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8日，萨尔布吕肯以西，112师进攻出发阵地，04:00
炮火准备开始得毫无征兆。
指挥部里，顾晓霜正咬着一块压缩饼干，盯着全息沙盘上缓缓移动的光标。窗外，大地被某种沉重而古老的轰鸣声猛然攥住——那是112师师属炮兵团自行火炮与远程火箭炮同时怒吼的共振。脚下的混凝土开始颤抖，桌上的水杯在桌面上缓缓滑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在她的身侧，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弹道轨迹如同暴雨前的雨滴般疯狂闪烁，拖着狰狞的尾焰，越过沉寂的边境线，砸向萨尔布吕肯周边那片刚刚完成布防的流放者阵地。
“汇报第一轮炮击毁伤评估。”顾晓霜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问晚上吃啥。
“卫星和无人机正在回传影像。”一名参谋盯着数据流飞速汇报，“‘铁锤’报告，萨尔布吕肯西郊的雷区已被火箭排雷弹强行撕开四条通道。‘铁砧’报告，预定打击的敌方炮兵阵地约有六成目标被覆盖——敌人似乎进行了一次机动。”
“六成？”顾晓霜眉头微皱，将压缩饼干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就着热水咽下，“让航空兵在DEAD或者炸遮断时候找找，你们再把昨天ODST发现的那个弹药囤积点坐标也加上，就算炸不掉，也能卡他们一阵子。”
命令沿着数据链瞬息传遍分散隐蔽的整个炮兵群。短暂的装定诸元间隙后，第二轮更加密集的炮火覆盖呼啸着砸向边境线。这一次，爆炸的闪光甚至透过指挥部的遮光帘缝隙，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前线观察哨的报告开始像雪片般涌入：334旅报告，预定突破口区域的雷场和铁丝网已被工兵用火箭排雷和重型战斗工程车强行撕开；攻击发起前渗透进敌后的UNSC海军陆战队武装侦察小组在炮击间隙发回消息，萨尔布吕肯西郊守军在持续炮击中至少损失了三成有生力量；无人机在返航前捕捉到敌人的预备队正在向市区北部运动，似乎打算填补缺口——也似乎准备将那里作为巷战的核心支撑点。
指挥部里，参谋们在纷繁的信息流中大声复述着坐标与番号。顾晓霜如钉子般站在沙盘前，目光紧锁着那道横跨在萨尔布吕肯前方的红色防线，直到通讯面板上传来一声短促的点击。
112师合成战斗网内的调度频道被接通了。一个带着金属摩擦感、经过高度压缩的合成电子音，以一种老兵特有的精简风格汇报道：
“第334旅报告，攻击梯队已完成出发线集结，‘锤头’就位。”
那是一辆指挥版“乳齿象”重型坦克的车长频道。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那些超过七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正蹲踞在德法边境的公路两侧，粗长的等离子轨道炮炮管指向东方，仿佛一群等待狩猎指令的机械暴龙。
紧接着，频道像是被激活的蜂巢般次第亮起：
“335旅报告，‘利刃’到达攻击发起位置。”
“第336旅报告，‘铁壁’就位。”
“炮兵团报告，弹药存量充足，随时可以实施延伸射击。”
“这里是炮兵教导大队，我们已经机动到预订发射阵位。”
全都在等她的命令。
顾晓霜缓缓直起身。她环视了一圈指挥部的众人——军师正在进行最终的坐标交叉比对，榛名在角落里擦拭着她那支修长的狙击枪，莫莱站在数据板前，指尖悬停在追加打击的确认键上。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泛白的天际线。一秒钟的停顿，没有更长。
“这里是达摩克利斯，在此频道内呼叫所有友军单位”
她顿了一瞬，然后再次开口，声线平稳而清晰：
“开始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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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3，萨尔布吕肯西郊，攻击发起后3个小时
大地在剧烈的爆炸声中不住地颤抖。
巴兰尼科夫中士眼睛紧贴在“野牛”步战车车长位光学设备上。透过车长周视仪，他看到前方那辆正在突击的“乳齿象”重型坦克正面挨了一发反坦克导弹。厚重的装甲在巨响中炸开一团褐色的烟雾，但那辆巨兽只是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炮塔便带着电流般的嗡鸣沉稳地转向威胁方向。等离子轨道炮随即发出刺眼的亮光，将远处那片疑似发射点的断墙字面意思上的蒸发了出去。
“疏开队形！各车注意观察！”连长嘶哑的命令在车际频道中炸响。
话音刚落，整个车队前方的天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手掌猛然攥紧。一道乌黑的流光划破晨雾，拖着尖锐的呼啸，一头撞在队列前方百余米处的路基上。随即，那片区域连同四周的残垣断壁一起被膨胀的火球与钢铁碎片彻底吞没——那是敌人藏在市区纵深的重型迫击炮在进行阻断射击。
“——该死！他们的观察所还在！”驾驶员怒吼着猛打方向盘。
更多的炮弹开始落下，空气中充斥着撕裂钢铁的尖啸与沉闷的撞击声。巴兰尼科夫能感觉到脚下的装甲车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他回头望去，看到一辆“乳齿象”被命中，一侧的履带断裂，瘫在原地，但炮塔依然在与敌人对射，不过好在，这时候纳米回复场开始起效，受损部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就在钢铁洪流的推进速度即将被阻滞的关口，战场上空响起了另一种声音——那是属于UNSC航空兵的、如同撕裂厚布般的高频嘶鸣。
两架刚进行完DEAD任务折返的VF171EX，飞过112师的攻击纵队时顺手将没打完的弹药投下。这些弹药在短短数秒内飞过了数公里的距离，将萨尔布吕肯西郊那几处刚暴露的重型迫击炮阵地和观察所所在的楼层炸成了燃烧的火炬。
敌人的炮击为之一滞。
“我艹，好炸兄弟，好炸！”驾驶员兴奋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胃菜。”巴兰尼科夫啐了一口嘴里的尘土，用力拍了拍驾驶员的后脑勺，示意他继续加速通过那辆负伤的“乳齿象”，“全班注意，前方进入市区，准备下车！”
北线，萨尔布吕肯以北，不列颠莱茵师防区，09:40
莫德雷德最终还是没有上前线。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顾晓霜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在攻击发起时在穿着盔甲瞎晃悠，我就让阿尔托莉雅把你拴在首相官邸门口当看门狮鹫。”
