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暑假的余韵在心里还未消散的缘故,相比平日,陆澄居然感觉今天校门口的阳光是那么地灼热刺眼,难以忍耐。
事实上灼热的感觉肯定与自己脸上通红的手掌印脱不开干系。
为避免尴尬,在挨完同校学妹的一巴掌后,陆澄没有像其它同校的学生一起在校前的下车,而是选择坐到了后一个车站。
所以即使今天出门的时间早,但在到达校门口的时候,“北港一中”校门口也早有大批登校的学生。
在通往校内的斜坡上,乌泱泱的人头向上攒动。
就长度来说,斜坡并不算长,到达校舍的平面只有大概150米的距离,按照常人的步调满打满算只有2到3分钟的路程。
但较高的倾斜度却拉长了实际所需花费的时间,也意味着学生们要因为此花费更多宝贵的晨间精力。
不过却很少有学生会对此抱以怨言。
得益于临海的选址和较高的地势,“北高”是这个城市唯一一所能看见大海的学校。
斜坡、操场、教室内,只要是处于“北高”的地界,学生们随时能够欣赏这片蔚蓝色的巨幕。
美丽景色带来的愉悦心情远远战胜了疲倦感,牢骚什么的自然也就无从提起了。
还未行至半程,来自背后的重击让陆澄好一个踉跄,差点向前跌去。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去,刚要发作,话语却在看见“肇事者”的一瞬咽住。
“唷,澄少,好久不见。”
身后,185厘米大高个,留着干净整洁的短发,身材壮实的大男孩正向自己搭话。
来者正是自己初中开始就“厮混”在一起的死党,也是唯一可以称作朋友的男生——严卓。
他面容稍显尖削,英气感十足。属于那种让女生第一眼看上去就可能产生依赖感的类型,女生中也经常有发出“哎?我们学校居然有这样的大帅哥?”这一类的评价。
大方、活跃、慷慨、和任何人都聊得来的随和性格。让他在男生群体之中也颇受好评。现任校足球队队长的身份也让他的“光环”耀眼不少,是陆澄唯一一个见识到的活生生的,称得上现充究极形态的人类。
并且,这家伙已经有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对象。
真是令人羡慕。
“前天不是才见过吗?”陆澄没有看着严卓说话,因为阳光照在对方的身上实在太过于闪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严卓加快步伐,和死党并肩而行,“对了,分班表你看了吗,我们又在一个班嗷。”
“是啊,真是孽缘呢。”
于开学前一日,陆澄就从学校发送给高年级学生的电子邮件里确认了自己新的班级。
巧合的是,自己同好友严卓再次被分在了同班。这样一看,算上接下来的两年的话,那么两人当同班同学的时间将会长达六年之久。
“今天开始还要继续请多指教咯,bro。”严卓伸手拍了拍陆澄的肩。
陆澄点头示意。
“话说,我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了。”
“什么?”
“你脸上的痕迹,是被打了吗?”
“哦,这个啊?”陆澄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确认着自己脸部的伤势,红色的手印痕迹依然非常明显,似乎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出门的时候跌倒了,撞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石头上。”
“自然界还有那种形状的石头?”
“有的,只可惜我的脸皮比较厚,给撞碎了,要不我肯定会把石头捡走放网上卖钱。”
“哈哈,少来了,是因为女生吧?”
陆澄没有确认,没有否认,只是努了努嘴角,绯红的痕迹依然隐隐作痛。
“果然,陆澄,你是不是欺骗女生感情了?”
“很遗憾,本人现在依然是母胎SOLO。”
“那是骗女生钱了?”
“那你今天应该是在警察局,而不是在学校看见我。”
“那就是耍流氓被打了咯?”
虽然很想否认,但对方确实猜对了一半。
“为什么全是以我犯错为前提得出的结论?”
“那你是见义勇为了?”严卓投来惊讶的目光。
“差不多吧,至少是为了做好事而受的伤。”
“哦,这样啊?”严卓若有所思,“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也有类似的事情吧?帮助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姐姐然后受伤。”
“不,实际上跟今天这个是完全的两种性质的事,嘶,疼......”钻入陆澄痛觉神经的火辣感强制打断了他的话语,他被迫反复品尝着做好人的代价,以及被女人“背叛”的滋味。
“是吗?那这次是因为什么?”
