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交界处】
【牢笼风雨·信息07】
普罗斯佩落到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声音。
好像她本就应该如此,本就应该如此轻盈,她落地的时候,那连衣裙也轻微摇晃,顺应着空气浮起,又顺应着重力落下,她将手中的枪伫立在地上,从她接触的地面开始,白纸泛起涟漪,朝着四周波开。
——这里存在着‘异样’。
那从窗外没入到房间之中的勺子,是审判庭所掌握的‘馈赠’,那些人通过这一份馈赠来从人的脑海之中挖出他们需要的东西,不,不只是人,哪怕是脱离了人类的东西,只要仍然存在着某种思想或者思维,勺子都能从里面挖出什么东西。
所以,到底是谁?
“馈赠。”普罗斯佩说,“如我,所见。”
她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抛出,长枪也在飞行的过程中崩裂,化作一张又一张白色的纸张,而在它散落的时候,某些在空中的东西被拦了下来。
又是勺子。
还是勺子。
“目光。”她说,“现在还,没有,到晚上,你们,不应该,出现。”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答她,四周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按压下去了,属于普罗斯佩的白纸在地面之中起伏,这是属于普罗斯佩的……怎么说呢?称之为领域似乎不错,当然,这只是一种较为笼统的概括。
硬要说的话,这更像是一种范围性的媒介,她所拥有的恩泽,连带着她身上被赋予的天使的馈赠,在此时如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蔓延。
叮,叮,叮。
勺子在空中被纸片拦下,然后纸片折叠起来,将勺子折叠在无法计算的厚度之中,那些纸片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落到了地上,成为了那一片白色的涟漪的一部分。
……不是‘异端’。
但也不是审判庭。
按照常理来说,轻质赎罪卷应该是收到审判庭管控的事物,毕竟这种原材料非常透明的事物,每一份使用都应该被记录在册,但是也有例外,在某一个时刻,轻质赎罪卷还不会被审判庭记录,留存。
在它们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
在‘轻质赎罪卷’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它们仍然属于工作室的资产,而位于奥涅尔佛之中……粗制工作室,粗制工作室在奥涅尔佛和残骸地带都有业务,但是相比起残骸地带的物理意义上的作坊,在奥涅尔佛,这个工作室反而没有什么动静。
至少,普罗斯佩没有在这里看见属于粗制工作室的建筑物,即便他们都知道粗制工作室就在这里,也没有‘亲眼’见证过,当然,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去注意这一点,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这个数量级的勺子必然引起审判庭的注意,除非它们本就不属于审判庭。
所以,袭击过来的人不是审判庭的成员,而是粗制工作室。
那么下一个问题,为什么?粗制工作室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西多妮使用勺子?西多妮的身上应该没有什么足以被他们注意的地方,哪怕是为了当时卡昂佛尔的事情,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西多妮动手,西多妮持有的是假身份,这个身份的来源是‘合理的’,绝对‘没有错误’的,所以,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粗制工作室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对……
她踩在建筑物的墙壁上,轻轻一踮,她便踩在了墙壁上,那些荡漾的白纸随着她的步伐一起移动,跟随着她从地面一直到墙壁上,她诡异地和地面平行,似乎重力的束缚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
“叮。”
勺子再一次出现,它们瞄准的方向仍然是骑士之眠的那个窗口,普罗斯佩皱了皱眉,西多妮此时并不在窗口的位置,那个勺子的目标并不是西多妮,它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坐标,它的任务只是扔出勺子。
这一次,勺子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柯义!”她听见了一位女性的叫喊声,看来勺子确实挖到了什么人的大脑,普罗斯佩的目光仅仅只是接触了一下窗口就移开了,她顺着勺子的轨迹看回去,看向巷子。
那些勺子出现的位置各不相同,但是它们都来自于同一种构造。
——巷子。
那些藏匿在奥涅尔佛的每一个建筑物间隙的巷子之中,那就是轻质赎罪卷被释放出来的地方,同样的,那也就是粗制工作室的位置——于是这就明了了,她知道了,粗制工作室就在这里,它们借助某一种方式躲藏在奥涅尔佛的巷子之中。
可是最主要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粗制工作室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需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挖出来。
