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一名转生者。
但我其实也不记得我在转生之前是什么人、我来自什么地方了。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我应该是活到了死掉,然后转生。
这是一件非常诡异而违和的事情。我能够理解现状,但当我刻意得想回忆一下前因后果时,记忆里的画面就像是被遮蒙住了一样变成了一片空白。担当我无心得随便一说时,口中却常常说出一些我从未听说过但能理解的事物。
比如说——
我觉得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好像是日系轻小说里常有的那种异世界。
我不记得什么是日系轻小说,当然也不知道所谓的“那种异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但当我看见从眼前飞驰而过的陆行鸟车以及街边那些穿戴着金属盔甲佩戴着武器、又或者穿着黑色法袍手持长杖的人们时,我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并且对这个念头抱有认同的态度。
“像是MMORPG一样啊......”
有时候会脱口而出。
说到底MMORPG是什么啊......
不能细想。越想会越混乱的。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
还是来说正事吧。
我不是转生异世界了嘛......但我身上没有钱。就算不记得过去是什么样的,但是没有钱就吃不起饭这一点我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吃不起饭就会饿死那也是理所当然。所以,赚钱对于我来说还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情。
但其实我不记得我擅长什么,不记得我能做些什么工作了。
怎么谋生......完全想不到我能去做些什么啊。总不能端着口破碗去街上乞讨。
因此,当时的我鼓起勇气去询问了路边的路人。
“那个......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该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被唐突搭话的路人大叔皱眉盯了我一会儿,仿佛在思考我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最后还是好心得开口做出了解答:
“像你这样年轻力壮的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当一名冒险者吧。”
出现啦——冒险者。让人惊讶的是我居然记得这个词汇的含义。使用剑与魔法打倒魔物探索迷宫的人赚取收入......就像是什么义警或者雇佣兵一样的人。就好像我先前在街边看到的那一大堆身穿盔甲的行人一样。
我能成为冒险者吗——?
我的确不记得我的过去,但我肯定没有过战斗的经验。
事后回想,其实我也可以选择去找些简单的工作、比如去酒馆端盘子什么的......不过当时我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得有一种非冒险者不可的感觉。这应该是我身上那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最早体现的时刻......吧。
总而言之——现在,我正站在了冒险者之庭的面前。
这是一座建立在街头、三岔路口拐角处的建筑。大概三层楼高,第一层的外缘是用切口整齐的石砖建造,而第二层与第三层都是仅仅使用木材。在墙壁向南的一面开放着落地窗,让阳光能更加便利得照射进一层大厅,而另外一面则开放着一扇厚实的木板大门以供出入,而在大门后还有两扇左右开合的西部片里常见的那种半腰推拉百叶门。
别问我什么是西部片。我不知道。
木板大门此刻也是打开的。正有三三两两的冒险者推开百叶门进进出出。虽然因为百叶门的阻挡看不清店内的全貌,但正对着木板门的方向应该是这家冒险者之庭的前台,有两名年轻的女性接待员正站在吧台内部,对着往来的冒险者微笑——其中金发的那个女孩甚至也给了站在店外观望的我一个微笑。
被注意到了啊。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于是走向冒险者之庭当中,推开门径直走到了吧台边。
虽然在店外透过玻璃窗就能看见内部,但走进其中才非常,这家店内部的面积必预想的还要稍微大些。进入店中,正对着吧台的左侧区域应该是处理文书委托的工作区域,这里除了前台还设置着告示板委托栏,都悬挂在左手边的墙壁上。
而右侧的区域则是酒场。十数张小圆桌,几乎每一张桌子的边上都坐满了穿戴各式各样盔甲的冒险者,正在一边对于昨天今天和明天高谈阔论,一边大口大口得喝着木杯里的麦酒或者糖水。
——大白天就喝酒,冒险者这个群体真的没问题吗......看着酒场的状况,我不由得这么想了。
“您好?”
“啊、是。”
向我出声询问的正是先前冲我微笑的那个金发扎马尾的接待员。她的胸口挂着铭牌、但我不是很敢仔细观察那张铭牌来确认她的名字...因为接待员小姐的欧派的确不小,盯着看或许会被当成变态。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呃......我想在这里成为冒险者,请问是怎样的流程?”
“啊——是想成为冒险者的人啊。”
不知为何接待员小姐的脸上露出了仿佛在说“果然”的表情。难不成我看起来很适合成为冒险者吗——不,是我看起来就很穷苦窘迫需要找生计的原因吧。
“原则上来说,只要在这里登记过信息,就会成为这家店的临时冒险者。不过想要正式成为冒险者的话、还需要先完成一个委托之后等待手续。”
在从吧台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张登记表之后,接待员小姐抬起头来对我询问。
“先生,您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
咔嚓。
脑海里响起了非常清脆的、断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白,紧接着是刺痛。我不由得按住了脑袋垂下头,眉头因为剧痛而紧锁。就好像齿轮断了齿变得难以咬合。思维乱作一团。
但比起突然的痛苦,让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的名字是?
