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相信神梦的表情。
*
这座小镇的人们都知道,山坡上的那个洋宅,闹鬼。
有很多目击者都曾声明,在昏暗的午夜时分有灯光从大宅的玻璃窗中射出——血色的红光。还有时隐时现的人影,诡异的歌声,悚然的笑声,空无一人的舞会。
最一开始,镇上的人们都认为,这座洋宅里住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但问题是,一个月过去了,从没有人见过那间宅邸有任何人进出。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在人群的注视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许久,那个人走了出来,面色惨白的对着所有在场的人喊道:“没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不信邪,在夜色下独自一人来到这“无人”的鬼宅,却惊讶地发现白天敞开的庭院大门现在却紧紧关闭,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就在他打算翻墙之际,宅邸的大门自己缓缓打开了。
那一夜,人们在半夜中被尖叫声惊醒。“我看到了一抹白色的物体在门前飘过,它绝对看到我了,我发誓!”那个人辩解道。
几天后,人们发现他死在了自己家中,面容扭曲。
鬼宅的传说就这样传开了。
后来,也有很多人进入了宅邸,有探险家,有教会的牧师,但从没有人再出来过……直到有一个勇敢的骑士,他活着度过了一晚,告诉人们——
——那里只有一个普通的少女和一个通往最近城市的密道!
*
“……所以说,那些”失踪的人“只是用密道离开了,而村民所谓的‘空无一人’只是少女正好不在家?”
“哼哼~”
“这也太……”
一家咖啡厅外,午后温煦的阳光洒在木制的露天桌椅上,一位少女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戏谑地看着对面不知所措的少年。人群来来往往,在热闹的交谈声下咖啡厅外的沉默显得格外的突兀……
暂时的……
“所以说嘛,所谓的鬼故事往往都是人们在不愿了解的基础上加以臆测所编制出的真相而已。他们不在乎这‘真相’是否是事实,他们只在乎自己相信是真的罢了。”
少女将金制的小勺轻轻放在桌上,端起冒着热气的杯子微抿一口。“嘶……”少女皱了皱眉,吐了吐舌头说道:“还是有点苦啊……您好,能再帮我拿两袋糖吗,噢顺便再拿一杯牛奶。”
“请稍等。”
“你的咖啡凉了。”少女神色复杂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对方热气逐渐消散的杯子善意地提醒道:“这家店的咖啡最好趁热喝。”
“哦哦。”
少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慌张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他在颤抖中放下杯子……
“好苦啊!”
“对吧~”
少女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了糖和牛奶,毫不犹豫地全部加在了咖啡中。“这家店已经经营了快三百年时间的咖啡,在代代传承下咖啡的品质确实无比出色,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苦咖啡情有独钟。”少女再次微抿一口后无奈地说道:“至少现在勉强可以接受了。”
“话说回来,我以前在镇上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
“啊,是,没错。”少年拘谨地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奥斯汀·格里芬,叫我奥斯汀就好。我……我是听说鬼宅的传闻来的……我是名学者,对灵异方面的事很感兴趣,所以……”
“奥斯汀啊。”少女若有所思地重复道,随后愉快地问道:“那么奥斯汀,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我……我本来是相信的,但现在……”
“啊哈哈哈哈。”
“别笑啊……”
“对不起对不起,但实在是……没想到信仰破灭原来这么容易。“
少女调侃着说道。对她来说,看到别人窘迫的样子会令她感到……特别的愉悦。但凡事都不能做的太过分,看着即将发怒的奥斯汀,少女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你要来我家吗,远道而来的奥斯汀?“
“什么意思?”
“传说中的鬼宅哦~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神梦,隐居于此地的‘已死’之人。“
“如果做好面对死的准备,宅邸的大门自会向你开启哦。“
“那么,一会儿见,以及,享受此刻~”
看着神梦提前离去,奥斯汀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些……不自然。
神梦的邀请……
“我是被威胁了吗?!“
*
神梦刚回到家中没多久,在死寂的屋内便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神梦摆出“完全如我所料”的神情走向玄关,在开门的同时嘴角诡异地上扬……
“我以为你还会在镇里多待一会儿。”
“有人邀请,我为何不应邀呢?”
