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图书馆到咖啡馆的距离概算

作者:古典幽魂 更新时间:2023/3/10 18:33:08 字数:9283

站在空旷过头的大厅,我看着满墙的书籍典册,被知识的魄力怔住的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我并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距离上一次来借书还是相当久远了,是初中时?还是更早?我记不太清了,正是因为记不太清,所以就算用久远来形容也不为过。

和预想的一样,大厅一个人也没有,用空旷来形容的确是再贴切不过了,我环视四周,每迈出一步,都能够清楚地听见回声,大厅的装修整体以白色为基调,看着满墙摆放整齐的书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和街角的书店不同,这里没有闹市的喧嚣,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我并不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相当安静,也许是不想打扰难得的安宁,连前进的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作为打发时间或是学习的场所,这里毫无疑问是首选,但要是在这种地方做和阅读无关的事情,总觉得有些目的不纯,我瞥了一眼右手的腕表,早就过了会长所说的时间,我边走边在内心抱怨着。

除了零星几个管理员外,几乎没有来借阅或是看书的人,在电车上遇见的那个新生,我也没看见她,莫非已经还完书了?但眼下秦优的去向才是更应该在意的,如果她今天没有像会长所说的一样出现在这里,那我现在就等于是在做无用功,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莫名的心烦。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知识的宝库四处游荡,我想不出比这更无聊的事了,就算这里冷清到可以不在意别人的视线,就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腕表的分针不知转了多少圈,偌大的图书馆始终没有秦优的身影出现,寻找未果后,我来到阅览室的角落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可是没翻几页就又放回原处,密密麻麻的铅字我连一个也没看进,琐事缠身,我也没有在这里读书的念头,无心读书,连等待时间都变得漫长枯燥。

神圣的周六时光被毫无保留的浪费了,没头没尾的计划执行起来困难异常,印刷制品的味道和灰尘的味道掺杂在一起,不时地涌入鼻腔,阳光透过窗外的层层绿叶,映照在被清理得透亮的大理石地板,从天花板和书架上飘落的灰尘经过阳光的映射顿时有了形状。

有些晃眼。

不知为何我闭上了眼睛,也许是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可是却怎么都不想睁开,因为阳光照射,身体被自然的暖意包围,紧跟着原本消失殆尽的困意,又冒了出来。这里没准很适合睡觉,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本想强打精神,驱散困意,可是转念一想。

就这样睡着也没什么关系吧,最近因为各种事忙得焦头烂额,连睡眠质量都要被压榨,那我未免也有点太可怜了,换作平时,我连家门都不会迈出一步,虽然老姐有时候会多嘴一句,但是我觉得舒适的茧居生活没什么不好。

的确如此,难得的周末。从未停止运作的城市无论何处都是车水马龙,人满为患,而这种情况在周末更是严重。我讨厌麻烦,也受不了街市的吵闹,没有多余的精力在休息日满世界乱跑,就连出门丢个垃圾也免不了要碰见街坊邻居寒暄几句。我对人际交往不太擅长,学生会的工作免不了要和人打交道,我虽然不排斥工作,但有时候也会想要偷懒,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学生会活动室打盹,不过现在退出了学生会,不仅不能忙里偷闲,工作量反而增加了。

问题和困难应接不暇,连短暂的休息都变得奢侈,在图书馆里这个沐浴着阳光的角落,没有人会打扰我,没准醒来后疲惫感会烟消云散也说不定,我已经尽我的全力了,起早来到这里,结果毫无收获。

我没有对会长说过万事包在我身上这种话。我和会长说过,我会尽力去做,既然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完全没有进展,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理性的天平瞬间失衡,困意变得越来越深,脑子也沉沉地,好像清醒与睡梦中间地带的胡思乱想也变得具象化,有了重量,也有了形状。

我试着在清醒的边缘挣扎,思考回路像是电源被切断一样,最后我放弃了抵抗,败下阵来。

“喂,那边的你!”

