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夏日的炎还未完全离去,逐渐枯黄的叶带来更为凉爽的秋风。
泠朗伸手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那枚枫叶却灵巧地翻了一个面,险之又险地与手指擦过。
泠朗笑了笑,也不恼。
离泠朗的不远处,一群年龄不大的孩子相互追逐着。
“怎么,有心事啊?”
一道声音在泠朗耳边响起,如春日暖阳,令人舒服。
“我有心事,不是很正常么?像我这种人,心事必然比寻常人多吧…”
说着,泠朗一手微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
“你倒是想得开,很多人经历大型事故后都会一蹶不振,身上受伤的部位也成了那些人心中的裂谷…不说这个了,话说回来,看着这些小孩子无忧无邪的样子,让你的心里舒服不少吧?”
“嗯,他们的朝气的影响力不可小视,一年前刚来这儿的时候,我还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呢,哎呀,林铃姐,干嘛戳我啊?”
泠朗茫然转过头,就见林铃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年过去了,重度转轻度,我们约定的是你要康复,不是差点康复啊!气死我了你。”
泠朗哭笑不得。
“林铃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这种情况已经堪称医学奇迹了好吗?况且,一年前咱俩吵架说的气话您老记着就算了,怎么还当真了啊?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调整了好不好,再提这事我可不来了,省的听您老念叨我,别给我的症状又念回去咯。”
“好小子,几天不见就学会跟你林铃姐顶嘴了?你小子就坐这枯坐一下午吧,我可不帮你推轮椅了…再说了,你舍得不来吗?”
说着,林铃的视线向远处飘去。
远处那帮孩子见着树下这般场景,也不互相追逐了,都跑过来维护他们的泠朗“哥哥”,手牵着手,围成了一个圈,泠朗在中间。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大概是这群孩子的领头羊,她撅着小嘴,很是生气的样子。
“林铃姐姐不许欺负大哥哥!林铃姐坏!”
“就是,不许欺负大哥哥!”
在七八个孩子的围攻下,林铃很快败下阵来,和泠朗并肩而坐在长椅上。
“小兔崽子们一个个的,都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忘了是谁给你们洗裤子袜子了?以后你们谁尿床了,可别喊‘林铃姐姐,救命’,到时候其他小伙伴都来笑话你,我可不管。”
“可是泠朗哥哥从来不骂我们!”
“对!也不会打我们屁股和手心!”
“大哥哥都是细声细语和我们讲道理的,虽然我们不怎么喜欢听…”
林铃听闻,瞥了一眼正憋着笑的泠朗。
见状,泠朗苦笑地摇了摇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侧身与林铃说起了悄悄话。
“小孩子啊……要…然后……他们就会…”
说着说着,林铃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看向了同样在窃窃私语的孩子们,她露出了一脸坏笑,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想不到你对付小孩子,还蛮有一套的嘛。”
林铃站起身来,装成张牙舞爪的样子,还露出了两颗尖锐的虎牙,无形中又给这副样子妆点上了几份可爱。
“哼哼,被我抓到的小朋友,可是要遭受这世界上最最可怕的酷刑——挠痒痒的哦!”
不过,这句话在还未长大的小孩子眼里,则是“开始游戏”的口令,一个个缩紧脖子,盯紧了林铃的一举一动,嗯,就像一群与母亲戏耍时的小雏猫一样。
扮演着“可怕怪物”的林铃见孩子们一下进入了状态,觉得十分好玩,就连“狰狞”的面容也不自觉转变成了甜美的笑容,只不过依旧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形象。
“我来咯~”
林铃一迈步,就触动了孩子们早已紧绷的神经,一个个做鸟兽散,跑的速度与脱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林铃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笑得没心没肺的泠朗,就向着孩子们逃跑的地方追去了。
时间,总在乐与悲中流逝的格外快,等泠朗回过神来,已是傍晚时分。
孩子们和泠朗打过招呼道别后都去吃晚饭了,而不远处,林铃推着泠朗的轮椅,慢悠悠地走来。
“不打算留下吃个晚饭吗?”