“喔~”神梦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短暂地震惊后,她挖苦地说道:”你原来还有如此绅士的一面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学者呢。“
“什么叫——”
“连自己的钱包被偷了都不知道,不是愣头青是什么?“
神梦讥笑着打断他的辩解,随手将一个带囊扔向了他:“你欠我一杯咖啡。“
奥斯汀接住自己的钱包,赶紧打开清点了下金额。还好,一分不少,奥斯汀如此庆幸地想到,抬头看见神梦正打趣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我看看钱有没有少而已。“
“哦~是吗?“神梦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你很在意这些钱啊~~没想到啊。“
“算了,趁天色尚明,我还是带你在这间宅邸里到处转转吧——这宅邸还挺大的。”
“里面有很多东西吗?”
“当然~各种意义上的……”
*
这宅邸一点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奥斯汀看着积满灰尘的走廊想到。虽然正常的房屋也会有积灰的时候,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里没人打扫吗?”奥斯汀站起身,指着手指上厚厚的一层灰尘问道。
“当然有啊,可能是又去哪偷懒了吧。”神梦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么在意这些,难不成你还是个家庭主妇?”
“……”
奥斯汀还是感到违和。他看着那层灰尘——不管怎么看,这灰尘都一定至少积攒了百年了。
“总不能偷懒这么长时间吧。”
奥斯汀疑惑着,跟着神梦走过了越来越阴森的走廊,来到了宅邸的起居室。走入这空旷的房间,奥斯汀首先注意到的是占据房间整整一侧墙壁的落地窗——被深色的窗帘紧紧遮住,仅有一些光亮从窗帘上微小的缝隙照射进来。明明是明亮的下午,但会客用的起居室却显得很昏暗。
“而且,总感觉这窗帘是在掩盖什么……”看着灰蒙蒙的窗帘,奥斯汀小声嘀咕着。确实,起居室所对着的后院无法从大门那里看到,或者说除非特意走到后院,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你在嘀咕什么吗?”神梦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不觉得暗吗?“
“暗吗?“
“不暗吗?“
“很暗吗?“
“……你高兴就好,你的宅邸你说了算。”
“你清楚就好。”
神梦愉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过……这里也很陈旧啊。”奥斯汀从桌上随意摆放的瓷器中拿起了一个装满灰色不明物体的茶杯。本来他还以为这其中装的是什么不明液体,可拿到眼前一看却是满满一杯的灰尘。在嫌弃中,奥斯汀无意间松开了握住杯子的手指……在刺耳的碎裂声后,地摊上又多出了一堆新的垃圾。一只蜘蛛从碎片间钻出,飞快地钻到了沙发下。
“你现在不仅欠我一杯咖啡了。”
短暂地沉默后,神梦愉快地说道。奥斯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虽然错在自己,但不就是一个茶杯嘛,没必要……
“忘记说了,那个杯子,三百年前的,很值钱。”
“……还有别的房间可以去吗,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奥斯汀咬着牙说道,默默地远离房间里的各种家具。
“呜哇~你就这么嫌弃我的起居室吗?”神梦听后吃了一惊,伤心地说道,泪水很快就流了下来。正当奥斯汀想说些什么时,只见神梦的哽咽逐渐变成了轻笑,随即她用轻快地笑容说道:“不过也是嘛,毕竟这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废弃的地方还要带我看这么久?!”
“别急嘛……”看着略有不满的奥斯汀,神梦解释道:“不是说了要带你参观嘛,这些废弃的地方怎么说也是宅邸的一部分啊……好吧好吧,我这就带你去经常使用的地方,跟紧了。”
奥斯汀半信半疑地跟着神梦从房间的另一侧进入了又一个昏暗的走廊。走廊很长,有许多岔路口,其中有些仅仅是一条死路,或是通向些储物间之类的地方,还有些则通向其它的房间……
“这条路通往餐厅,然后是厨房……不过现在还没到就餐的时间。啊,上一条走廊也能通向厨房。”
“这条路能通向来时的那条走廊……你来的时候没看见岔路吗?”
