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初次见到糸小姐你时,我还以为你是哪位魔女阁下。”马鲁克声音快活,它打开了话闸子,“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糸小姐你身上没有丁点魔力,从头到脚全身上下由外及里,头发、皮肤、肌肉还有奔流的血液之中都不带有零星的魔力,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我又不是魔女,只是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可思议?”
糸吐了吐舌头,快步走,托在手掌上的书籍摇摇晃晃。
马鲁克同书本一起摇摆,声音忽远忽近。
“非也非也,糸小姐,你对魔力认知有误。正常人类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魔力,他们自诞生时,呼吸外界的第一口空气就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空气中的魔力,他们只是不具备使用魔力的能力,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完全杜绝魔力的侵袭。糸小姐你是个例外,十分罕见!”
“骂谁罕见?”糸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着飚出了原先世界里的知识,“我只知道空气中有氧气和二氧化碳,以及少量的稀有气体和其他杂质,魔力又属于哪种化学元素,在元素周期表里排第几,能用肉眼捕捉到吗?”
封面上的马鲁克微微抽搐,换了个用词。
“我的意思是夸赞你很独特,魔力由何种元素组成无从考证,杰出的矮人一族炼金工匠曾经给出过解释,他们和魔女以及女巫们的声张一致,就是非要寻找说明的话,魔力是某种神奇的燃料和介质,跟元素精灵一样出自神的手笔,是足以驱动精神的燃料和将幻想转变为现实的介质。”
“糸小姐,你是自然的婴儿!”
马鲁克压低了嗓音,一改先前轻快,话语古铜般厚重。
糸停下脚步,像是神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她脸色肃穆,空气萧杀,然后吐出了句白烂话。
“马鲁克,在我老家,自然的婴儿这类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话一般像是互相攻击骂人时才会用,隐藏喻意为没爹没妈没人要的孤儿。”
“......”
严阵以待、眉毛紧绷的马鲁克放松后翻了个白眼,糸牛头不对马嘴的无厘头回应头次让话痨的它感觉到交流上的困难,对牛弹琴的东方古语它现在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糸抓了抓着头发,想要拿肩膀撞门。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啦,但是你和我说的这些跟丽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魔女阁下在很久以前招待过一个自然的婴儿,和你一样,也是人类...容我提醒,糸小姐,你想打开的那是储物室的门,你忘记厨房是在尽头了吗?”
“噢噢噢噢。”糸活像只打鸣的公鸡,不,是罕见的母鸡打鸣。
“那我继续说。”马鲁克已经简单摸索出了和她的相处经验,不待吩咐将抛开的话题延续了下去,“人类不是精灵、亡灵类的长生种,而是寿命很短的生物,这点集中表现在你们相较而言显得贫瘠的肉体上,自然的婴儿也无法挣脱规则,魔女阁下接待那位人类时,她的寿命已经将要走到尽头。”
“他死了?”
糸表情有些惊悚问。
马鲁克笃定地回答。
“对,她死了。在前来拜访魔女阁下的第三天清晨,安静地卧在躺椅上像个熟睡的婴儿永久陷入了沉眠,可她本不应该那么早死的,她还很年轻,甚至比你年轻。”
“那是为什么?”
“她生病了,病的很严重。”马鲁克想着叹了口气,“病因是器官衰竭,严谨些不应该叫做病因,而是死因,毕竟器官衰竭不是疾病,它的全称又叫多器官功能衰竭,是一种病因繁多的综合征。很可笑吧,那一般是老去生物才会患上的难以治愈的绝症,不止在人类身上出现,也在除了亡灵外的其他种族群体里发生。”
马鲁克显得伤感,“所以我才会说她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可她还是不应该那么快死的,至少,要留给魔女阁下一些准备时间。
相处的那三天里,魔女阁下的模样我现在还刻在脑海里,能时刻回想起。她眼睛明亮有朝气,说话大声又肆意放纵,走路裙底像是带着阵风,整间阁楼上下都回荡着她的娇俏笑声,在房间里我都能听见。
那个时候的魔女阁下是个性格开朗的少女啊,是为自己有了个能作伴的朋友而欢欣不已的阳光明媚少女啊!童年的惨痛经历都没能击沉她,唯有这件事却...,,,唉!魔女阁下如今阴沉了许多,根本不可能对我发笑了,造化弄人,时也命也啊。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那个自然的婴儿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糸听着对方发自肺腑的沉重叹息,心里蓦然一动,想到自己方才说那是骂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丽小姐了,她慌忙和马鲁克搭话,安慰对方。
“时间过了这么久,丽小姐她应该从打击中走出了不少,迟早会有重新对你展露出笑颜的一天,等待且心怀希望吧。话说回来,那个自然的婴儿...那个人身体内的器官为什么会衰竭?”
