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奥涅尔佛】
【路径依赖·信息01】
“抱歉,女士,这里向内已经是奥涅尔佛的区域,如果没有邀请函、推荐信或者足以证明身份的材料的话,我们无法放您进入。”
“邀请函,在,这里。”
普罗斯佩取下一张纸张,将那折叠的纸张摊开,展现出来的就是两张邀请函,说是邀请函,其实也不过是写着某种文字的东西。
“稍等,我看一下……两位来访者,请问两位的名字是?”
“没有要求,一定要提供,名字吧?”
“……是这样的,邀请函没有问题,女士,请进。”
那位守卫将纸张递回到普罗斯佩的手中,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两人已经可以进去了。
“走。”普罗斯佩说。
“好的。”西多妮说。
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不应该说出自己的名字,毕竟,现在她们两位已经成为了‘卡昂佛尔事件’的‘幸存者’,这可不是什么能够保护她们的身份,倒不如说,这个身份反而更容易给她们带来危险。
普罗斯佩还好说,她有大把方法抹去自己的痕迹,但是西多妮不一样,西多妮是确确实实通过备案进入到卡昂佛尔的,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一份卡昂佛尔的名单上,确确实实有着‘西多妮·加布里埃尔·科莱特’这个名字的。
反正,在这里,她们也暂时不需要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里是奥涅尔佛。
在跨越螺旋门之后,她们进入到了这座城市之中,西多妮忍不住朝着四处张望,这里可是奥涅尔佛,不论重复多少次,这里可都是奥涅尔佛,中央区的城市,她之前可没有机会来这里,甚至,就连中央区也是第一次来。
和西多妮不同,普罗斯佩就显得淡定了很多,至少她的身份还不至于让她被什么人盯上,她仅仅只是伸了个懒腰。
她将一切都折叠进了裙摆之中,现在她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行李,而西多妮就不一样,西多妮背着一个背包,这是在她们赶路途中买的包,装着西多妮的一点衣物和别的东西,西多妮也询问过普罗斯佩的那个连衣裙能否帮她装上东西,被普罗斯佩拒绝了。
因为这不是普罗斯佩‘拥有’的东西。
这是普罗斯佩的原话。
那连衣裙似乎只能够折叠属于普罗斯佩自己的东西,也有可能只是普罗斯佩的推辞,不管怎么说,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只能够依靠西多妮自己拿着了。
她们的赶路方式就是步行,或者起码,如果遇到了河流就看看能不能绕过去,如果实在是绕不过去,就想办法弄条小船吧,毕竟西多妮的身份不适合乘坐官方的交通工具。
普罗斯佩倒是没有说什么。
在卡昂佛尔的事件结束之后,西多妮的名字已经被记住了,那些试图在卡昂佛尔之中找到什么东西或者找到什么人的,都在寻找卡昂佛尔之中的‘幸存者’。
毕竟当初的那件事还是太严重了。
——拉芙兰,奥涅尔佛,螺旋门下。
螺旋门,和凯旋门的距离不算远,不过相比起凯旋门,螺旋门的适用场合就宽松了不少,不论是货物的运输、人员的出入,基本上一切需要联通外界的事情,都可以通过螺旋门,只需要拥有相关的证件即可。
螺旋门的外表和它的名字很像,它是一个阶梯式旋转的门扉,当然,它并不需要来访者从什么地方向上爬,只需要走过去就好,和一扇正常的门一样走过去就好。
不论是凯旋门、螺旋门还是别的什么门,都是奥涅尔佛为数不多的可以由设计者展现自己的想法和思考的东西,在奥涅尔佛这座城市内部风格高度统一的时候,只有这用于联通奥涅尔佛和外界的门可以让设计者们尽情发挥。
或许正因如此,这每一道门扉都像是这座城市向外伸出的触角,既是一种程度上的欢迎,也是宣告,宣告着奥涅尔佛的独特与不可替代。
西多妮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刚刚穿过的螺旋门,如果从奥涅尔佛的内侧看,它依然保持着那种阶梯式的旋转结构,不过,当光线透过门扉的缝隙然后折射出来的时候,就会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个教堂里翻到过一本关于游记,作者用了一整章的篇幅来描写这些门,称它们是凝固的音乐,当时她还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现在却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不过可惜的是,那一本游记也就到此为止,那位作者并没有进入到奥涅尔佛之中的资格。
“别站,在门口,发呆。”普罗斯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西多妮觉得自己到现在仍然不了解普罗斯佩,即便是经过了这么久的共同旅行,好吧,如果这个能够称为是旅行的话,她只是感觉普罗斯佩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这个描述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虽然说……普罗斯佩的所拥有的东西神秘莫测,不过,至少从外表来看,她仍然只是一个女孩。
