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吹过,使得掩埋在沙漠之中的日记重见天日,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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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一天——
尽管是日后根据回忆写的日记,我还是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冲天的火光,凄惨的哀嚎,还有大肆屠杀的……怪物。在燃烧的天空下,我从一片废墟间爬出——那是我前一天的藏身地,我烧成灰烬的家。我很辛运,当时我藏身在地窖之中,在大火中活了下来。
但我的家人——
当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木板时,我看到一具尸体翻倒在木板的边缘——那是我心爱的弟弟。他在火焰中匍匐着,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木板门——只为了不被人发现。看着他熏黑的面孔,我难以想象他在浓烟中窒息的痛苦……明明……推开门……就能和我一起……
我在一处烧焦的木头中找到了我的母亲——面容全毁的烧焦的身体。在大门外,我的父亲被人刺穿了胸膛,躺倒在早已干涸的血泊之中。后来我听说,那一天我的父亲勇敢地拿起了武器保护家人,而我的母亲则在二楼大喊着让我们躲起来……
一天一夜的阴冷潮湿让我感到饥饿,感到疲惫。我在城市的街道上挣扎地前行,寄希望于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曾经,这里是帝都最繁华的街道,现在却是最恐怖的地狱。我的邻居,经常去的商店的老板,学校的老师同学,以及更多不认识的人……无数的尸体堆积在这里。
我躲在一堵废墙之后,恐惧地听着另一面物体拖动的声音,抛出,落地。等脚步声逐渐远离至听不见后,我探出头确认安全后,在黑夜中借着星光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全在火中烧毁了。
很久之后,我才在废墟中找到了几块幸免于难的焦黑的面包,又用破损的陶壶不情愿地装了一些血水。我带着这些能让我勉强活下去的东西离开,寻找一个能逃出城市的藏身处。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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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五天——
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后悔。
我只是想活下去。
即使是现在,回想那时所做的决定,我一点都不后悔。
在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我无意间引起了怪物的注意——两具骷髅兵。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这场灾难的遇难者,在经历了数日的风吹日晒后只剩下累累白骨。我没有在意,越过它们走入了一家还没化为废墟的商店——越是城郊,建筑的损毁度越低。
但当我埋头翻找,在残渣中寻觅一切有用的东西时,我没注意到那两具白骨缓缓站了起来……
我听到了异样的响声。我回头,看到两具白骨在行走——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恐惧中,我下意识地尖叫,转身就跑,而那两具骷髅兵无声咆哮着追了过来。
慌乱中,我盲目地向前跑着,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步。幸运的是,一路上我没有再碰到其它匪夷所思的怪物。但我也一直没能甩掉身后的追兵。不管我跑得多快,不管我怎么躲藏,这些怪物都能在一片废墟中准确地找到我。体能在飞快地消耗,再这样下去……
这时,我看见远处有其他幸存者——两个男人同样在废墟中搜寻活下去的一切必需品。
如果这些怪物是以生命为目标的话……
一个念头自心中升起。我惊讶于自己邪恶的想法,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犹豫了——是赌一把,还是继续跑。
我决定赌一把,小心翼翼地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绕过了那两个幸存者,引导着怪物出现在幸存者面前。如果我错了,那毫无疑问我必死无疑,这两个幸存者也会被我害死;但如果……那样我就能活下去!
请替我去死吧。
在痛苦的哀嚎声中,我用最后的力气离开了这里,挣扎着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了新的庇护所。
那之后,怪物没有追上来。
我活下来了。
我不后悔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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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九天——
在城墙附近徘徊了几天后,我终于搜集到了足够用上几天的补给,在守备不注意时从城墙的缺口处离开了帝都。
原本,我以为外面会好一些:没有四处游荡的怪物,有可以躲藏的森林,有溪流,有野果……至少是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但我所见的,只有荒芜的大地,枯萎的森林,污染的河流。我原计划靠着富饶的森林活下去,但现在我只看见了——
——一片死去的大地。
同时,还有许多的怪物在游荡……不,与其说是游荡,不如说是在……行军。各种各样的怪物,似乎是按种族进行分类,并且有显著的差异性。
至少,那些类人的怪物并没有很强的感知……至少他们没发现躲在岩石下沟渠中的我,保持着队列从我上方通过。
我就这样躲藏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夜晚降临,行军的怪物不再可见时,我才从积水的沟渠中爬出,颤抖着向着本应是森林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森林后的山脉至少还有躲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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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十五天——
我已经在山中走了四天了。
很幸运的是,山中的溪流尚未被污染——或者说至少还能饮用。遗憾的是,一路走来我很少发现能充饥的食物。
而且我储备的物资也快用完了。
必须想想办法了。
但奇怪的是,在清点物资的时候,我居然从焦黑发霉的食物间翻出了一个日记本!看着完好无损——至少没有破损的日记本,错愕的我不禁好奇,当时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情,何种心态,才会将一个日记本放进装满食物的布袋。
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下意识的,我开始回忆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将发生的一切记录在日记本上。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现在不应该是寻找一切可用的东西,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时候吗?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难不成还期待着会有人看到这些?!