“我没蹭人饭的习惯,要不林铃姐你送送我?划轮子手臂很累的。”
说话间,泠朗已经从树下长椅,回到了自己的轮椅上,至于是怎么转移的,自然是林铃帮忙。
泠朗的身材比同龄人相比,甚至可以用“相对娇小”形容,看起来简直不像个男孩子,所以林铃搬起来毫不费力。
“呵,油盐不进,以后能找到女朋友就有鬼了…”
“……”
泠朗笑了笑,没有言语,笑容里没有夹杂着一丝情感,只是单纯地露出了“笑”的样子而已。
自认为貌似说错了话的林铃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你家离这近吗?近的话,我推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很快就要下寒气了。”
对此泠朗没有拒绝。
“离这里大概…八百米左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吧,林铃姐你要是执意推我这么个‘可怜巴巴、无依无靠、生活困难…’的人回家,我是不会拒绝的啦。”
听着这一大串前缀,林铃都要气笑了,这小子…这下自己可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了,不然自己的良心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受到自己的谴责。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和你认识一年半,也没见你家里人,你家人呢?”
“家人啊…我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爸,我母亲是位军人,在边境,很少回来,我对我母亲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她是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军种,在哪个部队,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不过据说我妈官职不小,我也就不去纠结这些问题了,除此以外,我好像就没什么家人了,甚至我都没见过几个家里的亲戚。”
林铃心里更加可怜这孩子,但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这孩子一定很讨厌别人因为他的遭遇而可怜他怜悯他吧,毕竟男孩子的自尊心都是很要强的。
“那你得好好吃一日三餐,每天好好休息啊,一年多了,也不见你长长个子,估计再过不久,茜茜就能在个子上超过你了。”
茜茜就是先前那群孩子里的“领头羊”,林铃非常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泠朗却不偏心于某个孩子,一视同仁。
“啊啊,林铃姐你又开始念叨了呢,我能不听吗?”
“不行!”
与林铃相处一年多,泠朗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林铃姐的大小道理给磨出一层茧子。
两人就这么漫步在黄昏下,周围的车水马龙、市井的喧哗,丝毫无法将二人拉入吵闹的尘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场,将其隔断开来。
“有件事情你听说了吗?”
不等泠朗回答,林铃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泠朗介绍这座城市里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最近莫名出现了很多超自然事件呢!啊,你说灵异事件倒也对。什么博物馆里的大型编钟展品一刹那间消失啊、郊区突然出现大坑和焦土啊、某老住宅区的房子突然破破烂烂的跟打了仗似的啊什么的。
以前倒也不是没这些怪闻吧,但近几年来格外的多且密集呢!好多地方还传出了闹鬼的谣言,就连我们福利院也没能幸免。”
“噗嗤…”
泠朗向后倒头,视线正好与林铃相遇。
“福利院孤儿院医院这三个地方,不是最容易诞生灵异谣言的地方吗,再说了,别人不知道,天天住在福利院的林铃姐你,还不知道福利院到底有没有什么所谓的超自然事件么。
还有啦,别一直盯着我看啦!看路啊林铃姐,我脸上又没花…”
“可是比花还要好看呢…”
意识到自己貌似又说出了奇怪的话的林铃,一抹嫣红攀上了她的脸颊。
“诶?”
“没什么!我说…晚霞还是很好看的,比花还好看!”
见泠朗还是一脸狐疑,林铃干咳两声,目视前方,装成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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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市的省级博物馆
馆外,黄色警戒线围了一圈又一圈,好在已经傍晚了,围在外边的记者也走的差不多了。
馆内,古编钟展区里站满了人,多数穿着执法制服。
“石队,四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啊,监控也调了不下百遍,再看下去我们几个可都得做噩梦了!”,一名警员哀嚎着。
监控室里亦是人山人海,屏幕上播放的皆是展品编钟突然消失的画面,但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件事上依旧有着不小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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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3 下午3:24
样品编钟凭空奏响,整个馆内都能听见这悠扬浑厚的旋律,游客纷纷举起手机记录这一刻,还以为是场馆安排的特别节目。
02.23 下午3:44
二十分钟,一曲完毕,青铜编钟样品表层散出缕缕青烟,刹那间整个样品溶解,化成青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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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外,无人不抓耳挠腮。
“我觉得这个…超出了我们刑侦队的范畴…”
“附议!”
