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第一班巴士空空如也。
刷完乘卡后,陆澄扫视了一圈车内。
除了司机以外,车上找不到其它谈得上有生气的事物。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平时享受不到的车座自由选择权。
巴士是北向行驶的,在去学校的路上,陆澄像平时一样,自然而然的优先选择靠右的位置,继续惬意地欣赏着沿途的海岸线风光。
越靠近岛的北侧,海滩上的人类活动留下痕迹就越发明显,海滨浴场上零零散散地支着各式印着汽水广告的遮阳伞,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三三两两散落着几艘从海捕中归航的渔船。
短短几分钟后便进入了市中心的外环,道路上的来往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陆澄可以明显感到,美景给脑中注入的多巴胺效应逐渐衰弱。取而代之的是困倦的恶魔再次袭来。
一边享受汽车在道路上行驶的颠簸感,一边感受着潮风的亲抚,在这种安逸的氛围下,小睡一会绝对是最佳选择。
这么想着,打了不知是今早第几个哈欠后,陆澄慢慢眯上眼。
与此同时,巴士缓缓靠站后,车门按部就班地开启,在自己朦胧的视界中,一抹身影显现在门口,突然猛地敲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将睡意完全驱散。
身着与陆澄同校制服的少女出现在车门口,正伸手在书包外夹层中翻找着什么。
晨光不偏不倚地透过车窗照射在她身上。
少女可以称得上是天生丽质。中外混血的可爱面容端庄可人,除了唇部带有淡色的唇膏色泽以外没有一丝着妆的痕迹,脖颈旁的红色蝴蝶结拥簇着几缕长发,给人以鲜艳的观感。梳着精细侧辫的银白色长发像是瀑布一般垂于腰间,靓丽的色泽衔住了那束恰到好处的日光,混合着空气中的微尘,在少女的周身形成一种令人恍惚的氤氲。
借车厢上方的金属扶手做对比,她的身高大约在164厘米左右,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匀称贴身,完美地凸显出她发育良好的部位,象征一年级学生身份的黑色丝带结工整地系在领口,同白衬衫产生的撞色感十分奇妙。纤细的下身则穿着的是配套的灰色百褶裙和黑色裤袜,脚部的棕色皮鞋也被刷的蹭亮。
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同时却又不缺失成熟感,女式衬衫校服在她的身上倒更像是模特穿着用来走T台秀的服装。
少女独特的气质让嗜睡的恶魔最终还是败给了男人的本能,作为健全的男高中生,遇到这种场景,情不自禁地猛看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陆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已然被对方发觉,乃至少女刷完月票,晃过他身边时投来的怪异眼神也未有丝毫察觉。
可就视线追随少女背影的在下一秒钟,陆澄的表情凝固了。
少女的百褶裙的后片,完全隐在了穿至腰间的裤袜之后。
在黑色尼龙结成的帷幕后面,少女那纯白色的三角禁区勒着臀部的肌脂,在陆澄面前展露无遗。
在他对女性浅薄的认知里,这大概就是那种,大部分女生在人生中,都会遇到的,难以避免的,无心无意且无奈的情况。
无论是事后发现还是当场发现,都会对当事人产生一种心灵上的巨大冲击,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也许出于礼貌,陆澄应该直接移开目光,但他依然选择遵从心中男人的欲望,目光追随着少女的臀部来到了车厢的末尾。
好在当前还未进入大部分市民日常活动的主要时段,也就是说她的丑态说不定没有多少人看见。并且在事态扩大之前,少女依然有机会可以避免最差情况的发生。
陆澄心中祈祷着对方能在落座时习惯性地撩动一下裙子,以发现自己羞耻的失误。
只可惜,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在尾部选择了一个右后靠窗的座位就坐,随后转头看向窗外,对于自己外泄的春光没有一丝察觉。
霎时,一股莫名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不知是为了出于报答对方让自己在无聊清晨大饱眼福还是正义心作祟,陆澄抓起书包,大跨步走到少女身旁。
“请问,旁边的座位空着吗?”
