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当阳光融成金黄

作者:燊冬Stenly 更新时间:2026/9/3 23:00:58 字数:6284

【拉芙兰·奥涅尔佛】

【自然风雨·信息09】

西多妮背靠着墙壁,她没有走到门外,现在她位于骑士之眠的第一层,从房间走出来之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这里,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还不明了,普罗斯佩追着外面的那个东西出去了……外面,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不能够留在这里,西多妮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普罗斯佩正在外面面对着某个东西,她怎么可能停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刻,恩泽被她以一种濒临极点的方式运转,那些按压下来的事物把西多妮这个存在按压到几乎无法意识到的程度,随后,她冲了出去。

——拉芙兰,奥涅尔佛。

“刚才是谁开枪了?审判庭也没消息啊……”

那个路人朝着枪声的反方向快速走动。

“真是见鬼了……女士,你也别靠近了,我去找审判庭的人来……或者治安员也行。”

就在他这句话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从某一个地方出现的勺子又出现了,被折叠的纸张跃起,将这一把勺子的方向折到另一个角度,随后,勺子便刺入到了地面之中。

紧接着,空中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最开始,当广播内容还是通行管制的时候,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无非就是回到室内而已,这对于人们来说并不困难,虽然这些年来算是头一遭,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吧?

“……各位。”

然后,在这种还算是‘和谐’的时候,属于大主教的……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即刻,进入十二点的清理之中,这并非我的提议,这是天使的口谕”。天使说,奥涅尔佛需要一次简单的清扫,很正常——每天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

于是奥涅尔佛的天空黑了。

阴郁的色彩遮盖了整片天空,那些雾气变得浓郁,凝结为实质,从不可触及的事物变成某种不应该被触及到的东西,那个刚刚还在说话的男人已经撒开步子开始狂奔,朝着最近的建筑物跑了过去,他压根不在乎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只是逃难一般离开这里。

普罗斯佩皱了皱眉。

事实上,她对‘清理’并不太了解,她之前没有奥涅尔佛的邀请函,而清理本身按理来说也只会出现在十二点这个时间,并非白天。

在昨天她就知道的。

或者说,在进来奥涅尔佛的时候就知道了。

骑士之眠——这个旅馆的名字一听就知道和骑士多少有些联系,当然了,这一个旅馆已经开了几十年,在王朝鼎盛的时候它就存在于这里,在王朝落幕之后,她仍然在这里,名字还是这个名字,只是管理这个地方的人换了一个而已。

虽说是换了一个管理人,但这也只是从父辈传给子辈,姓氏完全相同。

哪怕是在王朝落幕之后,在骑士这种职位也被打成王权残党的时代,这家旅馆的名字也一直没有变过,它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骑士本身的善意——不是中立,就是具备倾向性的善意,而昨日,那位老夫人已经和她说过了关于奥涅尔佛的事情。

在忽略掉大多数细碎的内容之后,留下来的就是最重要也是最需要注意的几点,其中一点就是关于奥尼尔佛的清理。

在每一个午夜十二点到来的时候,天使允许雾气之中的事物在奥涅尔佛的街道上啃食除去人类这种具备信仰的生物以外的活着的事物,老鼠、蚂蚁……各种藏匿在缝隙里面的‘虫豸们’,都被允许被雾气之中的东西啃食。

从那些细小的生物身上啃食的、通过本能转化为勉强下咽的信仰。

——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适合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舞台,那么,这里就是,当下就是,最好的时间点是十八年前,其次,就是当下。

“——滋。”

如虫豸啃食碎屑的声音响起,那本藏匿于间隙之中的某个东西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它从间隙之中扔出各种劣质的勺子,将勺子扔进人的脑海之中。

“——滋滋滋。”

不过这一次有点不同。

折叠的纸张铺开,普罗斯佩握住了那一把骑士长枪,她猛地将长枪横置胸前,双手紧握——向前一推。

砰。

火花在长枪上迸发,下砸,仅仅只是从两者碰撞的声音都能够听出来这一次撞击的力度有多大,然而,普罗斯佩的手很稳,即便是这个力道的撞击,也没有影响普罗斯佩的动作。她将手臂一甩,把那一个撞在长枪上的东西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十字架结构的构造物,同样,是一个未完成状态的东西,没有细节,也没有特点,仅仅只是作为某种造物的胚胎被拿来使用而已。

——那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正常人所理解的任何一种人形,它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压缩在建筑物间隙之中的存在,当子弹将它从那个缝隙之中拽出来的时候,它开始膨胀,然后扩散,试图重新回到那个属于它的黑暗之中。

“再次,重申。”普罗斯佩握着长枪,裙摆上的纸片紧贴着她的肢体活动,其中一张纸片摊开,形成一顶平滑的棚子落在了上方,将那些落下的雾气拨开,“你,此时的,状况,是,不被,允许的。”

——那是由大量机械零件为主构建出来的物体,它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维持着一个接近于人的轮廓,比如拥有双手和双脚,拥有躯干、头部之类任何一种属于人的结构,它已经不是人类了,它内部充斥着非自然的事物,或许,拆开那些零件,就能够看见在零件之下跳动的另一种颜色的心脏。

