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睁开眼开始,新的一天开始。
眺望天际吧,夕阳依旧如此美丽。
我是从某个地方来到这里的,但我并不记得任何关于我原来的世界之事。
即使想破了头去回忆,得到的也只有空白。
无限的空白,对于我则像是心脏破了一个洞,空虚的令人发指。
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人类已经被逼到了灭绝的边缘,我们被称为“灰烬”受到神殿神官的召唤,作为炮灰去填补战场。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好处,拯救世界这种遥不可及的话题也与我无关。
我,作为灰烬被派往前线。
……
战壕的天是晴的。
晴到令人发指。
猩红的云轻松地荡漾在我们的上空,残缺的墟骸上的十字透出几分祥和。
弯曲的河如同镜子,这一面是生,水下沉着的是死。
一头哥布林市价在一银,前提是能跟着军队里面的人撤下去,回到人类的城镇上。
灰烬们一个月的工资大概也就二银,前提是跟着军队四处参与作战。
灰烬的用处很多,例如殿后,例如侦查当斥候,如此种种不一而同。
“莫古,你还活着呢。”
我尽力朝着战壕的一边喊着。
莫古是我们这个灰烬小队内的前卫,剑和大盾能够很好的守护队伍里的成员。
“总算是活下来了,赚了这么多咱拼了老命也得去城里那家翠楼快活一把。”
顺道一提,莫古是个不折不扣的欲望忠实者。
“里面小姐姐可都有着凶器,我说……哎,跟你这个雏鸟没得好说的。”
“那种一晚要耗掉半个月工资的温柔乡,我才懒得去。”
搭话的是队伍里的弓箭手,林德尔。
顶着冒险王名字的他号称自己是知性王子,每天捧着一本不知所云的哲学书,虽然经常会被莫古与赛娜吐槽不是魔法师还看那么多书干什么。
赛娜是我们队伍里的魔法师,专司治疗,本人虽然没有注意到,但是队伍里面的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家伙的话痨程度。
这个世界要求前往前线的灰烬们共同组成队伍,这样死亡率就会降低,从而让灰烬们回收再利用下一次。
残酷的世界如同茫茫沙漠里寄宿着忌灵的一面古井,古井始终无波,但是旅行的人会因为里面有水而抵御不住往里面探头的魔力。
一哥布林一银,如果是军团级别的哥布林,那要视讲价而定,少则三四银,多了甚至能到半金。
我们的记忆如同泡沫,唯一记得只有身体那“活下去”的本能呼喊,就算问遍与自己相关的人也无法得到一点回答。
“喂喂,开玩笑的吧。”
警惕着周围的林德尔长吸一口气。
“一支哥布林军团来咯,我说各位,这回可不是唯心主义能够解决的事况了。”
虽然很在意林德尔说的唯心主义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拿好了手中的望远镜。
我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在上一场战役之后。
“前卫还有多少体力?”
“无限接近于零。”
抱着大剑的莫古苦笑着回答我。
“这下温柔乡可能去不了咯。”
“就算你去了,里面的姑娘也不会喜欢你这副没有知性的样子,野蛮的男人。”
林德尔搭好自己的弓箭,那双鹰眼准确的报出了敌方的位置。
“敌军最多还有十分钟会与我等接触,要打要跑,赶紧下决策吧指挥官。”
“这种时候,如果露露姐在的话……”
赛娜一阵颤抖,嘴唇上下蠕动着,最后还是说了自己应该说的话。
“我还剩三次使用魔法的机会。”
对方哥布林的数量在百人左右,从装备上来看应该是第一批作为先锋队伍攻占这座人类桥头堡的精锐。
“第一批来到桥头堡的灰烬,还剩下多少人?”
“虽然很不想说,老大,大概只剩下我们这作为后卫的一队了。”
林德尔苦笑着说道。
“就算逃走也是没用的,对方的行军速度在我们的三倍左右。”
我们的生命如同飞虫一般,短暂的走到了尽头。
蜉蝣朝生暮死。
虽然蜉蝣是什么东西我已然遗忘,但在某些时候我也不得不同情起蜉蝣这种生物。
就如同现在同情着我们自己的生命一般。
“逃。”
即使是蜉蝣,也有挣扎自己生命的权利。
“城堡左边是森林,那里是哥布林出生的家园,他们想在那里追上我们比拍死一只苍蝇还简单,立刻往城市里逃跑,莫古扔掉所有的补给,林德尔只需带二十支箭与最轻便的弓,如果与斥候部队相遇,以逃跑为主。”
赛娜颤巍巍的举起手,眼眶内噙满了眼泪。
“我……我有什么可以吩咐的吗?”
看着默默整理着装备的前卫和弓手,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去装填火枪,用火魔法炸碎城墙,用碎砖堵住城门,然后拿着这张地图,跑。”
我把望远镜放到一边,拿起放在墙边的火枪,腰间的刺剑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但聊胜于无。
“最后一道吩咐,我死后,队伍由林德尔负责。”
……
我想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曾经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灰烬之中也有相当在意自己的过往这种无聊事情的人。
我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人,单纯为活着而活着,不像林德尔那样有思考自己活着的理由,也不像莫古那么注意自己的女人,大概也没有赛娜那么强烈的胆怯。
哥布林的军队已经攻打到了城墙下,赛娜遵照我的指示炸碎了城门上面的墙。
纷扬的砖末与瓦屑在夕阳的爱抚下静静闪耀着,射过不知多少发子弹的枪口锃亮,上面映出一张油腻肮脏的脸庞。
这张脸,大概在一周以前出生,大约在一周后的今天死去。
油腻肮脏的脸庞上划过清凉的液体。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脑子在疯狂的叫喊着,然而身体已经把火枪上膛了子弹。
这从其他灰烬那里捡回来的十把火枪,足够我连射十次。
第一梯队大概在十五只哥布林左右,这是没有望远镜也没有鹰眼的我能看到的极限。
第一批哥布林已经爬上了城墙,在它们露头的那一瞬间,我扣响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