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手了。
不再威胁,不再纠缠,只是垂着头,满脸的灰败、颓然。
他说,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后悔,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吧。
我一言不发,拾起围巾系上,遮住被扯坏的衣领,清点行李,没再分他一个眼神。
我转身,疾风袭来,狠狠将门摔上,在走廊里号哭,死死拉住门板。
腹痛还未完全退去,我无力打开。
一只左手自背后伸出,拧开了房门。回头,瞥见那抹金发,我恍惚记起初见那时,黑尘漫天的书柜、逆光而立的身影、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笑颜。
他也意识到什么,挤了挤泪水,终是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似乎……他总是在对我笑呢。
阴冷的、侵略的、暧昧的、虚伪的,还有……如同那天一样,纯粹是因喜悦而生的,阳光般的笑容。
原来那时的相遇,是真的很温暖。
可亚德里城只有黑雾,没有太阳。
“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
“……不,不是。别等,别找,别声张。”
察觉到内心的动荡,我躲开目光,丢下只言片语,仓惶出逃。
往日无知无觉,此刻我才发现,这房子是那样大,那样空。令人无法想象只剩一个人时,这份缺失又该如何填补。
穿过重重大门,重新步上来时的路。鲜花与红毯已然不见,转而换为布满泥泞的石阶。
雨下得大了,发泄似的捶下来,似在谴责,转眼便将我浑身浇透。
没关系,水,总是会落完的。
只是再大的雨,也洗刷不净这片天空。
我继续走,走出庭院,走入街道上茫茫的黑雾中。城市还未苏醒,路上一个行人和马车都没有,只偶尔响起几声鸦啼和犬吠,在死寂的夜中不断拉长。
我不会害怕。
纵使夜路漫长,孑然一身,只剩下自己。
我奔跑起来,穿行于墨色中,不曾回头。
如此在天亮以前,悄然出城,行至郊外的乱葬岗处。
新鲜的尸体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微张着眼和嘴,像在打招呼。我在其中找到个位置,也躺下来,同样直愣愣地望向天空。
——这无尽的黑雾,何日才能消散呢?
一夜暴雨冲刷,我的皮肤已像其他尸体一样,微微浮肿发白;我的衣裙,也被泥土染上脏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我的穿着朴素,面容又太过平凡。加上这些,大概不会有人能认出来,这曾是那个光塔之主怀中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圣邦贵族。
我,已如死人一般平等。
黎明姗姗来迟,有人自暗中走出。我想他们或许要用匕首验验死者,准备忍住疼痛,到底自己还有留有五感。好在他们没有,只是将我们一件件搬起,扔上推车,带回到黑暗里去。
地狱何在?
唯有——
向下。
从一个隐秘的洞口进入,他们推着我走过一条条隧道,脚步所向,是艾俄里光塔、城市正中心的,地下。
我并不意外。所有黑雾,所有无根的花,所有罪恶的源头,都指引着那同一个方向。
我所要找的真相……应该也在那里。
寂静无声地趴在推车上,窥着推车人的魔法石灯。我本想顺应发展,直到自己被带到那个地点。然而,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没走多远,他们就都停下来,不约而同地撒开推车,向外撤去。
偷偷一瞥,能感觉到这些人,不太对劲。他们脸色苍白,神情呆滞,行走的姿势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就像……像僵尸一样!
我目送他们离开。其中一个,像是被其他人挤到,摔倒在地,然后他的脑袋……就这么掉了下来!
我大惊失色。再看那个无头人,他好像没什么事似的,捡起头颅,往脖子上一插,随后就爬起身,继续往外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真已经死了呢?!
这位先生,我心脏也不跳了,我们都差不多。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吓唬谁呀。
待他们走远了,我悄悄地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摸索着岩壁,继续向下深入。
暗无光日的地下洞穴中,不时传来几声蝙蝠的刺耳叫声,偶尔手上还爬过或者摸到什么虫子,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此刻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光照,这非常不利于探路。
在山洞里,我走得磕磕碰碰,一直在碰壁,速度非常缓慢。考虑到地下洞穴中,也许存在着易燃易爆的气体,我纵是有带火折子之类,也不敢贸然拿出来照明。
没办法,只能这样走啦。
在这里无法获取时间,但我可以凭借每天半夜就开始吐血的体质,来确定已经过去了多少天。
和瑞利恩斯出去玩的时候,我就了解清楚了亚德里城的地图信息。按照自己平常的速度,从城市外围步行至光塔,只需要一天时间。现在换成地下通道的话,至多,也就需要两三天吧?