有些麻烦。

普罗斯佩看着若隐若现的事物,计算着某些东西。

如果说,清理本身是给予那些雾气之中的东西进食的机会……对于那些雾气而言,不能够啃食‘人’这种束缚最多只能够算是一个带有威胁性质的契约,它们可以尝试接触人类,无非就是付出相应的代价,当这个代价足够严重的时候,它们就不会这么做。

显然,奥涅尔佛所设定的这个代价就足够严重。

但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现在这个东西——这一个从粗制工作室之中诞生的东西,它并不属于标准的‘人’的范畴,它尝试着维持某种作为人的形态,可不论是从外观轮廓还是思想理智的方面来判断,它都很难被认定为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换句话说,雾气可以接触它。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它’已经脱离了人的形态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它本身已经站在了这觐见天使的道路的前端,相比起其他才刚刚开始踏上这条道路的人,这位来自粗制工作室的怪物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太久了。

久到它对天使的虔诚已经显而易见。

它失去了作为人的躯壳,就连思维方式都变得有所不同,它对天使的虔诚从未改变,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它所信仰的天使都只有一位。

“按照,守则。”普罗斯佩说,“你们,不被允,许侵蚀,我,的思想。”

这句话是告诉雾气之中的存在的,她知道的,雾气之中的东西对于‘人’的信仰有多么渴求,但是天使不会允许的,这里是奥涅尔佛,天使注视的城市,如果是在大海上或者沿海地区,天使可能会有所疏漏,但是这里是奥涅尔佛。

至少,天使的目光会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毕竟,现在的她还在街道之中。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La malédiction des anges 黑桃皇后的独弦琴】

大量的纸张倾泻而出,在那些人已经逃回到室内的时候,普罗斯佩就可以让裙摆上的纸片尽情摊开了,从普通的建筑结构开始,搭建起一个用于困住那个东西的牢笼,然后,是阻拦天空落下的雾气的屏障。

不能够让那些东西接触到雾气。

这种想法当然不是出自什么保护普通人的决心,她只是觉得,如果让‘它’接触到这些雾气,反而才会更加麻烦,如果只是普通的雾气,用肉烛的光泽驱散掉就好,然而,这种浓郁的雾气,这种已经浓缩成某种轻质液体的东西若是接触到了它,里面的呓语应该会第一时间尝试扭曲它的信仰。

仅仅只是脱离了人的范畴就变得这么奇怪,如果再改变信仰,那将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普罗斯佩当然不会赌这个。

所以,最佳的答案是,在它接触到雾气之前,将它处理。

现在距离雾气落到它的身上还有……半分钟。

够吗?不知道。

在思考的时候,普罗斯佩已经甩出了手中的长枪,事已至此,相信手中的武器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在长枪脱手的瞬间,第二把长枪已经从纸片中被她抽出。

——于是它站在了街道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东西,在注视的时候,属于它的污染也在顺着普罗斯佩的目光流向普罗斯佩。

——不是藏匿在阴影中的什么东西,而是一个光明正大站在街道上的东西。

在这种不对等的污染里,她大概只有半分钟。

·

西多妮正在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前进,她的背部紧贴着墙壁,尽可能让自己不接触到任何实质化的雾气,头顶的肉烛正在疯狂摇晃,上一次看见跳的这么强烈的火焰,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见鬼。

奥涅尔佛不是中央区吗?这里不是天使的脚下吗?这里不是被天使注视的城市吗?为什么奥涅尔佛都还能出这些事?

她朝着普罗斯佩离开的方向移动,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能够帮上什么忙,但至少得去试一下吧,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有一个工作室制作出来的武器,那种以非自然的核制作出来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对非自然而言也算是一个足够有效的东西了。

咔嚓,咔嚓咔嚓——

属于机巧工作室制作的骑士长剑在几次咔嚓声响之后出现在了西多妮的手中,

——他们的作品往往会有一个‘封存时间’,这个时间可能很短,两三天,也有可能很长,几十年,在封存时间结束之前,每一个使用他们作品的人都无法发挥出作品最大的作用,但等到封存时间结束的瞬间,正好就是那些使用者们最‘恰巧’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在那个时间握着那一份作品。

——而在第一次握着这份作品的时间点开始,这份作品就会维持住这份状态,至此,它即是一个完全的模样。

“砰——”

西多妮听见了强烈的撞击声,那是金属和金属碰撞之后迸发出来的声响,而随着这道声响一同出现的,还有两根断裂的构造物,那构造物穿过了空中的雾气,径直刺入到了墙壁之中,没入到墙壁里。

