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吉昂大人,千万不能去啊,现在矿洞里的工人们因为挖出来奇怪东西导致情绪很不稳定,口头上稍微有什么摩擦就容易酿成肢体暴力,我怕影响到罗吉昂大人你的生命安全啊!”
老管家一劝再劝,只差没有跪下。
罗吉昂在矿井口换下干练正装,将灰尘满满下矿穿着用的深藏蓝色棉帆布工作服套在身上,比起说话,他更喜欢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想法。
他别好腰间提灯,脚下大底花纹粗深的胶布鞋,把简单防护头部的安全帽扣在脑壳上,他架实眼镜,径直进入矿洞往下走。
“那是大地母神对我们的惩罚啊!”
“地下是母神沉眠之所,一定是我们违背母神教诲,在这里挖矿惊扰了它的安息,母神不满发出了警告!无论说什么我都不想继续干了!”
“……再考虑考虑,想想妻子和儿女吧。”
两名矿工将铁锹丢在旁边,他们神色悲戚心有余焉,说着丧气话,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上面下来的罗吉昂,他们大概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下来。
罗吉昂越过他们,冷冷说。
“你们先上去吧,今天暂时休息,等我排查清楚矿洞里的危险隐患后重新开工。”
“罗吉昂大人!”
矿工靠着眼镜认出来他身份,顿时有些惭愧,他们和留在矿洞深处的人不同,没有亲眼目睹,只是听说深层挖出来不得了的东西,借机从底下逃上来翘班偷懒。
他们开口提醒。
“罗吉昂大人,还请你小心,下面情况复杂,劳伦斯工头不久前和大伙吵了一架,只带着几个人去往更深处的矿洞勘探地质,没有他在,激动的大伙极有可能对罗吉昂大人你无礼!”
罗吉昂挥了挥手。
他接到报告说矿洞里除了挖出巨型动物的骨头外还有某种不可直说的东西,所以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虽然矿里的工人目前还没有将消息传出去,但不及时处理的话势必会让诺里宁城中的人知晓,也会让他们知道周围的露天矿藏已经挖掘干净的事实。
他横身跨过主干道上空空的矿推车。
矿洞里开出来的几条岔道杂乱无方,基本上是这一榔头、那一铁锹,遇到挖不动就随便在墙边改路,除了都是往下以外没什么统一要点。
这次事故就发生在往下的一条矿洞里。
工人们挖通了条埋在地下的路,从矿洞连接起的小路通往洞穴里,冥暗幽深的洞穴或许是天然形成的窟窿,也或许是某个动物的窝巢,因为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动物头骨就在洞穴深处。
罗吉昂接着往下走,他早已记熟了各条岔道,和养尊处优的外观印象不同,他并非只会待在诺里宁的府邸等着人来向他汇报事宜,他是亲力亲为的人。
争吵声爆发,从前方矿洞里回荡出了蕴含着后怕和暴怒的声音。
“那东西绝对是母神的使者!再挖下去我们必将触怒母神!劳伦斯那家伙为了自己而不顾诺里宁的安全,我们必须阻止他!”
“那东西虽然是具尸骨,但肯定没死,它只是还在睡眠中,等待着重新从地底爬回来的一天!”
“大地母神啊,请原谅和宽恕我等的罪孽吧,要降下天罚的话,就由劳伦斯他来全部承担啊!”
罗吉昂从拐角现身。
成群矿工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匍匐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祈求母神,狭窄矿洞内只能容纳下一辆推车经过的宽度,他们以怪异姿势前后衔尾跪着,像是场鲜活的献祭。
“站起来,母神不会庇护只在危难时刻才想到磕头谢罪的人,把帽子带好回去,劳伦斯还在下面是吧?”
罗吉昂面无表情说。
矿工们齐刷刷抬头,罗吉昂瞬间恍惚了一下,他似乎看见了这群矿工们眼睛里闪过妖冶红芒,那是恶鬼将要噬人的眼神。
“罗吉昂大人,你是要去把劳伦斯那家伙带回来吧?那家伙已经触怒了母神!”
“快去阻止他,罗吉昂大人!他已经鬼迷心窍,要把地下的灾祸重新放出来!”
“罗吉昂大人,我们现在只能靠你了!”
起哄声在矿洞里此起彼伏,罗吉昂忍着乌鸦般闹成一团的声音挤过他们身边,他迈出最后一步,居然有人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他的腿,凉意贯穿透过包裹严实的棉装传到了他的腿上。
黏软湿滑的寒意就像是用手直接触摸青蛙和蛇之类的动物,罗吉昂吃了一惊,没有忍住,下意识踹在了那个弯着腰仿佛侏儒的矿工脸上。
“抱歉!”他惶恐说。
“罗吉昂大人请保重。”
侏儒似乎完全不生气,乐呵呵说,他的脸不知道是被踹得鼻子、眼睛和牙齿全堆在一起,还是天生如此。侏儒异常的冷静,却也异样的古怪丑陋。
罗吉昂扭开头。
对方更古怪的是吃了自己一脚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血流出,罗吉昂确定刚刚因为惊讶踢出的那一脚毫无保留余力,正中面门,正常人不可能毫发无损,至少会流点鼻血。
罗吉昂又扭回头去看。
那个侏儒低低埋着头,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咧嘴一笑。
“罗吉昂大人万分保重!”
罗吉昂点点头,他明白自己的疑惑是怎么来的了,基本矿里的每个工人他都叫得出来名字,可刚刚那个侏儒,他很确定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难道是劳伦斯新招的工人?
还有另外个未解之谜困扰着他,罗吉昂叫住听话往回走的矿工们。
“你们在下面到底看见了什么?”
“罗吉昂大人你自己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矿工们脸上的笑越发诡异。
罗吉昂觉得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是如此相似,简直扭曲融合在了一起,彻底分不清。
他朝着矿洞深处靠近,猛然回头,点点亮光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磷火,那是矿工腰间提灯发出的光,矿工们仍旧立定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似乎在为他无声送行。
他迈进了墓穴,墓穴里是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