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晓霜那句清脆的“散会”，前线指挥部内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松弛了几分，来自法兰西、不列颠以及UNSC的军官们陆续起身、敬礼、转身、离开。
很快，原本拥挤的会议室便只剩下全息沙盘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
顾晓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后一名军官走出房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威廉尼采站在旁边问道。
“没有。”顾晓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会议结束了，加班才刚开始。”
说罢顾晓霜则熟练地从动力甲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尼采都不由得侧目。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师长。”
“什么事？”
“莱茵师发来消息，岚之王正在组织战前检查，但莫德雷德失踪了。”
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一秒，顾晓霜嘴里的巧克力都停顿了一下。
“失踪了？”
“是。”
“根据最后一次目击记录，她开着首相专车离开了驻地，方向未知。”参谋的表情有些古怪
“……”
顾晓霜捂住了额头，她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阿尔托莉雅最近总是一副想死的模样了，大战前夜，一个师级部队的副指挥官，一个国家的首相开着车跑了，这种事听起来就离谱，往大了说这叫逃兵，但偏偏发生在莫德雷德身上又显得格外合理。
“莉雅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参谋沉默片刻，“根据通讯记录。”
“岚之王目前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晓霜叹了口气：“她能心情好才怪。”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军帽，转身向外走去。
“师长，您……”
顾晓霜头也不回：“捞人，再晚点，我怕明天开战前不列颠先内战。”
顾晓霜长出了一口气，长时间的连轴转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不知道哪整来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然后，放兜里的终端突然振了一下，顾晓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抽了抽，短信倒是简单，只有一句话：
「看见莫德雷德的话，请帮我把她抓回来。」
顾晓霜沉默了两秒，然后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拜托了。」
“……”
顾晓霜忽然有点心疼阿尔托莉雅，能把岚之王逼到用“拜托了”三个字。
莫德雷德……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人才。
顾晓霜收起终端，刚准备通知师侦营的警戒哨位，看见莫德雷德直接拦住
就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路虎忽然从道路另一侧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
顾晓霜看着那辆车。
又想起刚才那条短信。
“不会吧？”
下一秒。
她直接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
“喂！那个路虎！停车！”
顾晓霜扯开嗓子，对着那辆在泥水里晃晃悠悠的黑色巨兽大喊了一声，同时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头前
嘎吱——
厚重的刹车卡钳死死咬住刹车盘，定制版路虎在距离顾晓霜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停下，宽大的全地形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防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带着一丝叛逆、英气十足的年轻面孔，金色碎发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顾晓霜？”
不出顾晓霜所料，开车的果然是莫德雷德。
“下来。”顾晓霜伸手就要拉车门，“跟你说点事。”
这位不列颠的圆桌骑士、实际上的不列颠首相，此刻正毫无首相仪态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她身上甚至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铠甲。
看到是她，顾晓霜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场的几位英灵里，只有莫德雷德没有这种大兵团作战的经验。
“下来。”顾晓霜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那扇沉重如银行金库大门的防弹车门，“跟你说点事。”
“噗嗤。”莫德雷德笑了一声，哪怕这时候她也没忘了调侃顾晓霜，“怎么，听说我当时带着皇权武装回来的时候，你对我有点心动，不会是真的吧，别告诉我你要现在表白？”
“天呐。”顾晓霜动作一顿，极其嫌弃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抬手在路虎那滚烫的钢制引擎盖上狠狠拍了一下，“想啥呢，正事。”
听到“正事”两个字，莫德雷德嘴角的笑意微微敛去。她利落地熄火，推开沉重的车门跳了下来。
鞋子结结实实地踩进水里。莫德雷德盯着顾晓霜那张写满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心里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帮顾晓霜挡一挡头顶的雨，但手刚抬到一半，又僵硬地缩了回来，顺势插进裤兜里，有些局促地别过头去，然后沉声问道：“什么事？”
顾晓霜没有立刻回答。她默默地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用牙咬开包装纸，随后将带着些许体温的巧克力递到了莫德雷德面前。
