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血痕的方向,我直接拔腿狂奔!
——我太清楚那个人渣,想要干什么了!他想去找湖中的无忧花本体,获取庞大的「奇迹」力量!
绝不能让他得逞!
一路飞奔。远远的,我看见了那个无忧花本体的巨大洞穴,也看见了趴在洞口边缘、正要下去的威尔斯伯格!
“给我停下!”
死了也没关系!我即刻站定,瞄准,开枪!
但,只打中他的大腿!
出于惯性,下一秒他还是掉下去,消失了!
我急忙冲上前,也往下看:那人渣沉入湖中,紫色的湖水很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等,那些根呢?!
不对!
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底下便爆发气浪,直冲洞穴顶端!
地面剧烈摇晃,四周不断滚落石块……这里,也许就要坍塌了!
我勉强扶着岩壁站稳。紧接着,一株巨人般的无忧花拔地而起,冲天而去——它一边用根裹住尸体,一边不断翻腾着生长——要长到地面上去!
那一瞬间,我瞥见巨大花冠的中心深处,有一张人脸——是威尔斯伯格!
他没有死!他与无忧花本体合在一起,在花冠中探出上半身,异化成了「奇迹」怪物!
可恶……可恶!
但眼下,原本处于湖里的根,全都顺着岩壁爬上来,开始吞噬传输带上的尸体,并蔓延得越来越近……!
而来时的洞口,也已被落石堵死!
我握紧匕首:
来啊!你们这些该死的根!只要我多活一秒,我就多砍你们一条!
“——晓晓!!”
黑袍飘落,银发飞扬——有人拉住我,一回身,自己便落入一个怀抱。
“白夜!”
可他看起来不是很好:两眼发虚,脸色通红;额间残留着不少血迹,满身都是红痕;甚至连衬衫扣子,都没扣对。
瑞利恩斯做什么了?!不会是……
白夜一手提着零号,一手抱稳我,就说:
“我们先上去!”
下一刻,我们就到了一座钟楼上,离光塔仅有几百米。远处,异化的无忧花本体已经伸了上来,花冠直指天空,无数的根四处肆虐,蚕食血肉,到处是奔逃人们的哭喊,与血迹。而我们这里,也并不安全!
白夜脱力,他颤抖着跪坐在地,几乎无法动弹。根刺了上来,我挥起匕首,以这座钟楼为据,不断斩落四面突刺的根。零号也捡起棍棒,同我一道抵抗。
左边、右边……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也无休无止。我已经许久没有休息,可绝不能在此松懈!
忽然,那些根的攻势停了。遥遥之中,一声嘶吼传来,其中恨意,深入骨髓:
“威尔斯伯格!你给我——拿命来!!”
是……瑞利恩斯!
他目眦欲裂,持剑乘着烈风,破空而去!一对上异化的无忧花,他直接展开背后数条触手,再加上疾风加护的剑招,疯狂地击上去!
顿时狂风四起,黑雾消散一片,无忧花那边的战况,越加清晰明朗。
这还是第一回,他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自身的异化——为了打败强敌,他已毫无保留!
「奇迹」对上「奇迹」,他能赢吗?
面对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无忧花迅速收起前方伸展的根,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去抵挡它们。
而作为光塔之主、A级魔法师的瑞利恩斯,也展现出强而有力的应对:通过风对速度的加持,以触手为绳引,盘旋在网较疏的缝隙间,不时从各个角度,俯落冲进重重封锁,狠命轰击!
光塔其他魔法师,此刻也集结起来,纷纷向无忧花砸去各种魔法攻击。不过这些全加起来的影响,似乎还不如一个A级法师。
如果这就是B级的战力,那未免,也太弱了些……
也可能,他们本就是更低的级别。因为……
我放眼望去:此时尚在城中奔逃的人群里,竟是一个眼熟的贵族都没——他们应是控制了多数B级魔法师,并借其力量,早都逃出城去了!
如今,亚德里城的可观战力,不会就只剩瑞利恩斯了吧……
我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发觉那个光塔众多魔法师的领头、一个气质沉稳的老者,看着实力不俗,也有点眼熟。他是……?
