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选择从嘈杂的商业街回家。这对于我来说是难得的心血来潮,我漫无目的的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在我家与商业街之间坐落着一座公园,与嘈杂热闹的商业街不同,这里不管什么时候都十分的冷清。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破了原有的死寂。一具面色苍白、瞳孔散大的尸体,体态怪异的蜷缩在公园内的路灯下。
“今天已经是第四个了。”我喃喃道。
七月的某一天原本想翘班在家睡觉的我硬是被浩诚那家伙强行拉起来到上班的地方,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那个经常拖欠员工工资的所长工作。
我们所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名为“万事堂”的侦探事务所,除了我、浩诚和所长楼怡萱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今天从公安那边接手了一个案子,报酬还挺丰厚的。”怡萱姐说。
“我猜应该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明原因导致猝死的事件吧?”浩诚猜测到。
“是的,具体是从上个月十二号开始到本月二号三周时间里出现了四名猝死者,而且都在旧城公园附近于夜间十点至十二之间发现的尸体,但是疑点不仅仅只是这些。”说罢怡萱姐递过来一份印有公安标志的文件给浩诚。
一段时间后浩诚把文件递给了我,粗略的扫了一眼,大概是死者的身份信息、尸检报告和案件的其他信息。
片刻的沉寂后浩诚说:“有几点令人在意,从四名死者的尸检报告中记录到第一名死者于六月二十号深夜十一点被发现,死亡时间为六月十一号夜间十一点左右,面色苍白、瞳孔散大是典型的猝死,尸检中还记录有眼球萎缩、眼腺管组织萎缩的症状,但死者生前并没有记录有眼部疾病;第二名死者与上者的死壮几乎相同,不同的是并不是眼球有问题而是听神经严重损伤,而且生前也无相关病史;第三名死者则是检测到罕见的无痛症;第四名死者则是将上述三者的症状相加在了一起,但最令人在意的是第四位死者所佩戴的手表和死者死亡时间不符合。死者的尸体于七月二号晚上十点左右被发现,从尸体腐烂程度推测其死亡时间为三天前,也就是六月三十号,但是死者所佩戴的手表因为损坏停止在七月一号晚上十点二十四分,比死者死亡时间慢了一天。”说罢浩诚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失明、失聪、无痛症,有意思。颜华对于第四位死者你怎么看?”怡萱姐向我问道。
“额,感觉好像尸体的腐烂速度加快了一样。”我回答道。
听完我的回答怡萱姐微微一笑,然后说:“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我去趟公安那边,颜华我记得你回家要路过公园是吧?晚上要多留意哦!”
【注:因为『魔术』是影响世界的一种方式,所以受到魔术影响的有机体一定程度上会受到时间或空间上的影响,比如文中的第四名死者的尸体氧化速度就加速了。而楼小姐是魔术师她去公安是为了去检测『魔术残留』从而排除是否有魔术师介入案件。】
深夜,空荡荡的病房中一位宛如百合般洁白、纤细的女子用那已经失去色彩的双眸望向窗外,那皎洁的月光温柔的抚摸着女子,不知何时女子幽幽的呢喃道:“请将您的感知暂时借我一用,谢谢、谢谢!”
冰冷的雨水滴落在我的身上,那冰凉的触感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我的皮肤,又一次又一次的被体温快速掩盖,使我的身体在冷与热之间不停交替,令我异常的轻松。不知何时雨停了,可能是因为雨后空气中清新的泥土味,也可能是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我不自觉的被“引诱”到了旧城公园内。既然来都来了我索性就逛逛这座不起眼的建筑,公园内因为常年无人管理让本就老旧的设施变得更有年代感,园中杂草丛生与早已干涸的人造湖相结合使公园变得更加凄凉。
“真可惜啊!”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惋惜,那声音十分的飘渺,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我下意识警觉得握住腰间的剑柄。这时空中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在月光的衬托下一位身着白色长裙、宛如百合一样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也该停手了吧!”我凭借自己的第六感和她那幽灵般的身体断定,她就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可以看到我。不对!你和我一样不是正常人,还有你为什么要我停手?难道你就是他口中断送我的死神吗?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我还不能死!所以我要杀了你!”少女的语气从刚开始的恐慌瞬间充满杀气,同时操纵地上的碎石向颜华砸去。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引战。
月色下,某座老旧的公园内,一位白衣少女惊骇的看着一位长相俊美的短发马尾少女。短发少女灵活的躲过向她袭来的飞石,随后她那双美瞳中出现了一缕诡异的紫红相间的光,那诡异的光犹如曼珠沙华绽放一般充满了少女的双瞳,同时少女的全身上下也覆上了一层紫红相间的光雾。
瞬息之间,短发少女反握一把长约一尺、宽三指的短剑,瞬身跃起向空中的白衣少女刺去。白衣少女慌忙躲避攻击,同时操纵更多的石头向对方砸去。
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向短发少女砸去,那短发少女如同起舞般旋转着身子,华丽的将四周向她袭来石块一一击碎,然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飞跃而起,瞬间用短剑贯穿了白衣少女的胸腔。
被贯穿胸腔的白衣少女像被折断的百合一般重重摔在地上,并痛苦的蜷缩着。
“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借用他们的感知去感受自己活在世上的感觉,他们的死只是意外和我没有直接关系。”白衣少女撕心裂肺的吼道。
“真是一个强词夺理的幼稚鬼,在没有经过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借用他人的东西这和抢夺,不!因该是剥夺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我的回答白衣少女愣了一愣。突然间,那白衣少女不在挣扎,她的身体如同百合凋谢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溃散,直至完全消失。也罢,我要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怡萱姐处理了。
病房内,白衣女子从噩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平息那份直面死亡的恐惧。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从残云中挣脱,将月光再次洒在病房中的女子身上。沉寂的空气被一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门外的人在得到同意的回答后轻手轻脚地进入病房。来者是一位扎着长马尾,身着女士白领风格的衬衫、长相英气的年轻女子。
“请问你是?”