闻言,少女转头看向陆澄,蓝天般澄澈的蓝色双眸中投射出一丝不快。
“抱歉,没有空着。”她将挂着卡通熊猫挂件的书包毫不客气地往身旁的座位上一放,在空气中创造了一股不可侵犯的屏障。
不出所料的反应。
换作平时,陆澄估计就会知难而退了。
但是今天完全不同,强烈的使命感推动着他,真正的男人是不会就此退缩的。
“是吗,可惜,那我就站一会吧。”陆澄将包挎在肩头,抬手握住了巴士的吊立扶手,将身体靠向少女的外座。
“能请你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
“我感到不自在。”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会在开学第一天会感到悠然自得的人类吧。”
“有没有我不清楚,但现在我明白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存在像你这样恬不知耻的人类。”
“感谢夸奖。”
“我可没有在夸你。”说着,少女从百褶裙的口袋中掏出手机,对着陆澄,咔的一声,闪光灯亮起。
“我可以把这个理解成对我有好感的行为吗?”
“不,这只是作为证据的取材。”
“证据?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骚扰女性的。”
“我的面相很像犯罪者吗?”
“不是像,百分之一千就是好吧。”
说实话,被美少女这样说确实有点伤到自尊。
“那么报警的理由是?”
“从我上车开始就被不认识的男性盯着一直看,还遭受到了对方言语和肢体骚扰,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啊,原来如此,”陆澄作出一副顿悟的表情,“那为了让你那虚假的报警证词更充分,作为犯人的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按照你的意思进行犯罪呢,比如肢体接触之类的。”
陆澄故意将视线从少女的裙摆处开始,扫向她挺拔的**。
“变,变态,你在看什么位置啊?”少女的脸颊突然升温,双手各自压着裙子前端,护着胸口和将身子靠向里侧。很可惜,后部毫无遮掩的区域依然没有被她发觉。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那猥亵的眼光已经足够判死刑了。”
“如果这个时代仅仅只是欣赏美女都要被审判的话,那当男人未免也太过辛苦了。”
“......”
虽然只是随意接下了少女的话语,但对方无言的回应,以及稍微有些松懈的神情,证明她似乎不怎么擅长对付异性轻浮的调侃。
少女选择不再应答,气呼呼地看向车窗外,以报警为威胁的打算似乎也被抛之脑后。
二人沉默之间,巴士将海岸线甩在身后,进入了市中心的地界后,旖旎的风光被冰冷林立的大厦所渐渐遮蔽,街上的行人数量也逐渐增多。
“东街口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随着无感情的播报女声,巴士应声停在进入市区后的第一个车站。几个上班族拖着沉重的步伐,浑浑噩噩地进入了车厢。
“你继续用包占着座没关系吗?”
“什么?”
“越往市区人会越多哦,这班车可是有经过商业区的。”陆澄指了指斜上方的文明标语牌,“请勿占座”四个黑色大字尤其刺眼。
“......”少女短暂地在心里权衡过后,将包从椅子上收回,紧紧护在胸前。
“谢谢。”陆澄坐到少女身旁。
“等......你为什么又擅自坐下来?”
“不行吗?”
“不行!”
“可是这不是公共巴士吗?”
“前面不是还有很多空座位吗?”
“我认为坐在哪个位置都是每个人的自由和权力哦。”
见陆澄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少女投来的凶狠目光仿佛在说着“去死”,然后死心般地把身体往里侧靠去,直至完完全全钉死在墙上。
“总之我们也算有缘,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陆澄,陆是广阔大陆的陆,澄是澄净心灵的澄。现在北高在读,即将荣升二年级生。”他伸出手去,以示友好,不用多说,换来的依然只有白眼和无视。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和你“名”的含义完全搭不上边吗?”