“刚才那条路能通向庭院里的温室,这条路能通向二楼……然后这条路能通向玄关。”
但来到玄关,奥斯汀震惊地看着眼前一条通向二楼的楼梯。他清晰地记得这里没有楼梯……他不可能记错的。
“来,我带你到二楼转转。”
继续跟着神梦来到二楼,在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来回穿行后,奥斯汀来到了一间书房。很华丽,这是奥斯汀进屋后的第一想法。书架毫不吝啬地用各种珍贵的宝石装饰着,并排占据着房间整整一侧的墙壁,收藏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有些相当古老,奥斯汀甚至看到了一本记载希灵帝国的史书——希灵帝国可是一个在万年前圣战发生之前就灭亡的传说中的国家。
房间的另一侧则是一排看上去相当舒服的沙发,而在薄纱外的露天阳台放置着一些简易的桌椅——想来神梦经常会在那里看书吧,毕竟阳台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山下的整个小镇。
但最让奥斯汀在意的是沙发上挂着的一幅画——很抽象,但能体会到画师是想讲述一个故事。
“很好奇这个故事吗?“
奥斯汀点了点头。
“是吗……是啊……但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神梦看着那幅画叹了口气,慢慢讲述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
曾经,在另一个名叫“暗界”的位面上有一个名叫“暗黑帝国”的强大的国家,但可惜的是,这个国家的敌人——“毁灭”要更为强大。在丢失了大半个位面之后,帝国凭借着天险勉强维持住了最后的几道防线。
但随时可能崩溃。
一个偶然的机遇,帝国的皇帝在外出时遇到了一位少女,那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女皇在女孩的身上察觉到了“毁灭”的气息,在误会之下对女孩发起了攻击。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这期间虽然误会早已解开,但两人早已沉浸在了战斗的快乐之中。最后,两人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在谈笑中成为了朋友。
不久后,女皇离开了,回到了她应该在的位置。之后,每当女皇想放松自己的时候,都会来到她们打斗的地方,来见这个一直会等她的挚友。直到有一天,女孩好奇为什么女皇好久都不来的时候,她的属下向她报告:帝国发生了政变。
“毁灭”大军压境,前线的军队无法抽身,而皇宫内全是投靠“毁灭”的叛乱者。女皇后悔情报上的缺失,但太晚了。情急之下,她独自一人,持剑走向自己的皇宫。当女孩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时,她看见了满地的鲜血,无数的尸体,以及坐在王座上濒死的挚友。
*
“‘我没让叛徒夺走帝国的王位……’她是这么说的”神梦感慨道:“她最后的一句话是‘请替我照顾好我的子民。’”
*
女孩因挚友的失去而哭泣,将怒火指向尚存的叛徒。他们包围了女孩,为想象的胜利狂笑,但下一秒,笑声却变为了窒息前的挣扎——他们包围的不是什么女孩,而是千年的恶鬼。在一切结束后,女孩立于挚友的墓碑前,无声地宣誓履行这份盟约。那一天,帝国的暗部成立了。
女孩召集了自己所有的手下,在极短的时间内肃清了所有叛徒;她扶持新帝,用尽一切手段侦查“毁灭“的动向,刺杀高级目标,为政权稳定争取了时间;她选拔新人,用所有的心血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斥候、刺客……
*
“如果说守望者是帝国处理高危任务的利刃,那幽冥便是挥舞利刃的手。甚至连守望者的领袖‘魔眼’都师从于那个女孩,但这也为后来埋下了隐患。”
*
数千年过去了,女孩见证了许多皇帝的替换——正常退位,或是战死沙场。每一位皇帝都受过她的指导,而她也为逝去的帝王难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训练更优秀的手下,期望能进一步减少帝国的伤亡。很快,女孩遇到了她……
*
“帝国目前为止最后的一位女帝,也是最强的一位皇帝——暴虐女帝。女帝在各个领域的天赋令女孩惊讶,但最重要的是,她在女帝身上看到了挚友的身影。”
*
顺理成章的,她们成为了朋友,女帝将女孩作为自己的首席顾问,而女孩也拼尽全力地寻找机会。几年后,帝国发动了最为成功的反击战,在暴虐女帝的率领下收复了沦陷的旧都,一度将“毁灭”避退至位面的尽头。
诚然,女帝在战场上势如破竹,但女孩的侦查更为关键。“毁灭”的兵力布局,所有部队的行动轨迹,支援到来的时间地点,后撤的方向,一切都实时反馈到了女孩,并由她整理后传达给女帝。同时,在女孩的带领下幽冥的刺客全体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将大半将领悉数刺杀,舍命拖住所有到来的增援。待战役结束后,女帝迎来的是一个灵体即将消散的女孩。
*
“胜利,但幽冥损失惨重,这就是主导一场战役所有细节的代价,也是幽冥终结的起始。在数十年之后,暴虐的女帝在一场绝境中反杀陨落后……”
*
新帝命令幽冥解散!这简直匪夷所思!女孩不敢相信这是皇帝的旨意,直到幽冥内所有人类成员全部并入守望者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忠诚的怨灵,女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己苦心经营数千年的组织,因为新帝的害怕而解散。自己训练的手下,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守望者。就因为“魔眼”也是曾经的皇帝吗?就因为自己不是皇室的一员,不是自己人?自己履行的盟约,在数千年后竞成了一厢情愿?