“这关系到当事人能否安心渡过高中三年学习生涯,所以无可奉告。”
“即使是对兄弟都不能说的事?”
“是的。”
“一点点细节就行了,please!”
“NO。”陆澄干净利落地驳回。
严卓拖长嗓音发出“哎——”的一声,表达着好奇心没被满足的遗憾,但见对方确实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便也没再纠缠。
因为离正式铃声打响还有一段时间,二人一边闲聊一边爬着坡,大多是关于最新游戏的消息和海外足球赛事新闻之类的话题。
随着慢慢上升,“北高”宽阔的足球场地和跑道一点一点浮现在他们眼前,于坡道的尽头极目远望,矗立在操场尽头的升旗杆背后是一整块将校园和外界隔绝起来的深绿色铁网。铁网的棱形格将校外一片长势良好的梧桐树林分隔成一块块拼图,在拼图块的交互遮掩之后,可以隐约瞥见大海的样貌。
操场的左侧是东西走向的教学楼,包含了高一至高三所有的教室,办公室、学生理科课程使用的实验教室以及一个独立成栋的矮楼,那是学校里的食堂。
右侧则是有着弧顶的校体育馆,因为是暑期刚刚修缮完毕的缘故,天蓝色的外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崭新美观。
“噢,好热闹!”
顺着严卓讲话的方向看去,于教学楼前一小片空地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围着告示栏。
为照顾到没有使用电子邮件习惯的学生,北高教务处还是如往年一样将高一高二生的排班信息张贴在教室前的告示栏上。所以每年9月新学期开始的初日,毫无疑问是这里人气最高的时候。
除了一些新生外,人群中也不乏陆澄他们的同级生。
有看起来关系很要好的女生,在确认到没有和朋友分到同一班级而露出失望的神情。
有在看到自己分到的班级之后,握紧拳头暗自高兴的男生,不知是因为知道自己新班级的班导是个管理宽松的人,还是和喜欢的人分到了一个班级。
但总之,大多数学生还是确认完班级后就匆匆往教学楼里赶去。
虽然已经知道分到的班级,严卓和陆澄二人还是驻足在人群外围凑着热闹,各自浏览着分班表。
陆澄的视线飞快扫过黑色油墨印出的高一生分班表,在寻找着什么。
“对了,听悠悠说今年有个不得了的一年级新生。”
严卓口中显得有些亲昵的称呼,来自于他今年升上3年级的女友,全名叶悠悠的美少女学生会代表。
“是会穿着兔女郎服装到处乱逛的明星之类的?”
“那是什么?”
“没什么,普通的奇幻青春文学而已。”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有点色色的内容。”
“是百分之一百健全的全年龄向作品,”陆澄瞥了好友一眼,“提醒你一下,周围有不少低年级的学生,为了个人的形象还是多注意一下。”
二人刚站在人群外围的时候,陆澄就感受到了周围人注意的视线,特别是女学生有点暧昧的视线。不用多说肯定不是指向自己的,而是自己身边高个儿帅男孩的。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女生知道这家伙名草有主之后心碎落泪呢?
“哈哈哈,说的有点道理。”严卓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直率开朗的性格想必也是能吸引她人的重要因素,“但说实话,我认为第一印象这个东西本身完全不靠谱,如果周围的人一开始就能了解真实的自己的话,反而会更加轻松。”
“怎么说?”
“不想要虚假的东西的感觉?毕竟第一印象也是基于于他人自我认知的玩意。自己觉得很好的印象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也说不定。简而言之,一个人如果一直给他人展现完美的形象的话,万一有一天他人对自己发出恶意的评价,就会感觉‘啊,原来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样的人,那以前所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之类的感受。’”
“你的看法是不是太主观了一点?”陆澄耸了耸肩:“而且你的认知对大众来说适用的话,那么完全不会隐藏自己本性的人不就在交朋友方面很有优势吗,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唷。”
“嗯?你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我?为什么?”
“嗯,怎么说呢......”严卓微张着嘴巴仰天思考着,“因为你的性格虽然挺别扭的,但是却有我这个好友。”
“呵,和我这种性格别扭的人做朋友真是多谢啊。”陆澄鼻子发出“哼”的一声。
“开玩笑的,”严卓对着陆澄的后背拍了两下,“说句实话,其实我觉得陆澄你是很适合作为朋友的那一类型。”
“啊?”