“如果所有人的行为都可以依靠名字来决定的话,那世界就不存在战争了吧。”
“但如果你可以学会用名字来约束自己的行为的话,你就可以不用作为一名罪犯生活下去了。”
“虽然我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但还是感谢你的建议。”陆澄收回手,“请问你的名字呢?”
“为什么我非要告诉你不可?”
“因为听完别人做完自我介绍要好好回应,这不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吗?”
少女皱了下眉,原本充斥着厌烦的视线多了一丝无奈,她似乎对待道德绑架一类的说辞也没辙。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就会乖乖走开吗?”
“这是礼节问题吧,根本没办法作为交易的筹码。”
“唔......”
“更何况你根本不需要那么紧张啦,我好歹是你同校的学长。”
“正是因为遇到了你这样的学长,才让我感到紧张。”
少女闭上眼,无奈叹了一口气。
“林,林欣雨......”短暂的纠结后,少女那如同蚊鸣一般微弱的话语进入耳中。
“嗯?”陆澄装作没有听见,趁机将身子靠近了少女。
“别凑过来!保持距离!”
“可是你那么小声的话,我不近一点不就完全听不见了吗。”
“林欣雨!”少女把包压在陆澄的脸上,提高音量,“林是双木林,欣是欣赏的欣,雨是雨水的雨,现在满意了吗?”
陆澄鼻中发出嗅气味的响声,他从书包上闻到一股好香的气味,大概是刚刚从少女身上吸收来的。
“你,你在干吗?别闻啊,好恶心!”
林欣雨连忙将包收回,掏出纸巾把贴在陆澄脸上的那一面用劲全身力气快速擦拭。
“林欣雨,嗯。”陆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一时半会记不起来,“非常好的名字,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欣雨同学。”
“姑且谢谢你的夸奖,但请不要那样称呼我!我们关系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好的,欣雨,啊,疼疼疼......”
腿部传来剧痛,二次亲昵地直呼对方名字后,林欣雨的皮鞋不偏不倚狠狠地敲在自己的小腿内侧。
“请至少加上姓。”
“好的,林欣雨同学。”
达到目的后,林欣雨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投来嘲弄的目光,仿佛刚刚的一脚已将之前陆澄戏弄她的仇怨悉数奉还。
陆澄斜着腰,保持着双手紧紧环握着自己的小腿的姿势,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好疼,感觉要不行了。”
“我根本就没用力!”
“其实我,腿部有病症的,你刚刚的一脚差点把我命踹没了。”
“少骗人。”
“真的!啊,好疼......”陆澄故意夸张地放大了声音。
前排的上班族投来疑惑的视线,此时在他人眼中,他们两人就好像是一对不分场合,正打情骂俏的情侣。
“嘘!小声点!”为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林欣雨连忙示意陆澄安静。
“疼,疼到我要哭出来了。”陆澄用憋笑声装出哭腔。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对,你掀开校裤让我确认一下,如果真伤到的话我会负起责任的。”
“可是,在初次见面的女孩面前脱裤子什么的......”陆澄故作扭捏。
“只是叫你挽起裤脚!”
“啪”的一声,这次是自己的左臂遭受到了攻击。
“疼!”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听话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是。”
陆澄好似一副在老师面前做错事的小学生的模样,乖乖地将裤脚挽起。
和他偏瘦削的外表有所不同,陆澄的小腿看起来意外地发达有力,这得归功于他日常有在跑步锻炼。
可美中不足的是,大面积伤疤几乎覆盖住了后部。
林欣雨讶异地捂住了嘴,她根本没想到会面对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抱歉......”好像有微弱的光点在她的眼睑处显现,“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伤,我......”
“啊,其实这个......”陆澄看着对方大惊失色的样子,心中反倒产生奇妙的负罪感。
事实上,这片疤痕只是陆澄几年前遭遇某场事故后伤愈的象征,现在并没有对他的身体健康有任何影响。但对方似乎真对自己的胡话信以为真,还表现出伤心的样子,自己反而丧失了捉弄对方的念头。
“还疼吗?需不需要现在就去医院!”林欣雨赶忙俯下身子,伸出手触碰他的伤疤。
“嘶,啊......”柔软的纤手传来温柔的触感,陆澄发出让人难为情的奇怪叫声。
“很疼吗?”