“不要慌张,虽然我和你在公园里交手的女孩是一伙的,但我没有恶意。”
病榻上的女子没有反应。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楼怡萱,是一位魔术师。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是如何拥有『御灵术』和『御物术』这两种术式的。”
【注:『御灵术』是九大魔术中御己科『克己魔术』中的基础术式,施术者能够随意控制自己的灵魂暂时脱离肉体;『御物术』是基础魔术、纵物科的一种术式,施术者能够改变外界的物体结构与空间位置。】
白衣女子先是惊讶的看向楼怡萱,随后缓缓的说到:“因为车祸我昏迷了整整五年,与其说是昏迷更应该说是失去了五感,这五年里我明明醒着但却无法感觉自己还活着。我几度崩溃,终于有一天我听见了五年里的第一句问候、看到了五年里的第一缕曙光,是一位自称父亲旧友的外国人给予了我这一切,那天我仿佛拥有了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不久后的一天,那个人问我是否想和正常人一样拥有感知世界的能力。虽然他几度强调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我还是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之后的一个月内那个男人教会了我如何控制自己的灵魂和控制一些简单的物体,以及借用他人的感知的能力,然后他就垫付了我所有的医疗费用,并强调要我小心一位拥有特殊眼睛的女孩。之后的事情你肯定是知道的。”
“谢谢你的配合,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对你借用的事情不做任何评价,另外你方便告诉我那位自称你父亲旧友的人的名字吗?”
“他叫艾伦·吐温。”
【注:艾伦·吐温是魔术师界公认的异类魔术师,主修『克己魔术』、『高阶诅咒术』和『炼金术』并将前两者相结合,文中他给予白衣女子借用他人感知的能力就是他的研究成果。】
楼怡萱的来访使原本死寂的病房变得热闹起来,同样她的离开也带走了这份难得的活力。在楼怡萱走之前她给白衣女子留下了两件东西,一张万事堂的明信片和一块刻有『业火』二字的铭刻符石,并留下了一句命运由你选择的话。
【注:铭刻符石是九大魔术中综合科『铭文咒刻』所使用的一种辅助道具。施术者将咒刻文刻印在含有魔力的固体上,使用时对其注入魔力,使其发动所刻咒刻文的效果。】
白衣女子名叫程白,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五年前的某天,程白一家开车去多年未去的旧城公园游玩,但因为车祸让程白一家仅有程白一人幸存。在医生努力的抢救下也只能将其的身体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但她的灵魂却永远的陷入了深渊之中。直到那位叫艾伦·吐温的魔术师出现,给予了她一切,同时也让她注定会失去一切。
【注:程白的实际年龄为二十二岁,因为其失去了五感导致她的灵魂无法感知外界与自身从而停留在了十八岁,所以在她用灵魂体与颜华交手时用“少女”称呼她,而在楼小姐与其本体对话时用“女子”称呼。】
“真是一个强词夺理的幼稚鬼,在没有经过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借用他人的东西这和抢夺,不!因该是剥夺有什么区别吗?”那个女孩是这样说的,的确我真是一个强词夺理的幼稚鬼啊!
这天夜里原本沉默了多年的旧城公园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受到人们的关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沉睡的公园与一位同样沉睡了五年的少女一同照耀着周围的一切,一个向世人展示自己往日的喧嚣,一个向自己证明自己生命的存在。
二零一九年七月十六日,距离上次案件已经过了数日。下班后我与浩诚在旧城公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解决今天的晚饭。望着公园的残骸,我问浩诚:“当人失去五感会是什么感觉?”
“嗯,我觉得是无法证明自己是否还活着。你想,就连最基本的视听觉都没有,在一片黑暗下连感知自己身体的能力都没有,这可比面临死亡都恐怖。”浩诚答到。
我本想发表自己的想法,但浩诚却自顾自的继续说到。
“人类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不同的人证明自己活着的方式是不同的。有些人从外界对自己的影响与自己对自我的认知相结合去证明自己的生命;有些人则是以自身对于外界的影响与受自己影响的外界对他的反馈来证明自己的生命。虽然二者所占人数相同,但真正可以同时做到两者的人则是少之又少,当然我肯定是前者。不过,不管是谁想要证明自己的生命都无法离开外界与自我,毕竟人是一种靠外界来理解自我、用自我去了解外界的生物。”
二零一九年七月十六日,感知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