恍惚间隐隐约约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脑子昏沉沉的,因为枕着手臂,小臂完全麻木了,我用手扶住额头,无意中看向腕表。

将近11点。

本想打个盹,结果硬生生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太蠢了…”

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离谱。

我扶着不时感到眩晕的脑袋,阳光也早就从这个房间消失,我慢慢醒过神来,再傻傻地待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脑门,准备起身离开。

“林边夕?”

在我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女生,她将一捆书搂在怀里,因为刚醒不久的原因,视线完全没有办法聚焦,我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身影,但是看样子她倒是认出了我。

“不在家里睡,反倒来图书馆睡,还真是闲情逸致。”

说着她便将怀里的书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

会这么对我说教的人只有一个,听到她的挖苦,我瞬间反应过来。

要找的人现在就在眼前。

“啊…早上好。”

迷糊的脑袋开始运转,话已经说出口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已经接近晌午了。

“…话说回来,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还是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不出意料,听到我没经过大脑的傻话,秦优还是会给予有力的回击。

我承认自己是睡迷糊了,但是和会长描述的情况有些出入,秦优还是和平常一样,至少对我的态度是和平常一样的。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像是在审问犯人,仔细一看她戴着管理员的袖章,虽然一直有听说她在兼职但是没想到是在图书馆,不过这也和会长提供的情报吻合。

“不,我只是来还书而已。”

我这边倒是正好有合适的理由可以搪塞,我急忙扬起手中的书本。

秦优走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书,翻开书看了一眼扉页的借阅记录,像是理解了什么。

“原来是灵姐让你来还书的,不过也是,你这种人和知识的殿堂根本沾不上边。”

这种话我已经不是头一次听见了,从小到大不知挨了她多少白眼的我,对这种话早就有了抗性。

换作平时我根本不会和她多说一个字,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挨她的白眼才特意来图书馆一趟的。

而且要我彻底无视她的话,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

“不过还书倒是次要的,我是来找你的。”

“你哪根筋搭错了?”

看来作为青梅竹马,我和她的关系真的是恶劣到底了,她用诧异的眼神瞪着我,虽然对我口出恶言,但是看样子对于我来图书馆找她这件事,她还是很意外的。

一直对我说这种话,现在恐怕已经是无意识的行为了,还是说这是反射性动作,又或者是本能?

我向前一步,拿出认真的态度,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这种别扭的性格,不直接一点的话,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我对她再了解不过了。

和电车上遇见的新生代表相比,她可以说是口是心非,而且嘴上不饶人,和她争论应该没有人能够占上风。

虽然不知道她只是不坦率还是单纯地讨厌我。

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处于冰点。不过我也忘了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惹她讨厌了。

也许对我来说这真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真亏她能一直耿耿于怀。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对毫无准备的秦优丢出这句话,她吓了一跳,但是对我的质问,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也很清楚,秦优不可能被霸凌。

也许是因为会长不了解她,所以她才能在会长面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可是我清楚她的真面目,根本就没有什么霸凌,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秦优到底想干什么。

“会长已经和你聊过了?”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言语中满是不屑,甚至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她眉头紧皱,没等我回答,便拉着我的手,穿过大厅,把我拽到了图书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秦优熟练地把门锁上,这个房间俨然成了审讯室。

房间里随处可见摆放杂乱无章的旧书,除了已经快要散架的老旧实木书架,还有几株花在窗台的花盆里随意地生长。

她只是为了博得会长的同情吗?我不禁这样想到,可是…我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在荒唐至极,可是秦优,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受她那位偏执的政治家父亲影响。

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给会长看?我也就算了,你还要让多少人因为你头疼。”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那天周四下午我就在体育馆,是她对我说自己被老师委托要去打扫体育馆的地板,要我去帮她接水,我虽然不情愿,但是也照做了。

秦优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力度越来越大。对我的指责,这位大小姐脾气的青梅竹马相当不满。

“我还没有落魄到要你来同情的地步!你对你拼命维护的现实又了解多少?”