不论是怨灵还是恶鬼,他们都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才能让自己强大,让自己在死后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但现在,看着被强行封锁的归属,女孩的寄托也消散了。
什么盟约,什么履行……雨夜下,看着被自己用灵力吊死在房梁上的新帝,女孩狂笑着。尽管泪流满面,但依旧用狰狞的笑容,欢快地一点点撕扯着尸体,撕扯着闻声赶来的护卫,撕扯着对自己刀剑相向的学徒,撕扯着……“魔眼”?
不!女孩本能地停下,看着她最后的朋友。她能感受到魔眼的失望,但自己的绝望呢?沾满鲜血的自己……一定很可怕吧?但那又如何!绝望的女孩在掏出新帝心脏的那一刻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如果现实让自己绝望,她宁愿用本能行动。
于是本能地,她向“魔眼”伸出了占满鬼气的鬼爪,插入了“魔眼”的右眼……而“魔眼”,只是平静地看着女孩,张开了双臂。
对不起。
这是女孩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她离开帝国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再也不想留在这让她绝望的地方了。
*
看着说着说着就埋头哭泣的神梦,奥斯汀有些不知所措。他迟疑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拍向她的肩膀,思索着一些可能安慰她的话语。就在这时,神梦缓缓抬起头,在泪水不断滑落的同时张开嘴,露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容。
“呐,奥斯汀·格里芬,现在的我……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奥斯汀本能的感到了危险……屋内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许多……
“你在哭……同时还在笑……”奥斯汀硬着头皮说道。
“是吗……原来我现在的表情是这样的啊……”
“可是呢……”
“我现在……明明很生气呐……暗黑帝国的克罗帝斯·达克尼斯!”
碰的一声,通往阳台的隔窗门重重闭合,不知什么时候时间竟然已经到了半夜。
“神梦,你干什么——”
“嘻嘻,哈哈哈,还想继续装下去吗,帝国的王子……”看着发抖后退的奥斯汀,神梦笑着,一步步向前逼近:“啊不,不对哦,应该说是帝国的皇帝……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陛下?陛下,陛下,陛下!啊哈哈哈哈,像极了那个无能的家伙啊!”
“呐,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不不不,原因你很清楚,所以你才会来到这里啊……还不想袒露身份吗?披着被人发现的伪装……好玩吗!”
骤然间,神梦从眼前消失了,在一秒,在奥斯汀转身的同时,神梦的身影从书架中钻出,深黑色的手如利刃般抓向奥斯汀。
当!
在金属碰撞声中,神梦的手被一柄黑色的长剑挡下。剑刃之下,奥斯汀金黄色的长发逐渐变得苍白,深黑色的瞳孔中渗透出鲜血的红色。
奥斯汀……克罗帝斯用力撑着手中的长剑,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怎么发现!啊哈哈哈哈!”神梦狂笑着,一次又一次地拍向那柄长剑,力道也随着次数加重:“怎么发现!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帝国的败退,暗界的覆灭,你父亲的死,你在这里的伪装,你的登基,回归……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呐,怎么可能……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视野。”
“倒是你,哦,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认为这身教廷的伪装能骗过我!”
“我的眼线遍布整个至高界——而这小镇上的所有人,都是我忠实的手下!”