虽然可能有疼痛的影响,但当我尝试回忆自己的名字时,居然什么都想不到......不对,并非“记不起来”,而是“记不起来了”——我应该知晓自己的名字才对,我有这种印象、但当我回想到那部分内容时,脑海里就会突兀得出现一片空白,遮蔽住原本应该是名字的内容。
这太诡异了。
还没来得及我细想,疼痛突然散去,紧接着,遮蔽住名字的空白也消失了。
[随机姓名。骨碌骨碌——兰登·卡拉克塔。]
大脑里响起来了声音。
随后我陡然想起来了这个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理性在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它绝对不属于我,我的名字应该是其他——但此刻,我思维里感性的那部分却在低语着“这就是我的名字,这一直是我的名字。”理性和感性互不相让争执不下,一时间让我几乎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
“先生......?您怎么了吗?”
好在来自外界的声音叫停了思维的争执,我重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接待员小姐关切的目光。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得注意到,刚刚我突然按着脑袋一脸痛苦的举动,在旁人看来......要么是怪胎,要么就是疯子。
丢大人了。
“不...没什么。只是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我张了张口尴尬得解释着,好在接待员小姐并没有追问。她恐怕是看出了我在撒谎,但出于职业素养才不多问吧。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嗯。兰登。兰登·卡拉克塔。”
我最终还是认可了感性的判断。反正我也记不起别的名字...既然我觉得是我的,那就当成这是我的名字吧。
“好的。顺带一提我的名字是洁露尔、您可以叫我洁萝...然后,您的出身是?”
“呃......一个叫做[浙南]的小山村,在南边,离这儿很远。”
“啊、那您一定是从雪国韦古丽斯来的吧。”洁萝——接待员小姐提笔一边在纸面上书写,头也不抬得客套性询问着。
嗯?韦古丽斯?雪国?南边?南方不应该比较温暖...?我一时间听着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点了点头假装她说的没错。
“好的。”在记录下了名字和出身后、洁萝小姐重新抬起头来微笑着对我说:“嗯,您需要申请冒险者援助吗?”
“冒险者援助?”我听得更加云里雾里了。
洁萝小姐抬起手来,用手里的羽毛笔指了指左侧墙边告示栏边的位置。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我才注意到在在左边的墙上不止有告示板和委托栏,还有一扇隐蔽的门。
“是给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提供能够完成初次冒险的装备与护具的援助服务——在那扇门后的房间里,有一些免费提供的武器和护具。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只要申请就可以取用。”
“完全免费......?”
那岂不是可以一直在这里申请借用然后倒卖——不,我都能想到的东西冒险者之庭不可能想不到吧。
[免费与否。骨碌骨碌——46。]
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也不是。在您成为了正式的冒险者能够赚取收入之后,店里是要向您收回这部分的费用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无论您使用多久都不会有利息。”
哦。助学贷款啊。
我已经懒得去思考什么是助学贷款了,反正又是突然从意识里跳出来的我知道但不完全知道的词。比起那个......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居家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还有一双运动鞋,完完全全的不出门的宅男打扮...好像的确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去冒险。
“嗯。我需要冒险者援助。”
如此就立刻做出了判断。
“好的......稍等片刻。”洁萝小姐得到答复后又在登记表上添了几笔,那之后盖章落款——将登记表放进了抽屉,转而取出一张金属卡片递给了我。
卡片约莫只有三指宽度,长度也近似于中指。算不上大,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材质。卡片的一面印着一把折断的剑与完好的盾的纹章,而另外一面则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书写着什么。
“这上面写着什么...?”
“嗯?是临时冒险者哦。”洁萝小姐依然带着营业式的微笑...只不过片刻之后,她突然像是理解了什么一样捂住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难道您不认识字吗——”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是哦。因为在语言方面非常顺畅得接上了我所熟知的语种,我单方面的以为文字也是一模一样的——你算计我啊异世界,明明说出口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在文字方面会不一样。
“......我的确不认识。不认识不能当冒险者吗?”
[学历要求。骨碌骨碌——8。]
这是第三次响起了。这都是什么啊。
“啊、不、非常抱歉,实在是失礼了。”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太礼貌的洁萝小姐赶忙放下了手略带歉意得笑了笑。“没关系,也是会有不认识字的冒险者的。只是不方便使用委托栏了而已......不过接取委托也可以从前台人工进行,请不要担心。”
“那就好。”我倒是不太在意自己不认字这件事情,只是担心不认字不能工作而已,毕竟现在的社会本科文凭找工作都不够看了,不过想来冒险者毕竟是体力劳动,像是什么从深山老林出来的野蛮人战士就不一定认得数字也非常合理——什么是本科文凭。还有我为什么要一直质疑自己说出口的东西不累吗。为了终端这种无休止的自我疑问,我清了清嗓子。
“那、洁萝小姐,现在有什么适合我的委托吗?”