于是纸张再一次折叠,然后纸张再一次摊开,这些白色的事物不断重复翻折的过程,在奥涅尔佛的巷子之中释放着储存在这一份恩泽里面的东西。
‘黑桃皇后的独弦琴’最泛用的方式就是这样,将事物折叠在白纸之中,又将事物从白纸之中释放,随着那些纸张的重复,四周的巷子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咔嚓。
再纸张又一次折叠之后,普罗斯佩看见了‘人’,或者说,最开始在巷子里谈论过什么东西的人,当时西多妮还提到过这些人的存在,现在,这条巷子之中已经出现了两个躺在地上的人,他们的头部都没入了一把勺子。
粗制工作室正在寻找什么。
他们在寻找某个藏匿在人的大脑之中的信息,但他们无法确定这个内容到底储存在谁的脑海之中,所以他们将勺子推到了每一个可能涉及到这件事的人的脑海之中,就比如巷子这里,当时在巷子之中谈论着什么东西的人,在现在,这些谈论了什么东西的人,就躺在这里。
——拉芙兰,奥涅尔佛。
“趴下!”
在看见勺子没入柯义的头部的时候,斐立马喊出了声,虽然这已经有些迟了,她在趴下的时候也伸出手,抓住了柯义的右手,将柯义也一同拉了下来。
叮。
……轻质赎罪卷?不,不是轻质赎罪卷,这个结构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制作好,不论是精细度还是大小都和她见过的有很大的区别,这不是轻质赎罪卷,这是某一种未完成的……还没有被赋予轻质赎罪卷的事物。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个勺子抽出来,然而,她不知道这种未完成的东西和真正意义上的轻质赎罪卷是否是同样的使用方法,她不能这么做,如果因为她的失误导致柯义的大脑遭受到不可逆的破坏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你现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无暇管你。”她对着本属于这个房间的女性说着,将柯义缓慢朝着另一个方向拉去。
勺子的来源是窗户之外,换句话说,那个使用了勺子的人是根据视线来进行判断的,所以她第一时间将柯义拉了下来,让柯义离开了那份视野,她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铳器——如果那种东西能够被称为铳器的话。
“柯义,柯义!你现在是否还具备意识?如果你能够听见我说的话,那就做出一点反应,不论是什么反应都可以。”
柯义眨了眨眼睛。
“很好……你现在接触到了轻质赎罪卷,而且不是完整版的,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我不能取下他,如果你感受到任何不对的地方立马提醒我,我去联系洛梅尼,现在这种状况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处理的了……”
斐手中的铳器是一把较短的金属构造物,它看起来是银质的,这也意味着它本身非常脆弱,银质的武器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问题——因为银这种材质本身就并不是那么坚硬的东西,唯有在经过圣水的萃取和某些信仰的加工之后,才会变得更加坚硬。
而斐手中的这把铳器并没有这种效果。
她背靠着窗户旁边的墙壁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柯义此时已经被她放在了那个较为安全的位置躺着,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房间原有的居住者已经离开了……虽然在此时让一个‘外来者’离开这里并不是她希望看见的,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更多的东西了。
毕竟这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她打开枪膛,数了数枪膛里面的子弹,她今天只带了十枚子弹,没关系,用完了之后还有别的工具,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现刚才所见到的内容,那一枚从窗外飞进来的勺子,那一条轨迹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巷子。
勺子的源头是巷子……粗制工作室,斐知道粗制工作室的位置,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粗制工作室的人要在这个时候使用未完成的勺子,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粗制工作室的人出现,他们仍然躲在巷子之中?
有些奇怪。
但不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处理掉柯义头上的那个勺子,以及想办法离开这里,最好是找到洛梅尼,如果能够让洛梅尼来到这里……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简单。
她将子弹放回到枪膛,食指放在了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