“毕竟你是没法放着别人的难事不管的那类人,实话说和你做朋友挺安心的。”
听到多年的好友这么评价自己真是非常的难为情,陆澄的背脊和手臂都止不住地生出鸡皮疙瘩:“奉承和马屁还是都留给你的女友吧,兄弟可承受不起。”
“哈哈哈,那我替悠悠先跟你说声谢谢咯。”
“所以,不得了的新生是什么?”
“啊,关于那个,”严卓从校裤口袋中掏出黑色外壳的智能手机,“你看。”
显示在严卓屏幕上的图片让陆澄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某场个人钢琴演奏会的电子宣传单,点缀着音符与乐谱装饰的金色主色调的图片正中,穿着红色晚礼服的银发少女正大方面对自己微笑着。
那让异性都能为之心动的混血儿容貌,以及吸睛的姣好身姿。毫无疑问正是自己今早在巴士上邂逅并且“奖励”了自己一个红手印的少女——林欣雨。
不同于陆澄见过的素颜模样,化着商务妆的林欣雨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名才刚刚初升高的学生,充满了知性以及成熟的气息。
“超级美人,对吧。”
“确实。”
“《烟花》还记得不?”
“暑假上映的那个?”
印象中那是一部普通的讲述小镇男女爱情的动画电影,影片本身口碑一般,但配乐却相当出色,主题曲《Nagisa》直到今天还在各大乐曲排行榜上位居前列,陆澄当时单曲循环了好一阵子。
“嗯,电影的编曲就是这个高一新生。”
“哦?难怪——”
难怪当时听到林欣雨的名字时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一般人也很少会去注意一首歌的作曲者是谁,没有反应到这一点也不奇怪。
但换个角度来看的话,明明大部分歌曲演奏时先播放的总会是乐曲部分,但却谁也不关心编出这样美妙旋律乐曲家的身份,可能是大众对歌手的关注实在太过头了也说不定。
“难怪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听说她8岁的时候就去伦敦的音乐学院取得了当地钢琴资格证最高评级,”严卓拇指向左滑动屏幕,更多林欣雨正在进行钢琴演奏的照片被展示出来,也有接受媒体采访时拍摄的照片,其中甚至夹杂有几张她孩童时期的照片,稚嫩的时期也显得很聪慧可爱,“很厉害哦,学习成绩也相当好,入学考各科成绩基本都是满分。”
“北高”优秀的大学升学率与严格的入学筛选机制分不开关系,就陆澄并不聪明的脑瓜子来说,两年前能以最低要求安全过线入学可不仅仅是自身努力那么简单,绝对是老天保佑的结果。
林欣雨能满分入学的话,就证明学力已经达到,不,可以说是远超大部分高二生的水准,换句话说也就是已经超过陆澄当前的水平了。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粗心大意地在公共场合走光,很好欺负的学妹居然有这么的......
“她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怎么感觉你好像和这个新生认识似的?”
“谁知道呢?”
“哦?有点可疑哦?”严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闪烁其词的好友脸上的印记。
“不过,你怎么会保存那么多别的女生的照片?”
“嗯?自己搜的呗。”
“不怕被女友发现?”
“没关系,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感情真好。”
“多谢夸奖。”严卓将手机关闭,放入挎式书包内。
“北高”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禁止学生上课携带手机的,不过不被发现的话就没什么问题,想必全国有类似情况的学生们都有相同的共识。
不经意之间,身边的学生数量越来越少,看样子已经快到了学校打响第一铃的时间。
“差不多该走咯,距离打铃就只有十五分钟了。”严卓看一眼腕表,不同于大部分年轻人喜欢使用电子表,他的是更偏成人的石英表,“第一天我可不想迟到。”
“之前看了课程安排,第一堂课是班会?”
“二十一世纪国内还有高中开学第一堂课不是班会的吗?”
得到对方的确认后,陆澄随即将肩上的挎包递给严卓:“那拜托好兄弟先帮我把包带去班级吧。”
“你不会第一天就想翘课吧?”严卓狐疑地接过背包,提了一提,除了包本体外几乎没有重量。
“不,我只是可能稍微迟到一下。”陆澄拍了拍衬衫的胸袋,确认了其中较平时相比更多的内容物。
“大号?”
“到时候要是班导问起来,你就这样帮我说吧。”
留下这句话后,陆澄先一步飞快地冲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