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交界处】
【摇曳风雨·信息17】
“麻烦把门打开。”
“抱歉先生，现在是特殊时期，就连我们也没有办法进入，请你耐心等待，我们现在没有开门的权力，只能等内部调整完之后，从内部将门打开。在这之前，我们也无法进入。”
“不是，我是奥涅尔佛人啊？你们不认识我？我还是从这扇门走出来的，我的证明书不是给你们看过了吗？还需要我再拿出来给你们看一遍吗……等一下，这里！看见没有，就是这个！”
“抱歉先生，即便有证明书我们也没有办法把门打开，门只能够被奥涅尔佛打开……不只是打开，门的开启和关闭都需要经过奥涅尔佛的控制，我们是无权，也无法打开，归根结底，我们也只是负责看守这一扇门的人而已。”
“但是我现在要回去——我要找审判庭，我需要找审判庭，你们懂我意思吗？”
“抱歉先生……”
“再让我听见你重复这句该死的抱歉先生，我发誓我会——”
马克斯·雅各布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他瞪了那名守卫一眼，然后又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下来。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门关上了这件事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甚至不在他的常理之中，不过事实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思考这样子的问题也没有什么意义，他要进入奥涅尔佛，这是他当下正在思考的东西，他需要进入奥涅尔佛。
门是全部关上了吗？
他没有在残骸地带这边准备过夜用的房间，事实上，自昨日被那两个人用那种奇怪的方式驱逐之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馈赠，把他从残骸地带运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且……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改变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白昼。
他没有停顿就径直朝着奥涅尔佛跑去，他需要争分夺秒地将自己在残骸地带的经历带回到审判庭，不论是那个原本被指定的人，还是新出现的那位疑似异端的存在，这两个人现在都可以被判定为对拉芙兰具备一定威胁的存在。
异端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所以，他需要回审判庭，只要回去了，就能申请更多的支援，不，甚至不用申请，当审判庭知道这里的问题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马克斯迈出了脚步，奥涅尔佛不只有这一扇门，沿着外墙继续行走，还会有别的门。
还会有人听他说话。
他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毕竟最开始他所了解到的只是‘将一个普通人带回奥涅尔佛’这样子的内容，当然，他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将一个人带回奥涅尔佛还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用勺子将那个人的记忆挖出来，这样的方式可比交流什么的简单太多了。
马克斯，马克斯·雅各布，奥涅尔佛人，他出生在王朝落幕的前几年，出生在奥涅尔佛，马克斯对于国王其实没有什么记忆或者印象，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或许正是因为他本身对于国王和王朝没有多少的记忆，他才得以进入到审判庭吧——虽说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审判庭成员。
马克斯早年在奥涅尔佛的学校读书，在毕业之后开始尝试多种职业，他尝试过当诗人，虽然他的文学水平一塌糊涂，他也试过去成为一位画家或者评论家，最终都算不上有成效，似乎这种涉及到创作和灵感的工作本就不适合他。
于是马克斯离开了奥涅尔佛。
说是离开，其实只是将自己生活的地方从奥涅尔佛转移到了残骸地带，那大概是他十七八岁时候的事情，在残骸地带，马克斯通过各种体力劳动来换取食物，说实话，这种工作他反而更加适应，这种不需要太多思考，不需要强迫自己大脑想象的工作，只需要根据要求和命令去做的事情……他感觉这种工作才适合自己。
转机发生在他二十岁到时候。
在又一次地祈祷之后，审判庭敲响了他的房间门，那个时候的他居住在一个只放了一张床的小房间，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门，然后在天黑之后才回到这里，就连洗漱也是很久才会进行一次，至于其他的……那就不属于他可以想象的东西了。
所以他对国王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东西。
他出生在奥涅尔佛，同样的，作为代价，他的母亲离开了奥涅尔佛，而他的父亲也和他没有多少次见面的机会，他没有任何关于‘亲情’的期待或者是向往，奥涅尔佛的教育已经填补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对天使的信仰，对拉芙兰的忠诚，对异端的鄙夷和厌恶。
“你的身上拥有馈赠，马克斯·雅各布。”审判庭的人这么说，“你可以回到奥涅尔佛，作为审判庭的一份子，接受审判庭的教育，成为审判庭的刀，执行命令，遵守条约——”
这不是邀请，这是陈述，他没有别的选择。
事实上，这也是当时的他最好的选择，审判庭给出的工作大多都是这样，去奥涅尔佛附近的地方抓住什么人，或者杀死某个人，这些目标并不全是异端，也有普通人，或者别的什么，理由他不会去问，他只需要按照那些命令最好就行。
毕竟奥涅尔佛在看着他。
——天使，天使啊，请赋予我善意。
奥涅尔佛在看着奥涅尔佛的每一个人，不论是谁，只要生活在这个城市之中，就一定会被看见，奥涅尔佛的眼睛啊……奥涅尔佛的眼睛，奥涅尔佛里面那些‘人’的眼睛。
……人吗？
不，并不是人，马克斯的脚步踩在这片由黄沙和泥土拼凑出来的大地上，奥涅尔佛的目光从来都不是人所给予的目光，那些存在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的本身，不论是从本质来说，还是从外貌来说，那些东西都不应该被称为是人。
那是什么？
鬼知道。
在他还作为人活着的时候，他就绝对不可能知道那些东西，他不可能亲眼看见那些东西，那些属于奥涅尔佛的目光只会在远处看着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喔。
马克斯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刚才想事情的时候让他遗忘掉了时间的流逝，而现在，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旁边的事物吸引过去了。
他到了一个自己似乎没有怎么来过的地方，这是温斯山脉的方向，沿着边界线朝着北部的位置，这和他最开始出发的地方相隔的距离太远了，远到一个可以说是怪异的程度，而也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马克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什么意思？
过程被跳过了？他又想起了昨天那个人展现出来的力量，他猛然转过身，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残骸地带距离这里至少有一两公里——对于这个包裹着一部分奥涅尔佛的地方来说，这个距离也已经够远了，在这里，属于残骸地带的房屋已经变得非常稀疏，基本没有什么人居住的痕迹。
他搓了搓手指，恩泽在他的指尖汇聚，他踩着和刚才没有多少区别的地面，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该死的。
他看向刚才那让自己感受到异样的源头，就在他的右手边，只需要侧过头，他就能够看见……看见‘那个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荒废了很久很久的门，就这么镶嵌在奥涅尔佛的墙壁上，那高耸的、将所有人拦在外面的墙壁，那扇门不存在于他的印象之中，在地图上也绝对不存在对这一扇门的记录，它没有守卫，什么都没有，它仅仅只是伫立在这里。
他和那一扇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是一个异常。
非自然……异端？不，它只是在这里，它没有被记录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或者别的什么……门后是奥涅尔佛吗？或许，这一扇门没有任何属于非自然的痕迹，就连肉烛本身都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对着门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可能在这里，肉烛默认了你的存在，它们说你不是异端，你不是那些异教徒，但是你就在这里。”
就连视觉也无法相信……吗。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他用一种呢喃的语气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未知。
他的意识没有警告他，肉烛也没有，对于一切属于天使的事物来说，这一扇门的出现是‘正常’的，非常正常，他向前一步，朝着门走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毕竟那是一扇门，马克斯，那就是一扇门，一扇连接着奥涅尔佛和残骸地点的门，虽然它非常老旧，甚至有些破损，可它就是一扇门。
即便它从来没有存在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