。
那片悸动的幻羽,浮于水面上打转。
离我远去。
有的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见我不再回应,他捏捏我的脸,不在意地哄道:
“好啦,好啦,我的晓晓,别生气。我不会再扔下你,我们现在就回家。”
我埋下头,无视暗处那些无奈又愤恨的目光,继续装个乖宠物,被完好的带回了威尔斯伯格宅邸。
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估计自己离彻底“异化”的时间,没剩几天了。
身体,确实是在逐渐死去;但那些贵族的恶行,仿佛一把火,点燃了我誓要抗争到底的决心。
反复思量着那些惊天秘语,一个疯狂的决定和计划,在我心中逐渐成形。
————————————
那一天,很快到来。
午夜,下着暴雨。
渗透半边枕头的黑血,在空气中逐渐冷却了,将我从睡梦中刺醒。
忍着体内隐隐的钝痛,望向那一丛丛血迹,我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了心跳、脉搏。
看来,是时候了。
我起身,简单整理好自己和行李,把弄脏的东西都处理掉,才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走廊的灯暗得发黑,扭曲的影子拖在地毯上,窗外的雨无休无止地砸落着,与呼啸的寒风一道,令空旷的老房子发出悲鸣。
我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但可以听见别的声音:隐忍的、痛苦的、凄惨哭叫的……还有体内黑血的声音,它也在叫嚣着,往同一个方向。
我跟着慢慢走过去。
一路上的仆人越来越少,他们都被我躲开。最终,我立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侧耳聆听。
就是这里。
我试着扭了下门把手,没有锁,打开了——昏暗的灯光下,金发的人正闭眼倚在正中的沙发上,一个女人跪在他身前,低头不知做些什么。旁边还有几个,有的和触手纠缠在一起,有的被甩在一些看不懂用途的器物上,全都没好好穿衣服,喘息声、哭叫声、呻吟声夹杂其中,乱七八糟的。
只是瞥了一眼,头就开始钝痛,好像有什么记忆,被这些所触动。
“……瑞利恩斯。”
我努力无视这些,抛开回忆,迈步走进去。那个人好像还没听见我,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出一声。
“瑞利恩斯。”
我凑近些,又唤了一声。那个人,他终于睁开绿色的眼睛,循声望向我,眼尾乌青,眼中是纵欲过度余下的迷乱,还有少见的残忍与漠然。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
是舞会那次……
“晓……晓?”
他如梦初醒,看看我,又环顾一下四周,好像才清醒了,瞬间暴怒起来,一脚踹向身前的女人:
“滚!都给我滚!没看到她来了吗?!没眼力见的废物!”
下意识的,我扶了那个女人一下,她这才没有摔倒。她,她们,有的跪着往外挪,有的被人抬出去。好乱。
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安静下来后,瑞利恩斯,依然是衣衫不整地斜靠在那儿。他扶住额,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时,换上了往日嬉皮笑脸的表情,满不在乎般地朝我递出一只手,哑声说:
“晓晓,这么晚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是做噩梦了吗?”
“……”我只是静静看他,思绪纷飞。
——直至亲眼所见,才明白对把人当做物品这种事,自己是多么的反感,恶心……愤怒。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你……要不要我陪着一起睡?我们去你房间,抱着触手当枕头,你会睡得好的。”
情绪起伏,胸腔内又传来隐痛。我努力压下这些,保持平静和自然地说:
“不用了,瑞利恩斯,我来是告诉你——我要离开了。”
“离……开?”
他的笑容一时僵在脸上。随后他立刻站起身来,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
“你要离开?我倒要看看,谁能带走你?谁又敢带走你!?是那个下阶魔法师吗,还是别的贵族——无论是谁,我都会杀了他!”
“不。”我摇头,“是我自己一个人,有事要办。在这里陪你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久……”
至少,对自己余下的生命而言,是这样没错。
我轻声说:“所以,来告别吧。瑞利恩斯,我们……”
“不!不准!!”
他急切地打断,一个跨步过来,弯腰攥住我的双肩,死死盯住我,原本动怒的眼中,忽的流露出几分委屈:
“别离开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玩别的女人?我、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把疯狂发泄到别人身上,我不想害你,我也没有杀人……”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想去揉揉那丛金发,让他冷静一点。不料却被一把抓住了手,手指那处新愈的旧伤,也被他咬住:
“不,不对!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好痛,我好痛啊,晓晓!你为此不高兴,你一定是已经爱上我了!怎么能离开我呢?戒指也给过你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什么……唔!”我话还没说完,他神色一变,就将我压倒在地!
要不是有地毯,自己肯定会给撞傻的!
趁我还晕着,他竟凑过来,咬上我的脖子,一面喃喃道: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准走……我们明明,都定下婚约了啊……”
“不……瑞利恩斯,别再瞎扯了。”
我忍着痛,喊道:
“你自己清楚——婚约是假的!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他顿住,一脸不可思议。
这反应——难道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恐怕,是根本不在意欺骗来的感情,也不在意被戳穿的后果;因为觉得我很弱,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断说谎,不断欺瞒!