眼见自己绝无可能挡下下一击,克罗帝斯趁着攻击的空隙快速后退,贴在通往阳台的隔窗上。
撞不开!
“唔。”
就在这惊讶的一瞬间,神梦的鬼爪毫不留情地抓下。尽管在最后时刻侧身躲避了,但克罗帝斯的右肩上仍然留下长长的抓痕……
“该死,鬼气入体了。”
“呐,帝国的皇帝呦,既然你想用拙劣的演技骗过我,那我何不顺着你的意思演一场闹剧呢?”
神梦看着手上的血迹,笑声中多了一丝哭腔:“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明明是她的后代,明明是……但也是他的后代……哈哈,哈哈哈,也是他的后代!”
“不不不,不行哦,至少这次不行……”
警惕地看着自言自语的神梦,克罗帝斯小心地移动着,寻找着逃跑的可能——这么狭窄的空间,自己必输无疑。
“没错,至少这次……玩个游戏吧,帝国的皇帝。”神梦毫不在意地看着克罗帝斯,轻笑道:“我确实不能杀你,但,我可以折磨你……拼尽全力逃出去吧。”
“离开这间书房的方法就隐藏在屋内,尽力挣扎吧。”
看了眼仍心存怀疑的克罗帝斯,神梦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倒计时,开始……”
*
“呐,你真的不尝试一下吗?”
十分钟过去了,克罗帝斯仍旧警惕着看着四周,提防着神梦的突然攻击:“有人跟我说过,不能相信你。”
“是吗,是吗!”
尽管神梦并没有出现在房间中,却依旧响起了她的轻笑:“让我想想啊,是‘魔眼’吧,一定是她吧~毕竟,这个时代还认识我的人,可·不·是·很·多·哦~”
“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
一股冷风从身后吹来,下意识的,克罗帝斯转身向后劈去,但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嘻嘻,不要紧张,我要动手的话,我早动手了哦。”
神梦依旧笑着……就像在看马戏团表演一样欢乐地笑着……
马戏团表演……莫非……
“是呐,是呐,是呐!我一直都看着你呐!但是呢,你却如此冷淡,好伤心啊呜呜呜呜——”
“那么,你该开始了吧~友情提醒,你还有15分钟哦~”
在笑声与哭声中,克罗帝斯沉下心来仔细查看起书房的木门:普通的红木,没有任何机关,但能察觉到表面有一层鬼气覆盖,还有……一行字。
“我诞生于最古的最古?”
“没错,没错!最古的最古,什么又是最古呢?比最古还要最古的又是什么呢?它就在这里,找到它!”
神梦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克罗帝斯感受到了一阵威压。很弱,但能感觉出在逐渐增强。
“还有12分钟哦~我的威压会越来越强,不想死的话就尽快找到答案哦~你看,那边的书架是不是很可疑啊……嘻嘻,哈哈哈哈……”
确实,那本记载希灵帝国的史书明显很可疑,但是……
“神梦,既然你知道帝国发生的一切,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克罗帝斯一边搜寻着,一边问道:“你应该知道,下一任皇帝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赦免了你所有的……”
“你想说罪行?”神梦哼了一声,讥笑道:“你们认为我离开是因为这个?可笑至极!”
“难道不是吗?”
“如果今天是‘魔眼’问的话,我一定会扯出她另一只眼睛……哼,谁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离开……我可是有她给我的监察权的。”
“你是说誓约女帝——”
“我的挚友,没错。事实上,我离开的原因也是这样——我的幽冥,我的家没了。”
“我用尽了一切心血,耗费了数千年时间的幽冥……你觉得那是一个故事,但那是我轻描淡写的经历!我培养无数队伍,我见证无数死亡,在我的命令下光荣牺牲,在我的命令下荣耀凯旋——我一切存在的意义,我一切活着的理由——以这副姿态——还有我对她的誓言,对她的爱——全部倾注在幽冥!可就因一句话,一次皇帝的命令,幽冥没了,队伍散了,我独自一人看着昔日的朋友加入守望者,甚至不曾回头留恋。一切都没了,都没了!我的全部,都没了!”