就算这里肯定要绕点路,我也挺有自信的。
然后——五天过去了,我还在半路上打转。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里面的通道,太多、太复杂了!首先因为一片黑暗,我难以辨认出道路的不同以及大致方向;其次,就算我还能记得自己选了哪些路,有时又会莫名从新路绕回熟悉的路上;最后,就算我想固定朝一个方向前进,结果道路弯弯绕绕、上上下下的,走着走着,就完全失去方向感了。
因此,现在问题已经从能否找到目的地,变成能否从这迷宫里出去了。真是要命!
要不是这身体不需要食物和水,说不定还会被困死在这。想到这一点,我便感觉不那么急了——
大不了,就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遭!我就不信了!都已经走到这里来,自己还能找不到那个威尔斯伯格!
第八天。当我仍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时,从前方的黑暗中,居然飘飘忽忽的,来了一个光源。
如果是贵族那边的人,或许,可以考虑下问路!
我举枪,准备进行友好亲切的问路——没错,就应该先打一枪,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这样,才能顺利交流嘛!
正盘算着该打哪里时,却听那光源处,传来了爽朗欢快的笑声:
“哈喽~晓晓!真是太好了,我们终于见面啦~”
熟悉的黑发黑瞳,从暗处浮现。性格热情开朗,行踪捉摸不定的,除了那个女人,还会是谁?
也不知道我是该惊讶,还是该理所当然了。
“很高兴见到你。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收起枪,上前打招呼。
“嗯……这次是什么工作好呢……啊,你说我当地下矿工如何?”她顺势跟在旁边,为我照亮四周,领我一道向前走着,洋洋得意地说: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地下矿工哦!所以出现在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啦~”
“噗嗤……你这家伙,是黑魔法师吧。现场编理由,也要找个像一点的好不好。光明正大的就来说瞎话,还老是看我的心声。”
我又说:“不过,我不介意。因为认识你,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世界神排斥黑魔法,多数人又相信神,所以,才需要掩饰这一点的吧……她那么亲切、率真、幽默,和她待在一块,好像总是很放松,很开心。
这样,就够了。
正这么想着,她就笑了起来,答道:
“你的心声,我都不用故意去看!因为你对我,根本就没有设防!而其他人,除非是精神状态不稳定,就算用魔法,也未必能看见心声的。
对啦,我要送你样东西——反正,我没法从里边叫醒他,不如就给你,用来照明好了~”
她把另一只手中的光源换过来,侧身放在了我的手心。定睛一看——啊这,这不是那个——那个光塔上的圣石吗?代表世界神权柄的圣石啊!
虽然,它是被随便扔上去的,但下方应该是有封印的吧?她是怎么拿下来的啊?!
还有把圣石当电灯泡用的话……总感觉,我会遭天谴的……!
“哈哈哈哈哈哈!”她见我这样反应,捧腹大笑起来:
“晓晓,你不知道!光塔有个下阶法师,曾被当成D级魔力,结果现在被发现他已经升到B级,还不服命令,与他们塔主斗了起来,全都变得一团糟呢~啧啧,我就抓住这个机会,把这石头给偷回来了!
嘿!这真是我偷到过的、第二厉害的东西啦!
看你啥也不懂。这么跟你解释吧——这城里已知的最强魔法师,那个光塔之主,他就是A级,也是亚德里城唯一的A。所以就算他荒唐得要命,其他人也没法拿他咋样。
哦对了,那个升到B级的魔法师,他就是白夜哟~你老想着的那个!”
呜哇,这这这……
我一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得先问问情况:“他们,那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问,她可来劲儿了!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眉飞色舞、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地说:
“你真该见识下那场面!两个男人,在为你争风吃酷呢!
我溜去光塔的时候,就听见光塔之主、那个疯子问道,‘哦!我亲爱的未婚妻、我的晓晓、我的挚爱,她去哪里了?你快为我把她找回来!’
白夜这木头则答,‘哦!我亲爱的塔主,为了世界神所推崇的圣洁,我绝不答应你,我不会去的!’
疯子骂他,‘身份低贱的法师,如果你敢不服从我的命令,我就用我的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于是他俩大打出手,所有法师都围上去。趁这混乱的时候,我就偷偷溜上塔顶去了。
哈哈!他们绞尽果汁……不是,绞尽奶汁也想不到,你现在会在地底下吧!”
噗!明明是严肃的事情,但我真忍不住想笑!这都什么地狱一般的文学水平啊!
心生一计,我模仿她念叨起来:“天哪!瞧瞧吧,当可怜的晓晓,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前行、孤独无助的时候,是谁来帮我了呢?是谁,是谁呢——”
她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喊道:“是我!是我哦!是我美丽动人魔力高强、还最最可靠的雷尔哦!”