她把这理解为对自己的轻视，却又说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只能带着满腔怨气坐进了莱茵师指挥部的指挥车。
然而，当真正的旋涡砸过来时，她才意识到，顾晓霜那句“你习惯和人类打仗”到底意味着什么。
流放者对不列颠莱茵师的阻击，是从预料之外的阵地开始的——
无人机，数量少，但攻击波次多到可以说是惹人厌烦的无人机
它们用各种廉价材料组成，发动机噪音极大，飞行轨迹随意散乱，完全不顾及最基本的战场生存准则。唯一优势就是攻击次数频繁且有简单的组网能力，这使得莱茵师的牵引双35不得不加入神射手自行高炮正在进行的防空战斗。
如果换作顾晓霜的112师，这些“无人机蜂群”会在接近防线前就被激光武器或者电子战滤掉八成。但莱茵师来不及换装——他们的防空系统依然以传统的地对空导弹、牵引式以及自行双35MM高炮为主。用专业防空导弹去打一架成本不到一千英镑的无人机，而且是在不列颠的防空装备自行化程度不高情况下
“先头部队的地导不要管那些东西，交给高炮”莫德雷德在指挥频道里说完，直接探出指挥车，对着附近几个炮组喊了一嗓子，“你们几个，自由射击！”
她的命令算不上高明，但足够果断。防线上的牵引双35高炮和神射手防空系统开始发出怒吼，在阵地前方编织出一道道由AHEAD构成的弹幕。
无人机在密集的弹幕中纷纷解体，如同被暴风雨捶打的纸片般坠落。但依然有漏网之鱼带着绑定的弹药撞向阵地，在守军附近炸开一团团火球。
混乱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直到最后一架无人机在距离指挥车不到百米处被高炮集火凌空打爆，莫德雷德才得以直起身。
“……这就是顾晓霜说的‘非对称战术’？”她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盯着远处那些正在补充弹药的高炮，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未消散的怒意，“前前后后总共几百架不值钱的破无人机消耗我们的高炮炮弹和精力？”
通讯频道里，各处阵地的损失报告正在汇拢：两门35MM牵引高炮被绑着火箭筒弹药的无人机炸毁，炮组成员提前撤离，暂无大碍；一个炮组的弹药存放点被波及失去了大半弹药，损失了这个阵地大半的35毫米弹药储备。
代价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人烦躁。更烦的是，战斗才刚刚开始——而无人机波的后面，流放者真正的装甲突击集群还没有出现。
莫德雷德狠狠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理解了顾晓霜口中那种所谓的“怪”。
敌人是一群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陷入泥潭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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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线，罗讷河谷，龙军海军陆战队防区，11:45
与北线的混乱与惨烈相比，南线的战斗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高效、冷酷、清洗式的推进。
由素言指挥的神州龙军海军陆战队改编的南线集群，在完成换装后爆发出惊人的机动能力。他们乘坐UNSC提供的轮式自行反坦克炮和轮式步兵战车，沿着罗讷河谷的公路网快速穿插，将流放者部署在普罗旺斯地区的牵制部队分割包围，再用自行迫榴炮和武装直升机逐块消灭。
战斗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往往前方的轮式侦察车报告发现敌人，2到3分钟后，自行迫榴炮的覆盖射击就已经落到敌人头上；而PTL02和HJ9会利用公路上的速度优势，在敌人的坦克到位前从侧面钻出来给敌人一下，然后立刻跑路。
当顾晓霜通过指挥信息化系统回传画面看到南线的进展时，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站在一旁的莫莱和尼采说道：
“我忽然有点后悔把最难啃的骨头留给自己了。”
莫莱耸了耸肩，眼神却依然锐利：“那你去跟她换一下？”
“……还是算了。”顾晓霜用力揉了揉自己那张熬夜的脸，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萨尔布吕肯的实时态势图上，“告诉334和335旅，不要恋战，今天天黑之前，在萨尔布吕肯东郊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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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萨尔布吕肯东郊，112师先头部队集结地域
当112师的先头部队终于凿穿萨尔布吕肯市区最后一道坚固支撑点时，顾晓霜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
她靠在一辆指挥车的车头前，吞下了一口自热口粮。远处，凯泽斯劳滕方向的轮廓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萨尔布吕肯只是第一颗钉子。真正的硬骨头则是凯泽斯劳滕筑垒地域，就在前方等着她。
她按下通讯系统的全域广播键，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是达摩克利斯。各部队报告位置，补充弹药，等待后勤跟进。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我们连夜向凯泽斯劳滕前进。”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确认声。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说“我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十四个小时”。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的开始，而是开始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