“我在阴影中迷茫,而他们却质问为何不加入他们——不加入他们!我培养,我训练的手下,抛弃我后还嘲笑我!你说,我不恨吗?甚至我都惊讶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至今……“
“可是这些……”
“这些?!哦,那我问你,帝国的皇帝,如果克兰帝雅,如果蒂兰娅斯,如果那些你珍爱且珍爱你的朋友弃你而去,头也不回地加入陌路之人,你会怎样?年轻的愤怒之神呦,我不认为你会压制自己的怒火——这不是理性的问题,而是感性的折磨。即使理性同意,却依旧倍感绝望。”
“而这,就是我的绝望,我的痛苦,我永久的折磨——用言语拖延了这么久,既然你找到了答案,何不将其捡起呢?”
克罗帝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空白的书,走到了门前。刚一来到门前,那本空白书的表面便有血迹渗出,在印出一个诡异的图标后继续向四周扩散。紧接着,在封面被彻底染红之后,火焰自书的下端燃起,眨眼间便将其烧为灰烬。
“咔嚓。”
木门上的鬼气开始消散,在轻脆的开锁声后木门缓缓自动打开,发出“吱呀”的噪声。
“啊哈哈哈哈,恭喜,恭喜,你找到了真正的答案!你是怎么没被误导的?”
听着神梦毫无情感起伏的笑声,克罗帝斯撇了撇嘴:“差一点。希灵的历史确实比最古的圣战还有遥远,渗出的鬼气也很浓烈,但很不对劲。还有些书渗出的鬼气则明显很少,凭鬼气判断有刻意隐藏的可能。”
“但这些都不是,以我了解的神梦是不可能出这么简单的难题。而我找到的答案,鬼气不明显,书皮也完好,没有古老的气息,却没有字——最古的最古,那时候怎么可能会有字嘛。”
“但这样,也是需要有很强的观察力和抗压力才能做的。”
安静地听着克罗帝斯的分析,神梦沉默了片刻后忧伤地说道:“呜呜呜,人家的题目竟然没有难倒你,好不甘心,明明人家还是蛮有自信的说!“
“但是,接下来就是追逐战了,尽全力地跑吧,可别被我抓住哦~”
危险!
本能告诉克罗帝斯,这次的攻击远比之前的更加凌厉,自己绝无挡下的可能。
如果被击中,一定会死!
情急之下,克罗帝斯只来得及向前扑去,擦着神梦锋利的指甲倒在地上。
“嘻嘻,反应,挺快的嘛。”一改之前旁边的态度,神梦的身影出现在克罗帝斯的身后,在黑雾的覆盖下嬉笑道:“现在,你该开始逃跑了吧~”
“尽力取悦我吧!”
*
只有真正被神梦追杀的人,才知道神梦是多么难缠的杀手。
“嘻嘻,差一点哦~”
看着从地上爬起的皇帝,神梦笑着,毫不在意地将挥空的拳头从墙中抽出。“如果你就这些实力的话,你可坚持不住哦。”
“呵,不用你管。”
连续的戏弄终于让克罗帝斯产生了怒火,但问题是除了逃跑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想到这里,克罗帝斯无奈地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去。
马上,过了那扇门就是楼梯了!
但就在即将跨过门框的瞬间,木门重重地闭合,不留情面地拍在皇帝的脸上。
“神梦,你!”克罗帝斯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挥剑欲将木门直接劈碎,但却在半空中突然停下……
“你要是破坏我的住所的话,就没有游戏了哦。”
“该死。”克罗帝斯不爽地挥了挥武器,原路返回寻找另外的路。但当他在走廊的尽头转过弯时,一堵墙壁截断了来时的路,转过身,身后也同样被墙壁封死。随后,两面墙壁开始向中间夹去。
空间不断的变小,一瞬间,克罗帝斯甚至觉得神梦要将自己夹死在墙壁中——毕竟在遥远的过去神梦确实这样做过。
但好在,墙壁最后还是停下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克罗帝斯靠在正常的墙壁上,警惕着神梦接下来的……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了肩头……像是一只……手?
