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奥涅尔佛】
【路径依赖·信息02】
洛梅尼的每一天都从自己那张老旧的床上醒来，
老旧，但是看起来依旧不便宜，这张床还是多年前从某个王权残党的宅邸里面搬出来的，这张床的结构很复杂，据说用的是什么别的地方的制作手法，不使用任何一个钉子，仅仅只是依靠结构上不同部分的拼接，如同搭积木一样将这张床构建出来。
在醒来之后，洛梅尼会简单洗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去经常去的那家店点一份三明治，三明治对于洛梅尼来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两块面包里面夹一些鸡蛋或者培根，也可以两个都夹进去，然后挤一些沙拉酱，如果是蛋黄酱也不错，只需要这样子就能够成为一个好吃的东西。
早餐。
其实只不是早餐，在无法决定自己的午餐或者晚餐的时候，三明治同样能够作为午餐或者晚餐使用，还好今天没有这么复杂，现在，他就在品尝作为早餐的三明治，除了早餐，还有一杯咖啡，加了糖。
在品尝早餐的时候，洛梅尼会思考一天的工作内容，洛梅尼的工作不怎么复杂，可以说，他的工作应该是整个奥涅尔佛最轻松的那一档，但即便简单，也不能够随意应付。
在吃完早饭之后，洛梅尼伸了个懒腰。
洛梅尼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用咖啡把它送下去，他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光线比刚才又亮了几分，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他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车轮声，还有那种属于城市白日的、模糊而持续的嗡嗡声，那是一种由无数日常声响混合而成的背景音，在雾气之中显得尤为明显。
他放下几枚硬币在桌上，起身离开。
奥涅尔佛的街道在早晨总是这样，干净得近乎刻意，石板路面上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两侧建筑的白色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些统一的雕花、窗框和屋檐线，像是一本被反复校对过的书籍，没有任何一个错字。
洛梅尼的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的地是奥涅尔佛北部区域的一座小楼，那栋楼的外观和周围建筑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标记是门牌上一个小小的银色徽记——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推门进去，里面的走廊很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洛梅尼先生。”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您迟到了。”
“我从不迟到。”洛梅尼说，一边走一边调整了一下衣领，“我只是在来的路上多观察了一会儿，这些也麻烦算在我的工作时间内。”
房间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地图，那两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领口别着和门牌上相同的徽记。
“有什么新消息？”洛梅尼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卓沿那边的情况已经确认了。”那位女性推过来一份文件，“信仰失格的范围比我们最初估计的要大，白旗帜得到了口谕，所以他们没有干涉这一次的事件。”
“谁的口谕？”
“还不清楚。”
“最近是不是有很多外来者。”洛梅尼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扔到桌子上，“都有邀请函？还是说通行证的比较多？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地方来的都有，我已经让门那边的人注意一下那些人的来访地了。”那位男性说，“等到时候收集起来再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整个拉芙兰都不太平，提防一点准没有错。”
“说的也是。”
“还有就是昨天审判庭回来的事情。”洛梅尼开口了，他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调控组少了一个人，大主教已经处理完了相关事宜，但下面的人有些不安。”
“你又去看了？女性问。”
“不是，在教堂看见的。”洛梅尼说，“就在回来的时候，那时候我在教堂里面呆着。”
“泰奥多尔。”男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得他，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在教堂的仪式结束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一直没出来。”那位女性补充到，“目前还没有新的动静。”
“那就不去打扰他。”男性说，“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他把卓沿的那份文件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上，那是奥涅尔佛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一些符号——蓝色的点代表各个门的位置，红色的线条是边界线的走向，还有一些用铅笔标注的、看起来像是被擦掉又重新写上的数字。
“那个东西。”洛梅尼忽然说，“有线索了吗？”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位女性摇了摇头：“还没有，内容太模糊了，我们只知道它来自海上，被送到了中央区，但具体在哪个城市、被谁带着，完全没有头绪，昨天审判庭从温斯山脉那边回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温斯山脉。”洛梅尼说，“他们去的是温斯山脉，不是海边，如果那个东西是从海上来的，那它更可能从南边或者东边的门进来，而不是北边。”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洛梅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拉芙兰的海岸线慢慢划过，“乌伦比尔、布里墨克、卡昂佛尔……这些沿海的地方最近都不太平，卡昂佛尔已经没了，卓沿出了事，乌伦比尔也有过记录，这些东西之间有没有联系，我说不准，但太密集了，不正常。”
而且。
“而且这些路径并不连贯，更像是几条不同的路线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来。”洛梅尼说，“‘那个东西’可能被拆分成了几个不同的部分，也有可能……那个东西本来就有很多份。”
洛梅尼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资料。
奥涅尔佛没有白旗帜，这是常识，奥涅尔佛就是没有白旗帜，如此浅显明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只有审判庭，毕竟，这里还有教堂——教堂，作为审判庭根据地的教堂，不只有审判庭的存在。
教堂之中还有如洛梅尼这样的人。
毕竟大主教的诞生是天使的选择，但教堂之中肯定不只有一位大主教，除去大主教，还有诸如助理主教、辅理主教、神父、执事等不同的职位，他们也承担了奥涅尔佛的部分职责，比如现在，在有可能出现威胁奥涅尔佛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就需要了解信息，然后提前防范。
“不需要排查所有人。”那位男性说，“我们只需要留意那些……不太寻常的人，客人、旅行者、那些突然来到奥涅尔佛的人，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被带来到了这里，那么带着它的人不可能毫无痕迹。”
“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很正确的。”
洛梅尼瘫在椅子上，正如他之前瘫在教堂之中那样，他手中抓着那些资料，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些资料上。
“我数过了。”洛梅尼说。
“数什么？”
“人。”洛梅尼说，“审判庭这一次出行回来的人，加上我在教堂看见的人，数量不对，还是少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审判庭的人不在奥涅尔佛。”
“这不合常理。”女性说，“审判庭每一次的出行都是有记录的，人数、时间……这些都有记录，而且他们每一次出行奥涅尔佛的人都能看见，昨天回来的这一批就是目前唯一一个离开了奥涅尔佛的部分。”
“但是人不对。”洛梅尼打断了女性的话，“少了几个人，几个人可能不起眼，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绝对是少了几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少的那部分也不在奥涅尔佛。”
“你的意思是审判庭瞒着整个奥涅尔佛派了人出去？”那位男性皱起眉头，“他们又是去做什么的？”
“不知道。”
洛梅尼将那堆资料扔回到桌子上。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了。”洛梅尼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们哪儿有资格去知道审判庭做了什么，他们直接听从大主教和口谕的命令，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毫无头绪。”
“那就去查。”男性说，“我不准备等门那边的信息了，我现在就需要那些外来者的信息，我直接去查……”
“别着急。”洛梅尼说，“说实话……真出事了也有审判庭顶着，你怕什么？年轻人就是这样，出了事总想着自己顶上去，我们几个在这里说白了只是混日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了，你该不会以为整个奥涅尔佛真的全靠我们三个人吧？”
“好了好了。”女性说，“洛梅尼你也少说两句，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洛梅尼说，“我准备继续平稳地度过我的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