“哦~我知道了,你叫雷尔。”忽明忽暗的光照下,我冲她一点头,得逞一笑:
“很高兴再次认识你,雷尔。”
“——啊——啊?!”
几分钟后。
唔。
耍小聪明,用以得知真名的后果是——她逃了,只留下来一张简笔画地图。
说出那名字时,我捕捉到她眼中的惊讶、喜悦,还有……奇怪的难过情绪。
虽说还什么也不了解,但见她这样,我的心,好像也钝痛起来。
雷尔,雷尔,雷尔……
反复默念着这名字,心里完全没有印象,头也没有疼。
可就是觉得我们相识已久。
莫名的,我似乎对她格外信任,和包容。
真不对劲。
还有她那个态度,总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掂着圣石,望着地图,我想还是算了:这个谜题,就暂且抛开不论吧。
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要想成为真正的朋友、令其对我坦诚相待,还是得徐徐图之,不可过急。
比起她是与贵族一丘之貉、搞邪恶实验的坏人;我更倾向于相信,她来这只是为了帮助自己。
这张图纸,也大概是她利用黑魔法,从哪个知情人那获取的。
有了光源和路线图,接下来的路,就会好走多了。
而那张图上,在路线的末端,画了一座塔、一朵花。
那里,会有什么?
眼下,继续赶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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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不知多久的深入后,望着眼前的一切,我想,也许自己已经抵达终点。
——也就是,光塔的正下方,黑雾与无忧花之源。
无忧花,即那种紫红色的、无根的花。
走出隧道,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肉的恶臭味,和地上凌乱的脚印。
略微观察一下,发现最新的几行脚印相对其他的娇小些,可以根据长度,估算出其主人身高为一米七左右……是雷尔来过了吗。
抬眼,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地下空间,纵深与直径大约有几百米,中间有一个与入口洞穴平行高的平台,底下是个巨坑。平台四周有许多输送带,正缓慢地经过一台台不清楚作用的仪器,朝中央插着烟囱的熔炉,依次送去……而输送带上面的灰色,竟是成堆如山的人形!
放眼看去,那些几乎布满了大半个输送带的尸体,其数之多,简直无法计量!
原来……那些失踪的人们……孩子、老人、男人、女人,他们都……
我攥紧围巾,跌坐在地,望向那些输送带,仔细地瞪大眼睛瞧着——每一条,每一处。
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他们都在这里,浮在这些黑色的河上,最后被送进熔炉,升上天空。
自己所呼吸到的每一粒黑尘都是……
跪在地上,我简直想要呕吐!
光塔——贵族——威尔斯伯格!
他们——居然害死了这么多——这么多人!
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但视人命如草芥!还对白夜他们——
对,还有那控制人心的无忧花!
我必须,找到那个根源。
再难受、再难以面对也好,我不能停下,不能停在这里……!
还有更多真相——
我必须前进。
恶臭弥漫。忍着强烈的不适,我爬起身来,用围巾蒙住口鼻,继续察看:
那些输送带上的仪器,似乎在从尸体中提取着什么,往下滴落。再朝它们的下方望去,空间的最底下,隐约可见到一片紫黑色的、泛诡异光泽的湖泊。
我趴在边缘细看。只见那湖泊的中心,正盛开着一株花朵,也是无忧花的样子。不过看起来要更鲜艳,更硕大,更恶心一些。
值得注意的是,它长满了根,就浮在水面上,长长的,细细的,像蜘蛛网一样向外侵略开去,密密麻麻,末端直顶在岩壁上。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我,一定要把它毁掉,包括那些恶心的根。
但,肯定不能直接去碰。
我直起身,朝那些传输带走去。最近的那截是空的,我爬上去,跟着它们输送的方向走,直到靠近那些加工尸体的仪器。
它们从尸体中提取的,都是什么?
黑紫色的湖泊里……
是「奇迹」吗?
来大胆猜想一下。
假设:「奇迹」,它相当于一种病毒,可以通过人体传播和增殖。
那么这些贵族在做的,就是以微量的「奇迹」开始,注射传播给许多人用以培养,然后再杀死他们,从中得到更多的「奇迹」。如此重复。目的,便是得到「奇迹」异化了躯体的力量。
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拿去滋养那株湖中的花呢?而这个流程中,用于传播、注射、观察实验的地方,又在哪里?
