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请过来靠近点,好让我看清楚长剑。”
老人嘴角咧开友好的笑容,向她招呼。
糸生起了警惕心,无事殷勤,非奸即盗,长剑在手中忽然就炙热烫手了起来,她嘀咕着不会是比推销还要野蛮,无良商贩要当着诺里宁堂堂副团长的面强买强卖吧,武器店应该没有拿起了东西就要付钱的传统。
武器店的优良传统不都是应该: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也,小友,我看此物与你有缘,赠予你罢了的经典展开吗?
糸收拢了自己九曲十八弯串戏的心思,不敢随便听从照做,生怕掉入要付钱的陷阱,故作轻松打着哈哈。
“哈哈,那个...店长,我只是随便看看,并不一定要买。”
“没有关系。小姐,你且先过来,老朽没有想敲你竹杠的心思。”
老人从躺椅上坐起,戴上了玳瑁框老花眼镜。
糸还是谨慎将长剑收回木架中再动身,心想店长你添购戴着的名贵老花眼镜的经费估计依靠这招得来不少,单是这副镜框放之前东大里,高低就得判您个几年有期。糸挪着脚步靠近深处柜台,小心发问。
“敢问店长贵姓?怎么称呼?”
“免贵姓林。”
“林店长您也是东方人氏?”
糸看清了他双眼颜色,一惊一乍,鲁卡奥之前应该说过除了绯则和流浪商人外,诺里宁应该没有其他从东方来的人。
林店长挥着蒲扇摇头,颇有些不满。
“自然不全是,我是混血儿,恰巧在东方停留居住过一段时间而已,小姐你再仔细分辨。”
“......”
糸又抬眼去看,足足半刻钟时间的紧盯下,她才发现对方双目是呈暗紫色的瞳孔,只不过黯淡光线下对方眼神明亮,容易被人误以为是黑色。可惜的是糸还没有将诺里宁市立图书馆中的那本《瞳色注解的万花眼》一书借出来阅读观摩,不然她就能明白紫色的瞳孔是魔族专属。
兴许就算糸知道,也只会感慨对方的父母双亲居然能冲破种族束缚的强大壁垒走到一起,或许她更为关心的是,店长的出生有没有违背不同种族之间的生殖隔离法。
毕竟在铃好心肠的科普下,以从律法中规定的精灵不能和人类共同生活举例,详细介绍了种族隔离的好处,以及畅想了下当初如果没有以强硬手段建立起这条重要律法,四州都会变成兽耳娘的惨淡世界。
惨淡一词因人而异,或许需要打上问号,
但糸对种族生殖隔离法恨之入骨的种子正是从那时埋下的。
绯则撑着手等待两人慢悠悠的闲聊结束,也没有出口揭露店长身份的意思,她一向尊重别人隐私,既然林店长没有出口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多嘴。
林店长咳嗽着问。
“小姐该怎么称呼?虽然和绯则小姐同样黑发黑瞳,不过倒有些不像是从东方过来的。”
“单字取糸,林店长直呼我的名字便可。”
糸还沉浸在对隔离法的滔天怒火中,恨恨幽怨开口。
林店长沙哑的笑,话语中将话题转向绯则。
“还真是个古怪的名字,但和小姐你的身份倒是相称的很呢。绯则小姐,您带她来特地造访我这个老家伙不只是为了和我闲聊吧?”
“先说私事,糸小姐需要挑一把趁手的武器,我的要求是只需要考虑材质足够坚韧。”绯则补充,“还有麻烦为她定制套合适的轻甲,不是装饰用品,而是要能上战场的那种。”
“武器?”林店长先是一愣,再是惊讶,最后变成长笑,“盔甲我可以为她定制,只需要提供给我胸围腰腹等具体数据,马上就能动工,武器的话本店可不能提供给糸小姐!本小店偏隅一方,可没有资格,也不想凑这个热闹。绯则小姐,你请见谅。”
“个人身体资料我已经填写好了。”绯则取出了一张草纸,在糸瞪大的不可思议眼神中递了过去,“轻甲材质无需考虑成本,尽量在均衡重量和防护性的前提下挑选最优材料打造,糸小姐还是个初学者,店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林店长接过草纸,稍微皱了皱眉便舒展开,“绯则小姐,预算可能要比当初为你定制的时候提高一倍,糸小姐她在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需要浪费太多材料了。”
“哈......”
糸捂了捂胸口,两人不约而同投来瞄向胸口的嫌弃视线都说明了问题是出在哪里。
绯则揉了揉眉心。
“你尽管动工,费用问题无需担心。此外,我来拜访是还有一件公事要调查,轻骑士塔隆,他在你店内应该有过一笔消费,是关于刺杀用的短匕。林店长你还有印象吗?”
“塔隆?那个瘦瘦高高棕色短发,眼神忧郁的年轻人?”林店长翻开了柜台角落的记账本,舔了舔手指开始翻记录,“有了,上个月十八号周末休息日下午,大约五六点的样子,我刚想关店,他来了一趟。再让我看看,没错,他是花费两百苏买了一柄防身短匕。”
“你还记得他有和你交谈过什么吗?”
绯则紧紧追问。
林店长抽出柜台下方的一纸卷烟,吱吱长吸一口。
“当时的对话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有和我抱怨过他自身在骑士团的工作,说什么不被人看重,晋升无望,轻骑士转职成弓骑士的路绝对走不通,转成重骑士以他的体量又不够合格,要不要考虑另辟蹊径,走擅长短匕的游侠职业,再去从初级职业晋升。”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平常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哪有店长你这么好的记忆力,糸在心底吐槽。
“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的发言吗?”
“应该没有了,年轻人抱怨的东西总是差不多,工作、升职、加薪还有婚姻、爱情、理想。我想他愿意向我这个老头子开口倾诉已经是鼓起的为数不多的勇气了。对了,绯则小姐,我可以顺便问下他怎么了吗?”
林店长喷出了一口纸烟迷蒙的雾气。
绯则犹豫了片刻开口。
“他消失了,暂时还不确定是死是活,感谢你的配合,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