“中心那位……是罗恩前辈,也是B级大魔法师。”似是察觉到我目光所向,白夜走上前来,与我并肩而立,解释道:
“他擅长水系魔法,主治疗兼少许辅助,正面战斗就……”
他面色一寒,金眸渐亮:“有战力的B级魔法师,除去我,竟一个不在。他们——”
气势一收。他低头,似是顾及到我,终是归于平静:
“……也罢。一切容后再议。”
看来……形势不容乐观。
魔法师们仍在发力。可无论是怎样的攻击,似乎都对无忧花没什么影响。甚至瑞利恩斯几乎不躲不闪,不顾一切,全力猛攻;敌方也只是与其形成对峙,未曾落入下风。
“不好……”凝重地望着这一切,我和白夜几乎是同时开口——对视一眼,我们几乎就明白了彼此的担忧:
“以瑞利恩斯那种透支自己的状态,现在也只能是牵制住敌人……”我严肃道,“我认为,一旦他开始力竭,我们将陷入无可转圜的危机。”
白夜接道:“是的。目前为止,那朵花,还只是用一边的根在应对……虽然原因不明,但假若它两边都参与战斗,情况只会更糟。”
他低头望向零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我也来回踱步,无暇再关心其他:
现在我们全须全尾,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之所以还能好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瑞利恩斯的搏命死战。他状态不对,大约已经陷入疯狂,无法沟通了。即便是只让白夜和零号撤离,也难以仅依靠双腿,就从这钟塔上下去,逃至安全的地方。
况且对瑞利恩斯,我无法放弃!过去已无法改变,如今我不能眼睁睁的,再看他奔向消亡!
我知晓了真相,就有这个责任!
我不想,再看到悲剧发生了!
所以自己的选择,也就只剩下——
“晓晓。”
回过神来,白夜不知何时,在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用的……是他自己的鲜血!
他左手垂落在地,刺眼的殷红色,正从那袖口内渗出……汩汩而流!
零号已经傻了。我也急道:
“白夜!你这是?!”
他却如平常一样,神情冷漠又严峻:
“你知道的,这样下去,我们没有胜算!以自身血液为引,我至少还能将你们二人,都送出城去。”
“……白夜,你告诉我,”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禁眼角湿润,颤声说:
“这,是不是你最后的力量了?你最后的一次传送?”
“……是。”
他淡声道,那漠然的表面却再一次的,尽数破裂,展露出余下所有温柔,与决绝: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过是,想成为那棵果树。”
——变成果子,让你们,好好活着。
想起同样的回忆,白夜莞尔;我,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啊,请……请不要哭……我、我……”他伸手,却又在触到我前,黯然缩回:
“我不值得……”
不……
不是的。
我泣不成声,不住地摇头:
为什么……白夜,为什么,你要一个人留下呢?
明明你眼中,那么的孤独……却总是,一次次远离人群,一次次,推开所有人……
也……推开了我。
好像已彻底放弃了自己。
可我不想——也不要这样啊!
你的结局……他的结局,我们全都,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因为过去,你们已经,很痛苦了!
所以我绝对要——让那个阳光普照、没有黑雾的明天,早日到来!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
我也,只能战,不能退!
“……给我一点时间。”
定下决心,我强忍住泪,起身向远处望去。
瑞利恩斯,仍在浴血奋战。
他那俯冲轰击,如离弦之箭划破天际,引燃了我心中如火的战意。
我……也可以像他一样!
即使弱小,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燃烧!
——相信自己!晓!
闭眼,所有相关信息,在脑中回忆,整合,联系:
异化无忧花,底部伸出的吸食人体的根;
全力而战,才勉强牵制住敌方的瑞利恩斯;
目前为止,一半未使用和参与战斗的根;
花冠冲天时,一晃而过的威尔斯伯格;
被打废了双腿,仍然靠双手爬至无忧花处的……
等下……
腿……
根!
我想到了!
电光火石间,我有了一个猜想,一个计划。
“白夜,我要你放弃撤离,同他留在这里。”
睁眼,我将枪举至身前,毅然决然:
“然后,全力将我传送至——花冠正上方的千米高空。”
————————————
无忧花本体,在被融合之前,还算是没什么威胁。
所以关键就在于威尔斯伯格。
而他,与无忧花融合后,上半身躯体从花中现出,处于花冠中心深处。
如果说腿对应根,那么他的心脏,又对应着何处呢?
这——就是我的目标。
我拥有什么?
三发子弹,一次传送。
花冠直指天空,那我便从空中落下,给予他致命一击。
至于之后如何,已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瑞利恩斯已经杀疯了,不能指望他配合。
只有白夜,我们彼此。
“不行!”