联想到瑞利恩斯和我的异化……我身上的黑血……
我明白该如何验证猜想了。
得确认下,这些尸体是否有存在「奇迹」和异化,以及被传播上的方式,例如针孔和伤口。
如果是,那还可以确定湖泊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就有点麻烦,得搞清楚尸体被提取到湖泊里的,是什么东西。
先来到熔炉前,把熔炉的门关上,这样就不会再损失尸体进去;然后来到不同进度的传输带上,选好并标记住部分尸体,尽量选取看着像是被瑞利恩斯杀死的那些,作为研究样本;接着来回跑,把这些尸体一个个从传输带拖到我来时的空地上,依次放好;最后再抽出提前准备好的匕首,准备解剖……
没想到曾经看过的《解剖学.刺激版》,会在这里发挥出它的作用。
果然不管是怎样的知识,都是有价值的。
我垂眼,凝视着这些样本:一个诱人的答案,就在这里,呼之欲出。
匕首不太好用,解剖手法也不熟练,但没有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
一切准备就绪,我埋下头,用布缠住右手手背,握起刀,开始了不眠不休不止的研究:
先看看血液……正常的红色。再看下心脏……也正常,果然还得耐心一点……胸腔,腹部,生殖器,臀部,四肢,眼球……脑子……有点难打开,可以利用旁边的尖石……成功了……没什么不寻常,那再试试骨髓……
……暂无发现,应进行更细致的切片研究……
样本一无法继续分割了……未发现「奇迹」污染的迹象。清除……
下一个样本,样本二……未发现「奇迹」,清除……
样本三……暂无发现……
样本四……
样本……
……
样本十二……人声……尸体说话?
否。发现其他存活人类出现……一个人类**和一个兽人**,身份……格洛丽亚与特朗宁家的奴隶,曾有一面之缘的那个……
威胁排除,继续研究……
检测到人类**声音……同类?判定为无效信息,继续……
……食物?生命体不需要……继续……
尖叫声……她的头……?是那个兽人……他在靠近……
警告!威胁!
警告!威胁!
威胁,清除——
清除成功,目标反抗剧烈,似乎熟悉此地地形,具有利用价值……
检索……找到相关知识条目《令人生不如死的一百种方法》……准备使用……
“放开我!啊!”
……观测到兽人开口说话……检索……找到相关……
——晓晓,朋友!好人!
——阿罗斯,保护!晓晓!
检测到自主意识即将恢复……系统……退……
退……?
什么人……
“是……阿罗斯?”
温暖的回忆涌上心头。我捂住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充满了陌生感……
眼前,一个白发的兽人男孩,肩膀有处血洞,正被自己制服在地……
他因恐惧而扩大的绿色瞳孔中,倒映出一个满身是血,正高举着匕首的人……
那是……我?
我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哐当!”
匕首掉落,我跌坐在地:
身边,都是血迹,和零零碎碎的人体组织……这里,刚发生了什么?
望向远处,我看见倒在地上的格洛丽亚,她脖子处有道血口,早已气绝身亡。
回想一下,好像是……她在这待了几天,很饿,便向这个兽人男孩下手了……结果她被反杀。接着我察觉到兽人的恶意和偷袭,捅了一刀……兽人似乎很熟悉地形,想要逃进隧道,但是又被我追上……
啊,我……!
回头一看,这孩子还流着血,还是先想办法救人吧。
我把阿罗斯给的盒子翻出来,拿出那个装了海水和无忧花的小瓶子,花不用管,海水直接倒至他伤口处。
之前,白夜明明不会治疗魔法,但伤口莫名其妙好了;阿罗斯也说过,海水能够保存花朵——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如今我也没带什么药,只能赌这海水有魔力,能够治好他了。
给人简单包扎、止血。我把围巾铺在地上,尽量弄得软一些,然后扶他去平躺休息。
此时也才注意到,他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新伤口。上次见到时,这些还是没有的。难道……这也是刚刚失控的自己,造成的吗?
我更愧疚了……事到如今,再说抱歉什么的话,也都显得虚伪。
“对不起……”但还是得说。我注视着这个瘦弱可怜的孩子,感觉很难过:
“我会努力照顾好你、直到你痊愈起来的……你现在应该很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不忍再看。我起身,正打算去搜寻食物,裙角却被人扯住了。一回头,是那个兽人男孩。他撑着地,勉强撑起身躯,抬眼望向我,眼神绝望,瑟瑟发抖:
“别……别扔下我……”
“我知道哪里有食物……你带上我,我就带你去……”
————————————
聊天室10.
瑞:区别对待!为什么她骗你就没关系?!
晓:你骗的是与我有关的事情,而且还骗成功了。
————————————
番外10.错词病句
晓晓: 听说你俩绞尽奶汁……
白夜:????抱歉,我是男人,这种事情,努力也是无法办到的!
瑞利恩斯:亲爱的晓晓~我也不是不能努力一把,前提是你得h——(被打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