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柒拾·向着漂浮的月亮搭话(上)

作者:燊冬Stenly 更新时间:2026/4/20 23:18:36 字数:3046

【拉芙兰·科维勒】

“一杯牛奶,最好是热的,冷的也行,别太冰。”

祈铃将几枚硬币放在桌子上,硬币落在桌面上,发出三声轻响。

不是那种清脆的响,是闷闷的,木头和金属碰在一起的声音,而早餐店的老板——祈铃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枚硬币,没数,直接用手一扫,把它们扫进围裙口袋里。

“热的。”老板说。

他转过身去,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陶杯,那杯子比寻常的杯子大一圈,厚实,杯口还有一小块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他拎起炉子上的铁壶,往杯子里倒牛奶。白色的热气腾起来,奶香也跟着腾起来,在早晨的雾气里散开。

祈铃看着那股热气。

“拿着。”

老板把杯子推过来,又顺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小圆面包,放在杯子旁边,面包也是热的,表皮烤得微微发焦,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浅黄色的面瓤。

“多少钱?”

“你给过了。”

祈铃愣了一下。

“那点不够。”

老板摆摆手,已经转向下一个顾客了。

祈铃站在那儿,端着一杯牛奶,手里捏着那个面包,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好像太轻了,说不用?人家已经不要了,说那我再买点什么?但她确实不需要再买什么了。

她端着杯子,拿着面包走到一旁。

店里没有座位,这是那种老式的店铺,柜台在前面,烤炉在后面,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里站着几个人,都是来买早点的,买了就走,没人在这儿吃。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门口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长凳,凳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老头,正低头啃一个硬面包。

她走过去,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

长凳很窄,两个人坐着中间还得隔点距离,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啃他的面包,他的牙不好,啃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磨。

她吹了吹牛奶,喝了一小口,有一点烫,但能喝,牛奶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喝进嘴里有一股很重的奶腥味——是那种真正的、没掺水的牛奶才有的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

面包也是,小圆面包,最简单的做法,没有馅,没有糖,只有面粉、水、盐之类的东西,还有烤炉里的火,味道不错,外面的皮脆脆的,咬下去咔的一声,里面的瓤软软的,带着麦子的甜味,她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不错。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两个白昼了,夜晚过去,白天到来,然后再到夜晚,再到白昼,如此反复,科维勒的重建仍然在进行中,这个速度还是很慢,她吃着面包的时候还能够看见扛着木材或者砖瓦的人走过,将那些已经被破坏的建筑物重新修复。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外来者?”老人问,“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游客。”祈铃说。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样的东西。”

老人显然指的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这也是这段时间科维勒之中仅有的谈论内容,他们谈论那一整条被破坏的建筑物,谈论白旗帜,谈论那一个巨大的破口。

在一切平静之后,从广播之中传来了声音,那一道声音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还没有结束,至少需要半年……或者更久,人们才能够从这一次的信仰失格之中走出来,在这段时间之中,他们只能够想办法抹去伤痛的痕迹。

白旗帜的人去了哪里?

这是其中一个问题,白旗帜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在这次事件之中,只有一个白旗帜的人出来的——这是源自于白特里奥松保护的人们,他们承认了特里奥松的存在,除此之外呢?其余的人都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不,有人知道。

进入了白旗帜建筑物,就能够看见那些尸体,虽然只是尸体的一部分,但也足够他们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白旗帜之中的人死了,这是他们意识到的一点,被那个异端杀死的?不,并不是,在那些尸体上能够看见不同的伤痕,除去某一种被啃食的痕迹,还有一种被刀切割之后的痕迹。

所以,这里还有‘人’的痕迹。

这一个本属于白旗帜的建筑物已经被围了起来,修复的工作还没有开始,相比起修复,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杀死了里面的人可能更加重要,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可能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楚的了。