“既然你真的想让自己的信条和那个会长的愿望并行不悖,那就别摆出一副正义之士的嘴脸。”

秦优满脸通红,眼眶里好像也在闪烁着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反倒是我怔在原地。

我又想起会长的微笑,那是完美的笑容,可是我又隐隐约约觉得笑容下隐藏了什么,隐藏的东西让笑容不再完美。

毫无疑问现在是理解现状的最好机会。

在那之前我试着回想关于秦优的往事。

我和秦优从小就认识了,那时父亲在老家的综合医院任职,因为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到了现在的住所,不过过程没有那么顺利,印象里父亲带着我去了不少地方,可是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不是交通不便,就是设施不全,这个城市就是这样,那时的父亲只是科室里的一个医疗员而已,拿着不上不下的薪水,在没有找到房子之前,我和父亲就就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着,而还在读中学的老姐就成了住宿生,老板知道我们的情况,在住宿费这方面也给了不少优惠。

对年幼的我来说,那真的是不错的体验,就连上学的午餐,厨房的员工也会帮忙准备,虽然是转学生但是我很快就融入了班级,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我遇见了秦优。

那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我在旅店房间的庭院里晒着太阳发呆,因为被父亲嘱咐过不准到处跑,几乎每个周末,我都是待在房间里,也没有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所以不能去学校的周末,就成了一周最无聊的两天。

听厨房的员工说,晚上这里会举办一场宴会,我对宴会不感兴趣,倒是被告知晚餐格外丰盛后有些兴奋,那天阳光很好,我趴在在庭院的过道上睡着了。

睁开眼睛发现有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头上扎着着蝴蝶结,我记性不好,也许当时她扎的是发带?总之她眼眶红红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太好。

这是我和秦优的第一次见面。

我问她怎么了,可是她却把头别开,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暑假做的昆虫标本,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我吸引,我花了不少工夫去制作标本,还是小学生的我对自己的作品相当自豪。

因为这个昆虫标本,我和她也打开了话题,她是老板娘的女儿,之前一直寄宿在外公家,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和母亲一起住,不知为何,当我提到标本是我和父亲一起完成的时候,她就沉默下去,这之后我从父亲口中得知原来秦优的父亲因为婚外情和老板娘离婚,而孩子交由外公抚养。

秦优的外公是这一带有名的的企业家,她应该也过着优渥的生活,虽然我没有办法很好地形容,不过应该是比天天住旅馆的我要好不少的。

父亲以前就经常对我讲这种现实的话题,明明是小学生,但是我对这类事的接受程度意外的高,

秦优和老板娘的关系不太好,每次见到她基本都是在生自己母亲的闷气,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和老姐还有父亲生活,母亲在生下我没多久就因为飞行事故失联了,幼小的我对母亲这两个字没有具体的概念。

秦优是一个穿着高级洋装的爱哭鬼,我对她的印象就是这样的,但是我也偶尔能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几乎是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我没有和她约定什么,但是她每个周末都会来旅馆,我和她讲学校的事,讲父亲吓我用的鬼故事。

和所有俗套故事一样,这样的关系很快就要结束。

父亲找到了合适的住所,我也得转学到新的学校,不过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除了嘴上抱怨几句,我也做不了什么。

很快就迎来了在旅馆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和往常一样在庭院里发呆,也许当时我是想要和她好好告别,但是却没有等到她出现,在吃完晚饭后,我坐在走廊上,看着漆黑一团的夜空,除了一直亮着的天狼星,就再看不见其他星星,一直到父亲喊我去睡觉,秦优还是没有出现。