“糸小姐你自己应该多少也能猜到吧?”
马鲁克眼睛飘向封面的边缘,眼神盯向她脚下。
糸跳了起来,脑袋差点碰到天花板。
“魔力的原因?我的腿也是因为魔力才动不了?”
“作为自然的婴儿,空气中的魔力渗透进你的双腿也不会消化掉,不会分解融化在血液里。魔力就像带有穿透属性的无形异物,覆盖住表面。
自然的婴儿还有相反的涵义。举个例子,你可以想象自己整个人都是由空气中的魔力填充,只是它们都不属于你,随便塞满在你体内,稍微抬下手臂就可以完全抽离,好比吹出去一个泡泡,对泡泡,占据在你体内的泡泡。
可是因为你没有及时把泡泡吹掉,厚厚的魔力就形成了屏障,一层又一层堆叠在一起,屏蔽了你的大脑对于腿部的认知,失去回馈的神经中枢判断为腿部已经消失不存在,也就是相当于截肢,但是你身体内其他的诸如内分泌系统和循环系统还在照常工作,输送养分。
于是你就出现了明明身体部位完整,却患上间歇性肢幻觉痛的怪症。”
“可是为什么只有腿部?我的手没有出现问题,能照常活动。”
糸狐疑鼓起另一只胳膊小臂上的肌肉,秀给对方看。
马鲁克狡黠一笑,那份沉重哀叹带来的伤感融化在它笑容里。
“是秘密哦,糸小姐,我还不能告诉你。魔力和自然的婴儿之间有些前后矛盾的说辞不必深究,你能听明白我举的例子就行。”
“丽小姐没和我说过这些!”
糸恍然大悟,明白了丽愿意照顾自己的个人兴趣是什么,她必须补偿自己的理由恐怕也不是工作上的失误。
马鲁克理所当然的点头。
“嗯,她当然不会主动提这些。糸小姐,你仔细想想,魔女阁下现在可是不输于柏洛克的大魔女,怎么可能会犯这种小失误?她不愿意说明的原因,除了解释起来相当繁琐以外,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和以前那位自然的婴儿一样的身份。
糸小姐你说魔女阁下从那场事故中走出了不少,可我不这么认为,魔女阁下一直紧锁着心房,天崩地裂也无动于衷,她只是伪装的太好,把自己也欺骗了进去。你根本无法想象,以前的魔女阁下天真烂漫,让我一度误以为她是陷入热恋中的少女的做派是何等灿烂。”
“我能为丽小姐做什么?只要能帮到她,上刀山下油锅都无所谓!”
糸胸怀赤忱拳拳之心,想着自己邻居知心大姐姐般为对方排忧解难。
马鲁克大吃一惊,眉毛挑成了倒八字的形状。
“做什么?呀,糸小姐,你忘记了我只是听从要求,和你讨论感兴趣的魔女阁下的一些旧闻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袖手旁观就好了,什么都不要去做?”
糸停下了脚步,单手去握门把手,她拔高了语调,反问的话语中同样透着不可思议。
马鲁克哭丧着脸,封面顿时乌漆抹黑成一团。
“擅作主张为魔女阁下做什么的,你没有提前跟我说啊!”
“马鲁克你告诉我这些丽小姐的秘辛往事,确定她回来后不会把你的皮剥了吗?”糸阴沉着脸循循善诱,像极了上下学时拦住路口的混混,只从对方口袋里撬出来几毛钱,是以连哄带骗着想要敲诈更多,“反正都已经触犯了她的禁忌,横竖都要受罚,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将功补过?兴许丽小姐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你不是在一直期待着吗?”
“糸小姐,你可能忘记了,我是她的使魔。使魔没有得到授权,是不可能谈论主人的私事。简而言之,我能和你交谈的内容,魔女阁下一切都心知肚明。”先来一棒再给糖果的威逼利诱在马鲁克身上行不通,它张大了嘴巴,显露在书籍封面的大洞能同时塞得下几颗鸡蛋,吐出了抓狂的声音。
“还有,那扇门没有钥匙是推不开的,它被锁上了,您不是说知道怎么走吗?厨房在走廊尽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