他猛然回头,却看到一张沾满血迹,流着血泪的笑脸,并缓缓张大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克罗帝斯的尖叫中,神梦再一次轻笑着穿入墙壁中消失。当道路终于出现时,克罗帝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楼。同时,他也看见在前方岔路的其中一端,神梦正漂浮着等着他。
很显然,追逐还没有结束。
*
在二楼的时候,神梦至少还会按地形进行追逐,但到了一楼后,神梦就完全不讲规则了。比如,她会突然穿过墙壁出现在面前,又或者在克罗帝斯面前讲道路封死,改变地形,营造幻觉……
克罗帝斯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往哪里跑了,他只能凭直觉,在没被阻拦前向前跑。
“该死,后路被封死了……前面有光!”
看着从天花板出现在前方的神梦,克罗帝斯咬了咬牙,无视她伸出的双手……直觉告诉他前面就是终点了!
“哈哈哈哈,抓·到·你·喽~诶?!”
在神梦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瞬间,克罗帝斯压低身体,一个滑步从神梦的灵体中穿过,在冲入房间的瞬间反手将木门关上,锁上门栓。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我竟然失手了,呜呜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我竟然,我竟然……呜呜呜——”
靠在木门上,克罗帝斯喘着气,听着另一边神梦懊悔地哭泣着。她果然没过来,这里果然是终点。
“不甘心,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能逃走……那好吧,这是最后一个游戏了……”
察觉到神梦离开了,克罗帝斯开始打量起四周——是之前的起居室,借着月光看去布局并没有变化,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月光……窗帘被拉开了!
“咚咚咚。”
是什么东西被敲打的声音……
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坟地,但克罗帝斯关注的重点不是墓碑,而是一直不断敲着玻璃的白骨手掌。
“哗啦。”
在玻璃的破碎声中,第一个骷髅从玻璃渣中爬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十五只骷髅,游荡在这起居室内,然后扑向克罗帝斯。
“没用!果然……”剑刃如同砍在石头上一样连一道痕迹都没能留下,克罗帝斯后退着靠在墙上,寻找着不大的生机……但就在这时,那些骷髅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继续无目的的游荡。
“什么……算了。”
看了看另一边的房门——打开它就能通向玄关——克罗帝斯贴着墙移动到门前,但不出所料,一层鬼气使得木门完全无法打开。
“想出去吗?想出去吗?嘻嘻,钥匙就在一具骷髅上哦!找得到吗?找得到吗?哈哈,哈哈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打?”
“是吗?是吗!伤心,人家好伤心,呜呜呜!你竟然,嘻嘻,但你,打得过我吗?呜呜呜,哈哈哈哈……”
*
几次试探后,克罗帝斯大致明白了这些骷髅的行动逻辑:这些骷髅只会在起居室的主要区域巡逻,不会靠近墙壁附近,但巡逻路线毫无规律,很是遗憾。至于攻击目标,似乎只要是带有生气的生物都会遭受攻击……
可问题是,不管克罗帝斯怎样压制自己的气息,都无法完全清除掉自己身上的生气——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任何生物都有着生气。
“怎么办……神梦不会给我很多次机会的。”又一次尝试无果后,克罗帝斯靠在墙边焦急着想道。“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就逐一诱导过来后挨个解决掉,对吧?”神梦嬉笑着说出了克罗帝斯心中的打算,讽刺地说道:“唉,没有我的帝国居然都衰落到这种地步了,真是令人遗憾……遗憾?不,我……哈哈哈哈,没错,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没有我,就连元素伪装都没人知晓了,真是……让我发自内心地想笑!“
元素伪装?我好像听“魔眼”她们提起过……我记得“魅影”说过这是突破神阶后才能掌握的手段,“舞者”则说这只是简单的用元素覆盖全身……
“哦,这么快就领悟了元素伪装?!”看着突然用暗元素彻底隔绝自己生气的克罗帝斯,神梦略感遗憾:“真可惜……我还想多看看你无力的表情呢。我想想,是有人跟你说过伪装的概念吧?啊,确实,‘魅影’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是我最喜欢的徒弟,‘舞者’的话,虽然不够熟练,但种族还是弥补了所有缺陷……既然成功了,为什么不去试试?”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克罗帝斯说道,同时快速地在毫无反应的骷髅间穿行,来到一具头骨有裂痕的骷髅前毫不犹豫地将暗元素凝聚成刺刀刺入。
“虽然这些骷髅各自的行动毫无逻辑,但从整体上看的话,其实都在护卫这个!”