明明和她没有约定什么,可是却还是会自作多情。

这份遗憾应该是在我心里扎了根。

在这之后我没有再见过她,我就这样升入初中,学业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我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打理人际关系上,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开始变得难以融入班级,不过我对这种情况不痛不痒,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秦优是在我二年级的时候转到我所在的班级的,一开始我没有认出她,因为和我第一次见她已经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不爱搭理人的她也和我印象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她成绩优异,受不少男生追捧。

她和我现在都不会对昆虫标本感兴趣了。

我依然过着我行我素的生活,就算和她是短暂的青梅竹马,但又和烂俗小说不同,我们没有任何约定,既没有从小就私定终身的桥段,也不存在什么难舍难分的情感。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而且之前就少见的笑容,现在在她脸上也已经看不见了。

我以为平行的关系会延伸到底,我和秦优并不是一类人,与其回想着少得可怜的回忆黯然神伤,倒不如各自安好。

可是唯独在没有什么朋友这一点上,我和秦优却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品学兼优的秦优并不受女生待见,我一直看在眼里,从她转到我所在的班级,我们一直保持着互不干涉的关系,我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会持续多久。

这种关系是在某个周二结束的,我和她是那天的值日生,我用扫把仔细地清扫着地板的灰尘 ,我一直顶着她的视线打扫着教室,她一直站在讲台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没有对独自一人打扫卫生这件事有什么抱怨,或许和我这种人在一起是太为难她了,我偶尔也会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愧疚,我熟练地将灰尘和纸屑一股脑儿倒进垃圾袋。

“忘记了吗?”

这是她对我说的话,我停下手头的工作,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开不了口。

如果真的如她所言,已经忘记的话,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困扰,难道没有忘记就可以改变我和她的关系吗?

也不是这样。

我不觉得和她的回忆是忘了也没关系的事,只是觉得没有拿出来大谈特谈的必要,我和她的关系怎样并不取决于我的一厢情愿,把我当朋友也好,当陌生人也好,我都可以接受,我一直觉得我们在互相无视对方,可是现在看来也不是这回事。

我倒是更希望她真的无视我。

就算只是孩提时代的朋友,也没有可能见面一句话都不说吧?既然她已经开口了,那我也没有理由缄口不言。

可是这样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刻意躲着她,但是我不想对她撒谎,也更不想对自己撒谎,也许这样会招致秦优的厌恶,但我还是不得不说。

“对不起…”

不清不楚的关系因为这句话彻底破碎,我也彻底告别了自己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愧疚。

要说不在意秦优那是假话,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虽然心理防线一直强大到没有朋友也没关系,可是秦优不告而别还是让我难过了好一阵子。

秦优的事只是一个契机,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和人深交。

想着反正迟早都会分开,也就放弃了和他人好好相处的想法。从那以后,我才发现我还挺讨厌自己的,一旦注意到自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存在,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伤害了很多人。

小学的时候因为擅长折纸不是经常有人来向我搭话吗?也有人邀请我放学一起去玩足球,可是我却一一回绝了,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人困扰吗?不,我只是觉得他们很烦人。

对这样自私的自己,我却轻而易举就能接受。

我不希望和秦优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我想把回忆永远定格在从前。

而且我们现在都成了独狼,也没有必要互相舔舐伤口,明明彼此都受到了对方的伤害,现在却连指责对方都做不到。

想必她也意识到了,我已经不会再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可是听到我的话她还是松了一口气和以前一样笑着,但她却红了眼眶,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太好了,原来没有忘记啊。”

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下,我傻傻地站着,杵着扫把没有说一句话。

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无视她。

我试着抛弃自己自私的想法,也许可以和秦优重新认识,而自己拒人千里的态度也能有所改善。

可是现在看来我真的低估了她对我的执念,是我天真过头了。

事情的导火索是在中学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虽然没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关系,但我和她之间也不至于会没有话可以说,因为态度的改变我也放下了对他人的成见,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认识了田隅,好像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最先发现问题的也是田隅。