看着写满字迹的纸页,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明天又是努力活下去的一天。
至少不要让自己为了活着而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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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十七天——
幸存者!
在我以为坚持不住,即将昏倒时,是一群幸存者救我了。没有他们的话,我应该已经因饥饿而死去了。
在搭救我之后,我跟着他们的领队来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营地的规模并不大,可能也就只有30人左右的样子,其中大多数都是和我一样的……难民。只有少数几个,从装备到行动,能看出是军队的幸存者。
就像我父亲一样……
但在这个时刻,这般规模的队伍也很庞大了,尤其是其他幸存者告诉我,过去这支队伍甚至曾有100多人。
这样的规模,是不可能不被怪物发现的,这支队伍直到现在也仍然在被追杀。只有几名军人的队伍,悲观的讲,情况可能更糟糕。
他们的目标是翻过现在的卡德拉山脉,穿过大沙漠,最后抵达领国寻求避难。
为什么不前往本国的其它地区?我这样问道。
而我得到的答复是——帝国已经全灭沦陷了。
我们很可能是最后的幸存者。
要早些休息了,据说明天一早队伍就将继续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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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十九天——
从幸存的士兵口中得知,似乎这些怪物的同一名称叫“毁灭”?
无所谓了啦,怪物就是怪物,永远都威胁着我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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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二十五天——
在山中移动很多天了,除了上一次的遭遇意外,已经很久没有再遇到怪物了。
但仅仅这一次遭遇,队伍的人数便减少了一半。
还有大部分的补给。
并且除了领队之外,所有军队的幸存者都已经死了。
但这些人居然还保留着乐观,哼,天真的乐观。
我是一定会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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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三十天——
疾病!
为什么,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想到!
这里的水一定有问题!
但……除了这里,已经没有其它水源了。
偏偏是在即将进入沙漠的时候!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明显的一滩血渍)
不会的……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已经有几个人……而且药品还不够——
不够?只是每人的量……那么如果……
对不起,对不起,但,请替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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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三十二天——
队伍内现在在抓偷盗的事情——但他们是绝不可能抓到我的。
只要还有一天在按天发放药物,就绝不会。
但物资的储量——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活着离开沙漠的。
我必须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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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三十五天——
原谅我,因疾病而死的人。我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依靠药物来控制人口,虽然很……令人作呕,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哪怕是浪费掉这些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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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四十天——
被领队发现了!
昨天晚上我去销毁没希望的人的药物时正好撞上了领队。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默许了我的行径。
真是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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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四十五天——
染病的人,除了治愈好的人外已经全死了。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些善良的人,从没怀疑过我这样的孩童……至死都没有。
惭愧……不可能,如果我会感到惭愧的话我早就死了。
我深知这是一条不归路。
只剩下九个人了,但就算这样,食物和水源也不够支撑着所有人活下来。
但我一定会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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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四十八天——
这本日记绝不能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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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五十天——
食物已经开始按额分配了。
有些事,做过一次后,再做时就不会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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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五十五天——
又死了两个人……现在只剩最后的五个人了。
我还有些偷来的储备,但也只有一点点。
不能太显眼……至少这次他不会再原谅我了。
可恶,到底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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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五十九天——
怪物!在这里!
一场偶然的遭遇,怪物突袭了我们的队伍,而我再一次逃跑了。
或者说我早预料到了,甚至在混乱中带走了全部的物资。
他们已经死了,绝对的!不可能还活着!
我没有错!
我避免了浪费,我从他们的手中接过了活下去的机会!
我会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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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六十三天——
没有追兵……看吧,我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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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六十七天——
没有食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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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七十一天——
没水了……怎么会……
不要……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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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七十二天——
全部的物资……到此为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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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七十三天——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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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灭后第七十四天——
不要 我不要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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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原来是怎么想的啊。”
少女看着脚下被沙子半掩埋的尸体——挣扎着,不断地伸手向前爬着,强烈地想要活下去的心愿。
绝望的心愿。
然后,少女视线前移,注视着尸体脱水的面容——一张与自己完全一样的脸。
“为什么我要不断挣扎呢……明明死后是这么的轻松……你说呢,我自己?”
“我知道!是因为未知对吧!对死亡产生未知,对未知产生恐惧——什么为了死去的父母兄弟,我可还真是自私啊。”
“但没想到,我死了,却也没死透……哈哈,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以这副毫无负担的姿态去更多的看看这个世界吧。”
“这个主意不错吧,自私的我……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离开了,也未离开。黄沙掩埋了少女的身躯,而少女的灵魂则带着一本日记,消失在了地平线之外。
数千年后,人们依旧不知道这个自私的女孩的真名,但她的别称则被广泛流传——
——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