零号喊起来,锢住我的手臂:“你不许去!你疯了吗!你这次真会死的!”
我望向白夜。
“好。”接住这目光后,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俯下身,便开始准备:
“稍等。如果准备好,就走进魔法阵。”
他面容平静,只有话尾不稳,染上颤音。
见事已至此,零号也无可奈何。他取下那条围巾,为我围上:
“你说过……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你,我……”
他欲言又止,终究是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无暇顾及这些,我将围巾的蝴蝶结系好,快速检查过左轮手枪,朝白夜一点头,保持持枪姿势,踏入魔法阵内。
趁瑞利恩斯还没衰弱,得速战速决。
观察战况。当他飞到略低处盘旋,准备再次俯冲突击,正吸引住所有根的攻势时,我和白夜对视一眼:
时机——到了!
空间魔法瞬间发动,光芒晃过,景象扭转。
这是第一次,我一个人进行传送,但,战斗的不只是我一人!
——转瞬之间,我已来到千米之上的高空。
迅速调整好姿势,我紧握住手中的枪,头朝下方,也俯冲而落。
寒风呼啸,直割向面部,但我死死睁大双眼,不敢放过一时一刻!
一秒、两秒、三秒……
紧盯着下方的花冠中心——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威尔斯伯格的身影,逐渐放大。
射程——
已至!
“砰!”
“砰!”
对准他心脏,我连发两枪!
输赢——在此一举!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原被牵制的无忧花,立刻暴动!
刚要跌至花上,其影袭来,只感到眼前一黑,腹部剧痛,像是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
连痛呼声,也发不出。
我们……成功了吗?
迷迷糊糊地想着,我在风中闭上了眼。
意识的最后,黑暗中惊现一片赤色,铺天盖地。
……
警告!生命体已经失去意识!
警告!生命体出现重大危机!
警告——
检测到终端「奇迹」信号,发送请求。
已通过。链接成功,开始修复……
目标修复进度百分之十……
干扰……不稳……检测,原因系高级生命体……
目标更改,修复进度百分之……百……
链接结束,即将退出……
重启……
……
我猛然睁开双目——不知何时,身下出现了一阵风团,已接住自己,悠悠降落。
而面前,怀中被击碎的圣石,其碎片正从身上依次飘出,在空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我……没死?
我难以置信地摸了把脸,泪水还残留在上面,身体……却已经不痛了?!
是那圣石,显灵了吗?
“嗡——”
碎片在空中迅速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随后一声巨鸣,一道强光袭来!
我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刹那间——天空中,一轮黑色的巨大太阳,冉冉升起,压在整个城市之上,笼罩着亚德里城的所有。
这是……
是神,降临了?!
放目望去。
黑日现世。
天地无光。
万物皆哀。
不论是兽人、平民、魔法师、贵族,还是那异化的无忧花,在这般巨象前,仿佛都不值一提。
我们,渺小得可怕。
这就是……神迹?
强烈的压迫感,令每个人,都不禁深深低下了头。
记得光塔典籍曾提到过……世界神,不可直视。
因为视之者,皆死。无一例外。
此时唯有自己与另一边的瑞利恩斯,仍挺直脊梁,昂头挺胸,直面于此。
他不信神——我也不信。
我倒要看看,所谓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不能看?
远远望去,只见一个人的轮廓,自黑色太阳里生出,逐渐放大。
“它”越来越近,神貌显现。
脸……还是看不清楚。
我迷起眼睛,便听见有渺渺神音,悠悠传来:
“……名为「晓」的、未被污染之「钥匙」,以蝼蚁般微小之躯,撼动污秽集结之巨树。你所作所为,此身已经知悉。特,赐你世界神之伟大赠礼。”
——礼物?
我没听错吧?!这世界神真是太客气了,才刚认识,就送见面礼的!
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给“它”回个礼啊?
等等!结合传闻……世界神的“见面礼”,不会就是死亡吧?!
不对不对,如果是的话,刚才他就不必救我了——没错,是“他”。
压迫的气息逼来,他已经很近了,矜贵地朝我抬手,自己就仿佛被拉入另一个空间,外界皆被静止。
只有他与我,神与人。
逆着黑日,我看见银灰色的柔软短发,一张熟悉的清秀脸庞,却是无边杀戮之相。
看见他眼睛是陌生的黑色,深邃又直白,睥睨众生,清冷不可侵犯。
……啊。
这似是而非的容貌,和感觉……
怎会如此……!