随着利刃抽出,那具骷髅瞬间化为了一地骨粉,通往玄关的大门也同时打开。但就在这时,剩余的骷髅却同时停下了动作,用空洞的眼眶看向身处中心的克罗帝斯。
“糟了!”
就在它们扑来的同时,克罗帝斯瞅准空隙,在两个距离较远的骷髅扑上来前钻了过去。可即便这样,一只骨爪仍然穿透了他的肩膀。顾不上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鬼气,克罗帝斯咬着牙用力扭转身体,没想到之前坚硬的手臂现在却轻而易举地折断了。
带着半截残臂,克罗帝斯飞速地向着玄关跑去。屋内的鬼气越来越浓——神梦又来了,而且这次带着明显的杀气。
“啊哈哈哈哈,别跑啊,皇帝陛下,人家还没玩够游戏呢……没玩够?不不不,应该是没看够……没错没错!呐,再让我看看你慌张的表情嘛!”
该死,这走廊怎么……鬼域!原来如此,我一直都身处鬼域中……
“意识到了?那,放弃吧……一直按照鬼定的规矩行动,身处鬼域的你现在毫无胜算!”
就算这样……
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克罗帝斯脚下一空……
不是吧……
但迎接自己的,却是泥土的芳香。
*
“你还真是恶趣味啊,神梦。“
陌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克罗帝斯从草地上爬起,看到身旁站着一位很是淡定的少女。“
“风铃!啊,这可真是巧合……遗憾,实属遗憾,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就能杀了你了!“
神梦停留在宅邸的门前,抓扯着自己的长发不甘心地怒吼着,而少女却如同习惯了一样,依旧用平淡地语调说道:“什么巧合,明明都是你计算好的……还是说要我把跟着我的那个隐卫找出来?“
“嘻嘻,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那你也知道我要来做什么吧。还有,你不打算卸下自己的伪装吗?”
“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暗黑帝国的皇帝,就在你身边,你,自己询问!”神梦癫笑着,抓扯的长发逐渐变为了银色,随后,她将散乱的头发收拢,露出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帝国的皇帝,没有下次了!现在,都离开我的宅邸!”
“等等!”眼看神梦发出了明显的逐客令,克罗帝斯在神梦进屋前大声问道:“你的表情,都是伪装的吧!”
神梦停下了脚步。
“有人跟我说过,永远不能相信神梦的表情。”
“有趣……是‘魔眼’吧。”神梦转身生气地说道:“竟然连她都不相信我了,这可真是……呐,你说,我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
“猜不到?没关系,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做的事——观察,逃跑,渗透,刺杀,依据古老的盟约,我已经把一切都教给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履行这份盟约了。”
“替我向‘魔眼’说声对不起。”
*
“你认识神梦?”
夜空下,克罗帝斯坐在名为风铃·群星的巨龙的龙背上,在飞向帝国的路上试探性地问道。
“嗯,我们是在万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的她还很迷茫——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何存在的迷茫……之后她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看到现在的她,我很开心。她终于找到自己的意义,自己奋斗的目标了。”
“哈?你确定?”
“我确定。虽然我并不清楚,但对她而言一定很重要,甚至比她自己还重要。”
“还有个问题,灵体也能喝咖啡吗?”
“灵体怎么不能?不就是用灵力实体化吗?”
*
“他们走了吗?”
“回禀主上,是的。”
书房的阳台上,神梦看着远方,向身后的众多隐卫问道:“至高界各国对帝国都是什么反应?”
“除个别几个支持外,大多数国家都持观望或反对的态度。”
“是吗……”神梦失望地说道:“你能都知道怎么做,去‘劝说’他们,用我们的方式——”
“反对激烈的,就直接杀掉,用最残忍的方式。”
“是。”
“还有,一切有关帝国的情报,全部探查清楚。”
“是。”
空荡荡的书房外,神梦仍然看着远方——那是帝国在至高界重建的方向。
“腐朽的帝国不出所料的灭亡了,新的帝国也如计划般重建了……在他身上,虽然短暂,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的身影,我的挚友。”
“果然,我还是放不下这份依靠啊……那这次,就让我用我的方式守护现在的帝国吧。”
“守护这个还不让我失望的新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