“嗯......对于新人冒险者的话,清理下水道的鼠群、或者是采集药材之类的委托会比较好吧......”听到工作的询问之后,洁萝小姐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收起了脸上的营业微笑,认认真真从抽屉里取出了三张委托书放在了我的面前。只不过,瞥了一眼三张委托书之后我还是只能非常无奈的摇摇头。
“嗯...您不满意吗?”
倒不是不满意。还是那个问题——
“我看不懂。”
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在这三张委托书上我唯三能够看懂的东西,就是写在右下角的那几个数字。200。300。和1000。
是委托金额吧,我猜。还有,数字似乎和我认知里的是同样的写法。单从金额方面考虑,我拿起了其中的第三张。
“啊...非常抱歉。”洁萝小姐也尴尬得清了清嗓子。看起来野蛮人冒险者还是挺少见的,洁萝小姐也并不那么适应不认识字的委托人。这个世界的教育普及真是完善。
“您手里的那个、是今天才刚刚送到的紧急委托。一个小村子附近出现了冒险者、需要哥布林去清理——啊不不、需要冒险者去清理哥布林的委托。”
好吧,倒也未必是不认识字的委托人少,也有可能是我高估了洁萝小姐的业务能力。
“不过...这个委托虽然是交给新人冒险者的,但不太适合您这样的。”
那你还拿出来...我按着太阳穴。
“哥布林很强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通常哥布林的数量会不少,对于单人的冒险者来说——”
[意外判定。骨碌骨碌。——66。]
又来了。但还不等我抱怨...
嘭。一声还挺清脆的撞击声。
声音是从我的背后——门口的方向响起的。是有什么人非常用力得推开了百叶门吧。
紧接着,从酒场的方向就传来了起哄的声音。
“啊——是小琉娜啊、嗝。”
“喂——小琉娜,今天怎么没跟着骑士团出勤...啊,你不会是被孤立了吧?”
“瞎说什么呢,小琉娜是、嗝、克拉柏尔大公的女儿,那肯定是骑士团为了照顾他们这个金贵的副团长,不会带她去做危险的事情——”
我回过头,看清了来人。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少女。银色长发用一个看起来是金质的发圈束成马尾,穿着一身贴合身体的、看起来就很昂贵带斗篷雕花金属甲胄,腰间佩挂着一把单手直剑。少女的脸蛋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皮肤白皙,虽然从胸甲的线条来看要么是束胸要么就是真的贫瘠,但身段苗条纤细却有些许英气的肌肉线条、金属战靴之上的吊带白袜和露出的洁白大腿肉也足够吊人心弦,按理说应该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俊俏美貌少女——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险恶得如同回到巢穴发现财宝已经被冒险者搬空的恶龙。
少女恶狠狠地白了一眼酒场方向起哄的那群家伙,于是那些人识相得闭了嘴,挪开了视线。
那之后,应该是叫琉娜的少女走到了吧台边,戴着盔甲手套的左手拍在了吧台上发出重重一声。
“琉娜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之间的气势交锋——是不存在的。洁萝小姐在开局败下阵来缩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得询问。
“我要成为冒险者。”
“欸?可您不是骑士团的——”
副团长吧。刚刚那些起哄的人说的一大堆话里其实可提取的信息还挺多的。
“难道冒险者有硬性的出勤指标吗?”
“唔...没有。”
“那么我用不执勤的空余时间来当冒险者完成委托,有什么问题吗?”
被说倒的洁萝小姐虽然还摆着营业式的微笑,但肩膀肉眼可见得在轻颤着...这个叫琉娜的少女骑士的确是有些太凶了。
“没有...那么,我为您登记...”
“快点。”
命令的口吻。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小姐——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神正对上了转向我的琉娜。
“你有事?”少女的语气像是要吃人。
“倒也没有。”
“那你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也会成为临时冒险者的话,能不能和我一同行动帮我完成这个委托。”
少女沉默了。表情逐渐从凶狠转为狐疑、但眉头依然紧锁着。
“讨伐哥布林的委托。”见少女没有接话,我就补充说了下去。自说自话挺尬的——但我也没什么所谓尬不尬,赚钱吃饭要紧。就我一个人既不认识草药也未必处理得来老鼠,对付哥布林我估计会被杀掉...既然如此,那不如信一信这位副团长少女骑士有足够的实力。“你看起来很需要解压手段,哥布林很多,殴打起来应该会挺解压。”
“...您的临时冒险者证明。”
洁萝小姐小心翼翼得在这时插入了对话,将那张和我手里一样的铁质卡片递给了琉娜。琉娜接过卡片,依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才对着我做出回应。
[琉娜的决意。骨碌骨碌。——51。]
只不过语气依然很臭——
“别拖后腿。”
“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