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柒拾·向着漂浮的月亮搭话(下)

作者:燊冬Stenly 更新时间:2026/4/23 22:17:01 字数:3223

白旗帜没有什么好看的,和别的废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看起来更加严重罢了,相比起在这里看残破的风景,和这位警务员聊天可能更加适合她。

毕竟她也不是科维勒人。

她甚至也不是拉芙兰人,她很难对这个国家或者城市产生什么别的情感。

“真好啊。”有人说。

祈铃将自己的目光看向那说话的方向,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但身子骨很硬朗,女人身上的衣服带着一种西部那边的风情,以最轻便的结构来包裹住她的身体。

那个女人的头发是热情张扬的红色,即便她的肤色看起来比常人黑了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别扭的感觉,她的身上带着几个金属的结构,一些机械的结构,这反而又是西南方那边的特色,在看见祈铃的目光之后,女人对祈铃露出了一个笑容。

“祈铃,我在很久之前就听过了你的名字,但论正式的见面,这应该是第一次。”女人说,“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向导’,也可以喊我的名字,瓦伦莎·阿比斯,雅克应该和你说过了,我负责带你去白帆。”

“现在?”

“如果你想多待几天也行,他应该还没有那么快的时间。”瓦伦莎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好像她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如果你见到他,得帮我的老大带句话。”

“你还有老大……?”祈铃反问道,“我认识吗?”

“那应该是不认识的,你们没见过。”瓦伦莎身上没有称得上是行李的东西,她只是在自己的别后挂上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可能连几件衣服都放不下,“我还以为你会怀疑一下我的身份,还是说你现在正在怀疑我?。”

“后者。”

祈铃将自己的目光投回到白旗帜之中。

“半信半疑?这么说应该正确一些,毕竟我又不认识你,你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对吧?”祈铃说,“这本来就是一种悖论,瓦伦莎女士,在你没有证明你自己之前。”

“说的也是。”

瓦伦莎走到祈铃的身旁,她和祈铃一起看着白旗帜,看着这个建筑物,那位警务员早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

“在白旗帜的正下方有一个奇迹——我之前也不知道它的位置,不过现在大概知道了,就在这个正下方,‘湖中过往’,一个用于记录历史的奇迹。”瓦伦莎的目光仿佛可以穿过那些建筑物,穿过被阻拦的位置,“科维勒发生的这些事,它应该也记录了下来。”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有人告诉我的。”

“这样。”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在这里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我们就今天出发,趁着那些人还在因为科维勒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出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瓦伦莎说,“我的老大和雅克算是朋友,他现在应该到艾德文那边去了。”

“我之前好像也去过那边。”

“或许。”

“所以你还不准备证明一下吗?”祈铃问,“还是说你只准备在这里陪我站着。”

“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祈铃。”瓦伦莎侧过头,直到这个时候,祈铃才注意到瓦伦莎腰间的那一盏肉烛,那一盏仿佛在呼吸一样起伏的肉烛,“这句话是雅克让我带给你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好吧,那我们怎么过去?开船吗?”

“开船没有办法直接到达那里。”瓦伦莎说,“说了也很难理解,我带你去看一眼吧。”

祈铃又看了她一眼。

瓦伦莎腰间的肉烛确实在起伏,像活物在呼吸,这东西和她之前见过的肉烛不太一样,每一次的呼吸都让她觉得奇怪,那一盏肉烛是圆形的,不太规整,那种隐约能看见的脉络,肉烛的顶端燃烧着,那种光泽看起来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幽幽的,像从很深的水底透上来。

“行。”祈铃把视线移开,“看一眼。”

于是瓦伦莎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祈铃跟上去,穿过那条堆满碎石的街道,绕过一堵塌了一半的墙,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藤蔓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光秃秃的茎。

“不知道雅克有没有和你说过,知道白帆的人认为白帆在天上,那些存在于天空之中的黑幕区就是白帆。”

“可能说过吧。”

巷子尽头是一个斜坡。

斜坡向下,地面从砖块变成碎石,再变成泥土,泥土湿润,踩上去有点软,脚底下能感觉到水分被挤压出来的细微声音。

雾气里的味道也变了,灰尘和石灰的味道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腥气——水的腥气,淤泥的腥气,还有一种更深处的、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是换做以往的话,我们得想办法到天上去,可前不久卓沿出了点事,所以‘祭神号’暂时停运,没有办法通过祭神号中转的话,我们就得试一下别的方法,如果要去乘坐‘楼梯’也太远了。”

“所以?”祈铃问,“你都这么说了,你应该已经有了方法了吧?”