你就是……
世界神吗?
我怔然,直盯着他,下意识摇头,发问: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可直视?为什么帮助我,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他真的,如同那些典籍所著,是一位推崇“圣洁”,仁慈爱人的强大神明么?
虽然他救了我,可那些孩子……还有瑞利恩斯……
许多令人心痛的回忆,闪过脑海。
——我不认为自己,比他们更值得拯救。
抬首对望,他只俯视着我,高高在上,似是不屑。
见此,我的心也逐渐冷硬起来,坚持道:
“神,我本不需要你……但既然你救了我,我就有责任向你报答。”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说:
“如果你真是世界神,请你,看在我是纯种人类的份上,回应我的疑问。”
他静静凝视着我,无尽的杀意,也于我周身环绕——仿佛过去许久。
神方才开口道:
“……聒噪。”
他目光冰凉,凌冽又危险,却是开始敛了些气息,耐心解释:
“「钥匙」,即便此身作为神明,亦有无可奈何之事。即便此身告之你「真实」,你亦无力记得与回应。”
“但对于纯洁之物,神一向是仁爱而宽容的。此身可通过尔等的注视,看穿并裁决一切污秽,此即为‘不可直视神明’之缘由——愚蠢至极,区区凡人,竟妄想逃脱神罚。”
他杀意又盛,略微顿了顿,复道:“听好,此身的名讳,是为……”
“嗡——!”
脑中忽然响起一阵杂音,只能听见时断时续的、模糊的词语,一切支离破碎:
“白……”
“此身……愿……杀死……”
“「奇迹」……污秽……须,予以「毁灭」。”
话音未落,黑色的雨,便从那黑色太阳中盈盈流出,倾泻而下。
一落在地上,就化成黑色的火!
世界像冰面被破开的河,重新流动起来。
神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只剩我跌坐在地,从无尽的威压和杀意中脱身,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我分明听到,神说,他想杀死一个人。我分明听见了那个名字!
那点记忆,随着被什么无形之物撕裂般的剧痛,便无影无踪了!
——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无比的震撼,以及愤怒!
这种反应,难道那个人,会是……
我心中一寒,抬眼找去,只见火舌跃动,黑火熊熊燃烧,是以无忧花为中心,向外蔓延!
茫茫火海中,许多人影惊惶后撤,避开神罚;而我一触及这火,只觉得阵阵刺痛,却不受损伤。
它是在,阻拦自己吗……?
因为唯有我,才会想救——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扒着废墟残骸,跌跌撞撞,竭力朝黑火中心靠近。
大地微震,是无忧花再次躁动。它扭动起来,自己切断了所有的根与被烧着的部分,便紧缩余下躯体,向裂开的地缝钻去!
它还想逃!
顶着火和雨水,我加速冲上前,却见无数条触手,一下将无忧花钉住,使其动弹不得,再无法逃脱。
是瑞利恩斯……
漫天火海中,他垂着头,跪坐在花冠中心处,手中宝剑,已经深深刺入其一生之敌的喉中;后者身负弹孔,死不瞑目。
无论是身上燃着的火焰,还是无忧花强弩之末的挣扎,他都安静地、坚决地,持剑跪在那里,岿然不动。
像在祈祷,也像赎罪。
像一颗钉子。
穿过无数昏暗无光的岁月,钉住了一生的悔恨,钉住所有的疯狂与罪孽。
只为此时此刻。
只是为了此时此刻……
不死不休,绝不松手。
火势冲天,黑暗吞噬着他,那身躯一点点化为灰烬,被风吹走。
我一直跑。我抓不住风,也抓不住他。
记不清自己喊了多少声那个名字,在火路中跌倒多少次。
只记得伸手快要触到他时,他抬起头,展颜一笑:
“晓晓,你来了啊。”
“如果没接到你,我们,算不算是殉情?”
那笑容灿烂,一如彼此初见。
————————————
聊天室12.
雷:还好把那破石头给了晓。
————————————
番外12.分工合作
雷尔:我负责绕后偷家,提前把情报和「圣石」偷出来。
瑞利恩斯:我负责正面进攻,通过高速与多次打击,牵制敌方。
白夜:我负责后援救人,辅助晓晓,提供空间传送。
晓晓:我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打远程输出,奇袭一击。
世界神:你们好了么?快好了我就开始AOE(范围伤害),抢人头走了。
瑞利恩斯:等等——你连我人头也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