祈铃很快就解决掉了自己的早饭,随后开始打发时间,开始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

说是漫无目的,其实也不准确,她只是想随便看看,毕竟科维勒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地方,只能够看看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信仰失格的城市,在第三个白天,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修复的过程大概到了什么程度。

从早餐店所在的那条街往东走,是一条更宽的街道,两边的房子大多还立着,每一栋都有损伤,‘它’的经过擦过了这个地方,没有径直撞上,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有的墙上裂了缝,从墙角爬到屋顶,像一道干涸的黑色河流,有的窗户碎了一部分,用木板钉着,木板是新木板,颜色比门框浅一大截,而靠近拐角的那一个屋顶塌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过。

她穿过街道,街道堆着很多东西。

碎石头,断木头,破布,碎玻璃,还有不知道从哪家哪户翻出来的杂物,一个缺了腿的凳子,一个摔扁了的铁锅,还有几件衣服,这些东西堆成一堆一堆的,它们被判定为‘损毁’的东西,在完成大体的修复之后,才会轮到这些小东西的修缮。

她正在朝着白旗帜走去。

祈铃准备去看看此时白旗帜的样子,据说在最开始的修复时,白旗帜就已经被围起来了,用简单的绳子或者警戒线围起来,这当然是那些警务员做的,既然白旗帜已经不再安全,那警务员自然就接过了这一份工作。

但说实话,他们能够做的也只是将白旗帜围起来了,除此之外,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做的事情,于是,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天,白旗帜的建筑外围也只是拉着一圈绳子,绳子上系着几块白布,布上写着字,告诉人们禁止入内。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一个警务员守在这里。

守或者不守没有什么区别,整个白旗帜的建筑物都已经被毁坏了,从正中间的位置开始被完全洞穿,一直向下延伸到湖水里,那些残破的肢体已经被整理好封存,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等待新的白旗帜的人被派来这里。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这一片区域才能够重新运转起来。

不论走到哪里,祈铃都能够看见人们运输着各种不同的材料来修复房屋,那一条被破坏的最严重的路线需要修复的时间最久,而在这段时间中,原本居住在那片区域的人暂时被安置在了教堂里面,好在教堂本身还算不小,铺上一点东西就能够睡一晚。

这个季节的科维勒天气还可以,晚上算不上暖和,但也没有太冷。

教堂之中的牧师妥善处理好了这一切,那位牧师自称牧师,也不需要别人称呼他为别的什么东西,据说牧师每天都带领着暂住在教堂之中的人祈祷,那些人都说,跟着牧师祈祷之后,感觉身体上的疲惫都褪去了不少。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向前迈步。

祈铃站在白旗帜的门口,她自然也不能够进去,她只是站在门口,站在警戒线前,隔着这一段不算遥远的距离看向建筑物内部。

“——如果说。”远处不知道谁在说话,“如果说一切顺利,那我们下周应该就能回去了,我今天去看了,我们家的外墙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只是里面的东西需要重新打理一下,我今天去申请了补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祈铃从口袋里面取出几颗糖果,在那些味道之中找到一个自己想要的,拆开包装放入口中,糖果的甜味就适合现在。

白旗帜的大门敞开着,她能够看见里面那一个巨大的破口,还能够看见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墙壁上曾经存在过什么文字,不过被涂抹掉了,一些战斗过后的残留痕迹也在这里,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白旗帜里面到底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很恐怖,是吧。”那位负责巡视这里的警务员走了过来,“每一个来这里看的人都这么觉得,很恐怖,这么大的破口。”

他比划了一下双手,似乎是为了衬托那一个直通地下湖水的口。

“确实很令人惊讶。”祈铃说,“这东西修起来应该会很麻烦。”

“非常麻烦。”警务员附和道,“毕竟科维勒的建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些设计图都不知道压在了什么地方,想要修好这里,可能还得等他们找到当初的设计图……或者重新设计一次。”

“听起来就很累。”祈铃说,“……非常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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