她们沿着斜坡往下走。

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天空被斜坡的边缘切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颜色。祈铃的脚步慢了一点,她听见水声了,不是波浪那种,是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睡着的人的呼吸。

“有。”瓦伦莎说,“世界边缘。”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雅克告诉我的,这种东西只有他们那几个人才能够了解,我还不够格,按照雅克的说法,世界边缘在很多国家都有,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奇迹,它的存在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边界,当我们跨越世界边缘的时候,我们将会在完全相反的地方回到这里。”

“所以。”

“我们要向下。”

“它在科维勒里面?”

“怎么说呢,我们还是得通过一点特殊方式。”瓦伦莎说,“啊,反正我只是一个向导,我要做的只是把你带到白帆,后面和我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的。

瓦伦莎回过头,看着祈铃的脸,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些可信度了。

“别这么紧张。”瓦伦莎向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手搭在了祈铃的肩膀上,“我又不会把你卖掉,再说了,我们只是在今天看一下,等你决定好了,我们再出发。”

祈铃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尽头,那些雾气在那里变得更浓了,浓得几乎成了实质,像一道灰白色的墙横在她们面前,她能听见水声,就在那道雾墙后面,很近,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它存在于拉芙兰之中,它不固定在某一个具体的方位,这就是属于拉芙兰的世界边缘,只有像我这种具备‘向导’职责的人,才能将你们这些人带来这里。”瓦伦莎取出一个如同钥匙的东西,在空中转动,而那一扇门发出一道嘎吱的声响,“这是‘门’,穿过这扇门,我们才能够到达真正意义上的门口。”

她没停步,径直走进雾里,祈铃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雾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水的腥气,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她眨了眨眼,让雾气里的水珠从睫毛上滑落,然后她看见了。

面前是一片湖。

不是科维勒里的那片湖,不是那个被白旗帜的建筑物俯瞰着的湖,相比起那些东西,这片湖要小得多,像是被两边的坡地硬挤出来的一条狭长水带,这里的水是灰黑色的,没有一点波纹,只是偶尔从深处冒出一两个气泡,咕嘟一声,破了,散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岸边停着一条船。

很小的一条船,窄得只能坐两三个人,木头做的,船身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船头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岸边一根木桩上,木桩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要倒。

“就这个?”祈铃问。

“就这个。”瓦伦莎走过去,弯腰拉了拉绳子,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解自家后院的晾衣绳,“等你想要出发的那一天,就在这里坐船就好,这一条船会将你带到白帆。”

“比我想象中要随意太多了。”

“我第一次看也是觉得很随意,但这是真的。”瓦伦莎说,“这里就是世界边缘,拉芙兰的边缘,如果你在拉芙兰的最西边乘坐这条船,你就会顺流去到拉芙兰的东边,如果你顺着北边,那就会去到南方……同样的,如果你在这里下坠,你最终会到达拉芙兰的‘上方’,也就是白帆。”

“它叫什么?”

“边界,或者说‘坠落边界’。”瓦伦莎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你要出发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如果我需要的话。”祈铃看着那一条船,“如果我需要的话,我会的。”

白帆,祈铃咀嚼着这个词汇。

在很久之前就听雅克所说的地方,白帆,拉芙兰的正中心,漂浮在空中的城市,这一切描述都实在是过于突出,以至于她暂时还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视角去看这一片景色。

她跟着瓦伦莎离开这里,再一次穿过雾气,穿过门扉,然后回到科维勒。

时间很充足,祈铃,她告诉自己。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多到我们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看我们想看的人。

·

第七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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