迎着他的目光,我压着怒火,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戒指——订制那枚戒指的人,或许很重视这场婚姻。玫瑰花瓣中刻了隐藏的字,在我的瞳色上才能显现。上面写着——‘安列卡永恒的挚爱’。我不知道安列卡是谁,但他绝不是你!
所以,你给我放手!也别再用婚约,来束缚我了!”
“啊……”他愣愣地听着,神情逐渐阴冷,最终付以一笑,恶狠狠道:
“呵……哈!我是骗了你,那又怎样?!戒指,去他的结婚戒指!
无论如何,你都别想离开!别想去找其他男人,包括那个安列卡!从我将你抢来开始,你就只能是属于我的!我的!”
“你的?你当我是玩物吗?!我只属于我自己!”
“你——你说什么——玩物?玩物?!”
闻言,他瞪大双眼,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粗重的喘气压来,倒映着我的目光,满是前所未有的癫狂:
“不!一直以来,我对你太心软了!我就不该从圣餐中救下你!该早点,给你塞那见鬼的无忧花!让你成为我的傀儡,控制、锁住、折磨、占有你!这才是我该对你做的!如此,你也不会还想逃!
别那样看着我!这双眼睛、这具身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现在让你明白这点,也不算太迟!我要让你哭叫!求饶!让你身体每处每寸,都是我的痕迹!我要把你、我要把你给彻底占有!”
“你敢——唔!”
围巾被一把扯开!他面目狰狞,怒吼道:
“这都是你自找的!我要捅穿你!整整一夜!等你在我身下痛死,叫都叫不出声!你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玩物!”
该死——他竟敢撕我领子!
“你!你这个——”
我一手摸枪,一手抵着他,肺都要气炸了!一张口,喉咙中却是熟悉的涌上腥味的感觉,什么也说不下去,只来得及抬下左手:
“唔……呕……!”
一歪头,触目惊心的黑紫,就从指缝中溢出,滴落在洁白的围巾上,像开了诡异无根的花。
真不是时候!明明才刚刚……
阵痛袭来,我两眼发黑,断断续续呕着鲜血,无力抵抗。
“晓……晓晓!?”
见此,瑞利恩斯原本因愤怒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僵住原先粗暴的恶行,呆滞片刻,又再次伸手抓来。
“求你、不要……”
黑血翻涌,顾不上捂嘴,我虚虚护住被撕开的衣领,努力睁着眼,艰难地吐字:
“不准……对我……”
无法说下去,好痛。
好痛……
要撑住……
只要忍过这一下,就、就能……
意识朦胧间,感到他将我扶起,半抱在怀中。那双手在颤抖,声音,也在抖着:
“别、别怕,我……”
“我不会……”
“你怎么……是、这样……?”
“是不是早就……?!”
重新聚焦起视线,只见他僵硬地抬手,想擦去我嘴边的血迹。可是那手抖得厉害,血也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没用的。
我望向他的眼睛,微微摇头,在咳嗽的间隙,努力讲了个押韵笑话:
“早晚……吐一吐,身体、有好处。”
可惜“笑”果不好。他注视着我,抬手探向脉搏,眼中除了眼泪,渐渐涌出来莫大的悲哀、绝望:
“异化……你被污染了!都、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扭曲的……「奇迹」!没想到它毁了我,如今,你也被……”
“你的身体,好冷……而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刚才我竟然还、还……”
“怪我,全都怪我……”
他哆嗦着嘴,泪珠大滴大滴地涌出来,滚烫地落在我的脸上、手背上:“对不起……晓晓,是我不该把你抢来,不该把你绑在身边……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你?”
“难道这就是……神明,对我罪孽的惩罚吗……?!”
他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虚空,疯笑起来,几近崩溃:
“哈!哈哈哈哈!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晓晓!”
“没救了!全都没救了!”
“神,早就抛弃了我们……”
“咔嗒。”
“别哭……别发疯了。”趁其一时不察,我手中枪支,已经顶到他心口处:
“我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办。”
我深深地凝望着他,凝望着瑞利恩斯,望着眼前的这个魔鬼、疯子、可怜的人,咽下嘴里的血味,冷硬地、坚决地开口:
“听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污染’我,我也从不怪你。这就是我向你隐瞒的原因。也别跟我提什么世界神,我不信神,我不在乎,我不需要神明的救赎或者原谅。
而现在,趁还只是偶尔吐个血,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我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在变得像你这样无可救药之前,去寻找真相,和一切罪恶的根源。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愿放我走。二,你不愿意,我会拼上性命,与你决战;然后出去,或是战死。
瑞利恩斯,我不会与你同行,或者为你留下的。我承认,自己对你并非无情,所以才亲自来找你告别。但我不爱你,并非其他什么原因,我不会爱上一个骗过自己的人。我也不信任你。
——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殊途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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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9.
瑞:晓一本正经讲出“**”的时候,我真是大为震撼。小熊猫从哪儿学来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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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9.冤家
晓晓:鳖在这理发店!
瑞利恩斯:舅在这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