“不,不是,是......”
“没事,你说吧,我会负起责任的。”
“请......”
“嗯?”
“请,请你温柔一点......”
“什么?”
“那里很敏感的。”
“果然是装的啊,你这变态!”
这次小腿部传来的是尖锐的疼感,林欣雨用指甲捏起了一小块肉,拧了起来。
“啊,等,等等,是我的错,欣雨。”
“你叫我什么?”
腿部传来的疼感加剧了。
“林欣雨同学,对不起,是我的错!”陆澄在疼痛的重压之下迅速改口。
两人胡闹之间,车子走走停停,车厢内的人气逐渐旺盛,不知不觉之中还出现了几个同校的学生。
为避免周遭更多的误会。林欣雨松开了陆澄的小腿肉,变回了原来的坐姿。
“算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先动手的错误确实在我,”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双脚叠放,“不过既然我的行为没有对你造成更多的损害,那你就当作是对我刚刚种种无礼行为的补偿吧。”
“那怎么行?”
“你又想怎样?”
林欣雨此时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坨被人胡乱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免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更何况你也做不了什么。”
“不,这件事只有我能帮你,说不定能拯救你的高中三年生涯。”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
“但是,在我告诉你之前,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打人不打脸’,这句俗话你应该听过吧?”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莫名其妙。”
“你如果能答应我,遵守这句俗话,那么我就能够放心地帮助你了。”
虽然仍然搞不懂对方的意图,但林欣雨仍蹙着眉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我又不是那种粗鲁不讲理的女人。”
从行为上也看不出你是那种善解人意的女人。——这句话,陆澄当然没有敢说出口。
“那么,林欣雨同学。”
“嗯,你说吧,我听着。”
“就是那个,那个......”
“究竟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我听着呢。”
“那个,看见了。”陆澄撇过头去,看向车厢内顶部的车辆运行信息,这才发现下一站就到学校的站点了。
“看见什么了?”
“就是你的,那个,内......”
“内,内什么?”
“你的后面,内裤可以看见......”
仿佛用劲了一生的力气,陆澄说完了这段话,吞了口口水,他坦然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正集合着全身血液灼热地跳动着,无法抑制的响声不断传入耳中,一丝丝冷汗也从他的后背毛孔中渗出。
他始终抬头,没有看向林欣雨。
直到对方向自己再度搭话——“陆澄学长,是吧?”
“哎?”
陆澄慢慢转过头去,本以为会看到更具有冲击力的表情,但林欣雨居然笑盈盈地看着他。
“前方即将到站的是,北港中学......”合成女声再次播报。
“下一站就要到站了,对吧。”林欣雨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陆澄。
“是,是的。”他如芒在背,就像是濒临坠崖的登山家,少女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好下车的准备了呢。”
“说,说的是。”
陆澄连忙拿起单肩挎包,毕恭毕敬地起身,让开位置。
“哼哼哼,谢谢你,学长你可真绅士。”林欣雨可人面庞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陆澄只能感受到渗人的恐惧。
“哈,哈哈,没有的事......”下意识地假意陪笑着,“暴风雨之前的宁静”,陆澄真真切切地能够体会到那种充斥着命运论话语的沉重感。
“北港中学,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无感情的女声就像是法槌敲响的声音,预示着陆澄惨痛的结局即将到来。
“最后,作为你帮助我的回礼,让我教你一个人生哲理吧,学长。”
“请您讲。”陆澄低下头,一副毕恭毕敬的衰样。
“女人啊,可是这世界上最善变的生物。”
那大概是陆澄自出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到除自家姐姐以外,最刻骨铭心的,也是攻击力最强的颜面攻击。
啪——
随车门打开的一瞬,巴掌的巨响震破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