太魔幻了,全程都太魔幻了,就跟魔术一样。刑侦队也不是没有请国内的大魔术师来看看,但那些魔术师表示这不属于魔术范畴了,属于科幻,如果科技也做不到…
“难不成还真是啥子魔法?哎哟咧,你打我干啥子?诶嗯?!石队?你啥子时候来滴哦,吓死俺嘞。”
敲打了这个警员的人正是刚到监控室的石海擎,也就是石队。
“唯物主义唯物主义,被你吃了吗?干这行的要坚定什么主义,啊?”
“马…马克思主义?”
“还有呢?”
“唯物主义…?”
石海擎叹了口气,拍了拍那个警员的肩膀。
“大家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吃饭了,休息一下继续干活!”
待队员都出了监控室,石海擎身体一摊,颓废在了靠椅上。
“只因…多看…”
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石海擎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给自己打的电话,一看备注,“局长”,得嘞,这是来活了,石海擎的气焰消了大半,心想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向上头抱怨…不对,是反应一下。
“小石啊,我没打搅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有事吗局长?”
石海擎听着电话,余光瞅见几个贼头贼脑的“脑袋”,从门口伸进来偷听着对话,就抬手作势打去,赶走了几个自家的偷听鬼。
“上边,会协派几个人手进行增援,你要做的就是接下来一个星期,无条件协助他们,尽快取得进展,然后通知场馆重新开放博物馆⋯⋯”
十分钟后,石海擎打完了电话,再次颓废在了靠椅上。
这次通话也不是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局长说,取得进展,就回省总部汇报并总结,并让场馆人员重新开放博物馆,而这一切,本来是该在侦破案件后进行的…
可见案件之棘手,干脆采取了长期“战斗”的打算。
这是好消息…个鬼啊!
石海擎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随手掏出了一包烟前往天台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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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林铃姐,就是这。”
两人面前,是一座小平房,占地面积很大,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栽着一棵枫树,进了院子一条石板小路,通向房子正门
“这就是我家了,谢谢你林铃姐。”
面对一脸嬉笑的泠朗,林铃却是笑不起来。
“这…整个平房都是你的?院子也是??”
对此,泠朗表示中肯的,肯定的。
这一刻,原本被震惊石化的林铃,仿佛被天雷劈中,然后裂开。
“还想着以后多照顾照顾你小子,多请你吃几顿饭的…”
说着,林铃恶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
“现在看来,不用了。”
泠朗一脸无奈(´△`),他知道,林铃姐又跟他耍起了小脾气。
“我都跟林铃姐你说好多回了…我居住条件不差,经济也还能养活自己,你每次都是不信,觉得我这是在逞强呢(´-ι_-`)”
“气煞吾也,不气,不气,不跟小孩子争,我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嗯…”
泠朗挠了挠头,发现自己的这个林铃姐,异常喜欢自言自语,然而不转头则已,转头就发现林铃露着虎牙,对自己一脸坏笑,这时候再暗道不好也没用,晚咯。
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泠朗手上悄**(自认为)地划着轮椅向院子里进,企图远离正打着鬼主意甚至可能已经打好了鬼主意的林铃姐。
“啪”
轮椅两边的扶手突然被人摁住,不用想是谁,紧接着,一道道热气吹在了泠朗耳边,让泠朗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可爱无比~自称身残志坚~也不说请自己的林铃姐姐进屋喝杯热水的~朗~弟~弟~,这是要去哪呢(☆ ☆)~”
“林…林铃姐姐,你一定不是那种喜欢占自家弟弟便宜的那种坏蛋吧,对吧ಥ_ಥ?”
泠朗机械般转过头,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但让泠朗更加感到不安的是…
错觉吧?我怎么感觉林铃姐的眼睛自带红眼特效啊喂!危!
“哎呀呀~说自家姐姐是坏蛋的可恶弟弟,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呢~比如…交出私藏已久的零食或者饮料~”
“走啦走啦,快快开门,冻死你林铃姐了快!”
说罢,就自顾自推着轮椅,也不听泠朗的鬼哭狼嚎,两人就这么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