我试着和他人沟通,虽然自认笨拙,但大家也都接受了我,终于不必再无端地揣测他人的想法,这让我感到轻松,我和秦优一起上下学,我对现状没有不满,对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也不会感到厌烦。

放学路上和她一起说笑,虽然不会再聊昆虫标本,但是我和秦优看上去真的和原先一样。

是她主动否定了这种关系,总之一塌糊涂。

我收到了情书,是二年级的学生写的,我对这些事没有特别感兴趣,硬要说的话是有点开心,但是我是打算好好拒绝的,我决定见一见对我这种人抱有好感的女生。

但是因为正在备考期中考试,这个想法一直被搁置,我一直把信放在课桌里,可等到考试结束,我发现我弄丢了情书,我花了很多时间寻找,后来想想本来就打算拒绝,没有回应的话,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

没过多久,学生之间有了传闻。

田隅经常和我讲没有营养的八卦,只是这一次我是主角。

秦优当着那个女生的面把情书撕了,我完全想象不到这种事,可是田隅不像在说谎,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艰难。

我的人际关系几乎完全破碎。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有点混乱,但还是找到她,和现在一样,我把她约到常去的咖啡馆,咖啡馆我记得是叫…算了这不是重点,总之我想要找她问个清楚。

因为是对我很重要的事,我很早就到了目的地,店里很安静,虽然很小,但是作为碰头地场所完全就够了,今天店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多少客人,点完单后,不消片刻,咖啡就端了上来。

秦优迟迟没有现身,他不是会爽约的人,但是这次的事情,也开始让我对她的信任有所动摇,也许她不会来了,可是已经是事情已经发展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比起其他事我更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揣测他人的心思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没等我尝到咖啡的苦涩,精致的杯子就已经见底了,只剩下残留在杯底的咖啡液和尚未过滤完全的残渣。

就在我准备放弃等待,起身离开的时候,秦优终于出现了,她穿着设计考究的连衣洋裙,看上去精心打扮过,她迟到了,但是好在没有毁约,换做平时我会很在意时间问题,现在我更在意,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要她能自圆其说,也许我可以理解她的出格行为。

可是这样荒谬的事,除了纯粹的恶意,还能给出其他解释吗?

我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完全让人想象不出她会做出那种事。

为了得到答案,我必须向面前的女生发问。

侍者过来示意我们点单,我摆了摆手,表示没有续点的必要,秦优看了眼菜单,点了水果芭菲,这家店的咖啡很醇正,至于其他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甜点,其风味如何,也就不得而知了。

点单后我想直接开始正题,也就打算免去了惯例的寒暄和闲聊,但是秦优马上就抛出了话题,她向我形容了这家的芭菲有多美味,在她对这家店的餐品大肆宣传的同时,盛满鲜奶油和热带水果的芭菲也端了上来,奶油如山一般堆积在水果上。

她看上去很开心,一脸享受的享用着看上去糖分超标的芭菲,我是来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如果不发生那样的事,我和她倒是真的可以在这个咖啡馆闲聊,享受惬意的时光。

我是应该主动开口。

“我们现在的处境,你清楚吗?”

强咽下咖啡在口腔中残留的苦涩,我下定决心向她挑明问题,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她的好心情,但是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规律。

她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鲜奶油送入口中,一脸满足。

“我们现在在咖啡馆约会,不是这样吗?”

无事发生的语气让我有些恼火。

穿着洋裙的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觉得她和往常一样,而我却失去了平常心,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去和她相处。

我想要尽可能拿出严肃的态度,可是看到她不慌不忙的态度,反而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如果你是说那封信,是我撕了。”

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她很自然的说出了,不给人反问的余地,也没有掺杂愧疚或是歉意。

她当时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践踏他人的心意吗?用不加掩饰的无意识的恶意。

隔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我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为什么?你能明白吗?那个女孩的心意,被你践踏得面目全非,我不觉得对陌生人的好感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对他人的恶意,一定是必须的吗?