莫德雷德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抿着嘴接了过去，粗暴地塞进口中。高纯度可可的苦涩与微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走了一丝寒意。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指挥师一级单位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战役，甚至可以说是你作为指挥员第一次参战。”
顾晓霜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跟我说冰岛那次。”见莫德雷德眉头一挑就要反驳，顾晓霜抢先用清脆的声音把她的话堵了回去，“那最多算小规模交火！那次你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搜索，这种活，军校刚毕业的都能干”
莫德雷德英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所以，你特意把我拦在半路上，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其实是个军事生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说最后这句话时，莫德雷德的语气里除了不服输的倔强，竟然隐隐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在意。
见到这个情况，顾晓霜决定长话短说
“小莫，你记住，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是所有作战计划全部作废的那一刻。”
雨水顺着顾晓霜额前的发梢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随后砸进脚边的泥水里。
“所以呢？”莫德雷德皱了皱眉
“所以？”顾晓霜不知道从哪找来块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我现在有点后悔把你塞进莱茵师指挥部了，我TM觉得吧兰斯洛特摇来也不错讲真。”
“哈？”莫德雷德额头青筋一跳。“顾晓霜，你大半夜拦我车，就是为了骂我？”
“没有。”
“你刚才就在骂我。”
“那是陈述事实。”
“……”
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果然不该下车，每次和顾晓霜说话，不到三分钟血压就会开始上升，偏偏这个混蛋每次还都一脸认真，让人连发火都不知道该往哪发。
顾晓霜看着她那副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不逗你了。”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顾晓霜收起笑容，“大战前夜，你不在莱茵师指挥部待着，一个人开车出来乱晃干什么？”
莫德雷德沉默了一下，随后把视线移向远处：“出来透透气。”
“编，继续编。”
“真的。”
“你觉得我信吗？”
“……”
雨幕之中，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莫德雷德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
“她不让我上前线，我出来看看有没有啥喝的玩意。”
顾晓霜愣了一下，然后差点把嘴里的饼干喷出来：“就这？”
“什么叫就这？”莫德雷德当场炸毛，“她居然让我待在师指挥部！我可是圆桌骑士莫德雷德”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不同意！”
“所以你就开着首相专车跑出来了？”
“……”
“……”
两人同时沉默，顾晓霜忽然捂住额头，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阿尔托莉雅最近总是一副快死的样子了。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莉雅还能活到今天。”顾晓霜认真地说道，“真他娘的是个奇迹”
“顾晓霜！”
“好好好，不说了。”
顾晓霜摆了摆手，随后转头望向远方，夜色笼罩着整个战区，雨幕遮蔽了绝大部分视野，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到远处不断闪烁的车灯。
整个巴黎都在为明天的进攻做最后准备。
“你知道莉雅为什么不让你上前线吗”顾晓霜忽然问道。
“因为她觉得我不稳重。”
“对。”
“顾晓霜。”
“嗯？”
“我真的很想揍你，要不就是拿你泄泄火。”
“排队。”顾晓霜也毫不示弱
“嗯？”
“我军校毕业以来一堆人跟我这么说过。”
莫德雷德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就在笑声消散后，顾晓霜却忽然开口：
“其实莉雅是对的。”
莫德雷德的笑容微微收敛：“什么意思？”
“因为这次的敌人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顾晓霜轻声说道，“如果对面是普通人类，我根本不会担心你，但敌人是和我们UNSC斗了这么多年的流放者”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沉重了不少
哪怕是莫德雷德，也无法轻视。
“我研究过你们这段时间的战报。”莫德雷德说道，“他们很强。”
“不是很强。”顾晓霜摇了摇头，“是很怪。”
“怪？”
“他们其实是加入了流放者的人类。”顾晓霜看着漆黑的夜空。“和一般的敌人不一样。”
说到这里，顾晓霜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知道怎么打现代战争，你会的他们也会，同时又学会了流放者那套打法，而且他们有很大一批人是恐怖组织出身，比正经的流放者更麻烦。”
莫德雷德若有所思的问到：“因为他们的思路和一般军队不一样？”
“因为他们的思路既不一样。”顾晓霜顿了顿，“相对于被我们重新武装过的你们来说，也有质量优势。”
......
雨幕中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莫德雷德才开口：“你专门拦下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晓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阿尔托莉雅刚才给我发了三条短信。”
“......”
“三条一模一样的。”
“......”
“她让我看见你给你拎回去。”
“顾——晓——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