螺旋门之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要宽,宽到几乎不像是一条街,路面铺着一种接近于白色的石材,表面磨得平整,却刻意保留了细微的凿痕,说实话,她不太清楚这样白色的砖瓦到底是怎么保持干净的,走在上面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鞋底与石面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擦。
街道两侧没有她在别的地方看见的招牌,也没有伸出来的遮阳棚,没有堆放在门口的货物,每一栋建筑的立面都干干净净,门窗的位置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窗框上的雕花都遵循着某种统一的韵律。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喜欢这里了。
这种规整已经丧失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滋味。
“默尔,希厄大道。”普罗斯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主干道,之一。”
“唉……唉,等我一下。”西多妮赶忙追上去。
普罗斯佩说,这是最适合她们的,去往白帆的方式,如果想去白帆就必须穿过中央区,事实上,最开始她们其实是准备从卓沿过去的,结果在她们到达之前,卓沿就发生了那档子事——信仰失格?好像是吧,所以,她们只能够选择奥涅尔佛了。
普罗斯佩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她的原话大概是如此:这段时间,拉芙兰不太可能安稳,不论是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出现严重信仰失格事件。
比如卓沿。
卡昂佛尔那件事也算吧,他们已经将卡昂佛尔的事情定义为了‘异端’和‘异教徒们’制作出来的信仰失格,只有为数不多如她这样的人才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信仰失格……对吧。
奥涅尔佛……中央区应该也有住宿的地方,不过,价格应该会比外面贵上不少,想到这里,西多妮向前快步走了两步。
“普罗斯佩,我身上的钱可能有些不够了。”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声音凑近普罗斯佩的耳边,“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获得新的钱……我身上剩下的钱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没事。”普罗斯佩说,“这里,有我,认识的人。”
“呃……我对你的人际关系不怎么了解,这个‘你认识的人’我可能不认识,所以我还是事先问一句吧,我认识你口中的那个人吗?”
“或许。”
普罗斯佩带着西多妮继续行走,和西多妮不同,普罗斯佩好像很了解这里,她带着西多妮穿过建筑物,穿过建筑物与建筑物之中的间隙。
“呃,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你所说的那个人吗?”
西多妮控制着自己行走的速度,如果她迈开步子行走,就会轻而易举地越过普罗斯佩,普罗斯佩肯定不喜欢这样,她没有试过,她也不太敢这么尝试。
“不是。”普罗斯佩说,“有需要,的,时候再去找,也可以。”
“好吧,好吧,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西多妮又问。
“住宿。”普罗斯佩头也不回,“先去,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然后等,去白帆,的桥,开启。”
西多妮已经适应了普罗斯佩的说话方式,这种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是一个词又一个词蹦出来的说话方式,她以前没有见过。
不过她听说过,过去有一些骑士为了证明什么或者别的什么目的,都会给予自己一种戒律,比如有的骑士持有戒金戒律,一辈子都不能够触碰财富,这种戒律往往能够赋予这些人更坚定且强烈的信仰。
普罗斯佩说话的方式到底是某种自我约束,还是单纯的习惯,她并不确定,但至少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去过度解读——有些问题即便问出口,也只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跟着普罗斯佩走了大约一刻钟,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现在她们所踏入的这片街区,至少还残留着一点生活的痕迹。
墙角有了藤蔓。
那种从砖缝里自己长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藤蔓,攀附在建筑的墙上,叶片边缘带着一点枯黄窗台上偶尔能看见晾晒的衣物,颜色算不上鲜亮,但至少不是那种被反复漂洗到发白的布料。
“这里。”普罗斯佩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