我不适合义正言辞的说教。

“因为看到那封信,就感到说不上来的烦躁,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那封信结束。”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感觉头脑发热,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说实话我也觉得突如其来的情书很麻烦,想要尽快拒绝,我是个很无情的人,但是在厌烦的同时,也会有所谓的罪恶感。

“以前也有这种事吧,那时我们都是孩子,旅馆里一直有一只野猫,它从来没有出现过,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一直喵喵得叫个不停,的确是很吵,但是也没有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那天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我叫上你一起找那只猫,是一只蓝色眼睛的杂色猫,我被它抓伤了,伤口渗出血液,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哭,只记得很痛。

“伤口愈合后,我没有再听到猫的叫声,你那时候这样对我说了吧。

“那只猫很烦,放着不管的话,会很麻烦。”

我自嘲地笑着,又接着说。

“分开的时候也许真的很难过。”

她沉默不语,已经没了从容的笑容。我想试着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看到面无表情的秦优,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我将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的倾泻出来。

“是啊,有朝一日能再见面,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我一直这么认为。”

听到我的话,她又轻笑出声,可是唯独现在我不想看到她笑,她的笑脸让我越来越讨厌自己。

我在等待她的回应。

“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已经再见面了,不是吗?既然已经再见面那就应该更加互相珍惜彼此,不对吗?”

从刚开始就像一尊雕像的她第一次有了感情。

可是我们都笨拙到混淆了珍惜和的概念,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己见地“珍惜”彼此。

“秦优。”

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真的很重视我呢。”

她只是假装没有发现。

我们从来不需要廉价的自我感动,我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也许是对她的,也许是对自身的,究竟是怎样,我搞不清楚。

只是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面前身穿洋装的女孩,晶莹的眼睛像是泛着水光,咖啡馆里昏暗的灯光,映在她雪白的身影。这个身影就是那个爱哭鬼,叫做秦优的爱哭鬼。

我突然感觉喘不上气,胸口也一阵沉重的感觉,无处宣泄的怒火像是要燃烧我的心脏。

她真的很重视我,至少这一点是无法伪装的。

我和她都是在逃避着什么,用卑鄙无耻的手段,逃避问题很难,也没有正当的理由,所以用痛苦来替代理由,可是让自己痛苦和让他人痛苦,是不一样的。我让自己痛苦,借此原谅自己,只是她的手段更直接。

我们做的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伤害他人。

我已经快说不出话,下一秒厌恶的感情就要涌出。

这厌恶不只是对我自己。

“我无法对你报以相同的感情。”

明明可以轻易得到,为什么不放下过去,我们可以装作互不相识,然后慢慢把对方忘记,把回忆永远埋藏。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事,却为什么做不到。

我光是靠在椅子上就像是要将全身的力量消耗殆尽,但是一想到就要结束这矛盾且扭曲的闹剧,本应崩坏到不成样子的话语,也变得通顺起来。

“如果没有再遇见你就好了!我最近一直这样想,要是你没有出现,把回忆定格在从前,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吧,伤害他人这种事,不是很简单吗?连我这种人也轻易能做到。

在那一瞬间她的泪水像是要夺眶而出,但是这并不多么伤感的事,我们只是在互揭伤疤。

最后她站起身来,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但她忍住了,颤抖着肩膀,只说了一句。

“我现在讨厌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竟然感到意外轻松。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嗯,我也讨厌你…”

我对她回以微笑。

扭曲的关系终于结束在对彼此的厌恶中,为此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和她经历的一切,我没有办法完全当作没发生,彻底忘记也需要不少时间。

但是,这样才不会更加讨厌自己,这样也不用否定彼此的回忆。

这才是我和她该有的关系。

我就这样看着泣不成声的她,等到她平复心情,等到她吃完甜过头的水果芭菲,等到我们可以像真正的青梅竹马一样互相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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