在那边。

她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移动,直到她的眼中出现了‘那个东西’。

——人是不应该直视非自然的。

非自然本身带着某种污染,而视觉上的接触也会接触到这种污染,绝大多数普通人对污染的抗性并不高,直接接触过于扭曲的东西,就很容易被污染破坏思维和心智。

不过好在西多妮既然已经踏上了觐见天使的道路,那么,她自然拥有对污染的抗性,而‘漫长的时日’又将她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的状态,这种压抑并不局限于存在本身,毕竟存在是相对的,当她的存在被压抑下来的时候,也意味着其它事物对她的影响也会被压抑下去。

换而言之,她可以直视那个东西。

虽然‘它’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但此时此刻,它仍然信仰一位天使。

只是它的行事方式和思想已经不能够用人类的角度来判断而已。

或许对于它而言,此时的一切行为都是正确的,而对于它所信仰的天使来说,这种行为也是被默许的,一个脱离了人类的存在被允许光天化日下站在属于人类的街道上,使用非自然的物品对人发动某一种攻击。

这一切都是被天使允许的。

那么……此时审判庭的人仍然没有出现,这是否也是天使的想法?

——拉芙兰,奥涅尔佛。

它的肢体举起不同的构造物,用这些构造物不断朝着普罗斯佩砸下,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纯粹的力量就可以。

砰。

和它相对的,普罗斯佩的拥有的‘黑桃皇后的独弦琴’正好也储存了不少长枪,从质量上来说倒也不是特别坚硬,做为一种一次性使用的武器倒也是足够了。

她几个踏步直接贴到了‘它’的身旁,将手中的长枪刺向它的躯壳,越是靠近它,就能够感受到它身上那种拼凑起来的痕迹,然后,那一枪正中它的胸口。

与其说是正中,倒不如说,普罗斯佩在刺出长枪的瞬间便已经知道结果,长枪并非热兵器,这种纯粹的冰冷事物只能够进行物理上的接触,但在制作这把武器的时候,制作者就很清楚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是杀死非自然,或者,杀死异端。

用圣水淬炼过,掺入纯净的银,即便它并不是异端——至少在此时还不是异端,但它的构造之中已经充斥了大量的非自然,以及污染。

长枪溶解了一部分它的缝隙,这只是开始,随着普罗斯佩第二下刺入,长枪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猛地卡入那些拼凑的机械零件之间,没有火花迸发,就连某种可能的震荡也没有,只有一种如同拆解旧家具般的咔嗒声。

它的动作顿住了。

它原本下砸的那一只结构物悬在了半空中,距离普罗斯佩头顶的那片棚顶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普罗斯佩没有犹豫,将那把已经抵在怪物身上的长枪再次推进两寸。

更多的咔嗒声响起。

其余的肢体猛然抬起,不同的肢体胡乱抓向四周,试图从那些雾气里面拿到更多的构造物,这些肢体在挥舞的时候,有一小部分进入到了普罗斯佩的棚顶下。

“……这里!”

随之而来的是西多妮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此处’,她双手握着那把骑士长剑,用一个标准的上挑动作,将它下砸的肢体拨开。

——太重了。

那些肢体和构造物太重了,哪怕只是短暂的碰撞,都让西多妮的手臂生疼。

“二十五,秒。”西多妮听见普罗斯佩这么说,“之后,雾气就会,落到,身上。”

“这么短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搞定这东西!”西多妮用长剑再一次拨开落下的构造物,“就算给更多时间也没用啊——”

这倒是实话。

对于一个已经步入到另一端的存在而言,不论是普罗斯佩还是西多妮这两位保持着‘人’的姿态的生物,不过是小麻烦和稍微大一点的小麻烦的事情,毕竟,人会疲惫,力气会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降低,但是它不会。

它不存在体力这种概念,毕竟构成它躯壳的已经不是人的血肉和骨骼了,所以它不会感受到累,一切人类可能拥有的弊端都不会存在于它的身上,就连躯体的结构都不会受限于人,即便它现在仍然想维持一种类似于人的姿态。

二十三秒。

“我们,不需要,杀死,它。”普罗斯佩又从纸片抽出几把长枪,“现在,是它,在追,我们。”

——不知道理由。

现在是这个东西正在追逐她们两个人——不,不只是她们两个人,还连带着某些奥涅尔佛的居民一同被卷入到了这里,到目前为止,普罗斯佩仍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它确实遵从着某种属于它自己的规则……那么最开始那一把朝着西多妮扔过去的钥匙,就代表着它已经把西多妮认为是……

十八秒。

剑,做为一种自数百年前就诞生的单手武器,在这百年间演化出了大量的分支,西多妮手中这一把便是如此,相较于正常的剑,它显然更长,质量也更大,唯有用两只手一同持握着它的时候,西多妮才能够控制好它。

但不得不说,这把剑真的很不错。

它的材质足够坚硬,也足够符合她的行为习惯,这把剑就像是她的肢体,可以完美顺应着她的想法一同活动。

在西多妮出现后,它变得更加……急躁了,能说是急躁吗?好像不能,因为它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更加激烈的动作,而并非某种更加直观的情绪,西多妮没有办法理解它的情绪,毕竟它连一张面孔都没有。

十五秒。

纸张从折叠的状态转为摊开的状态是需要时间的,当然,普罗斯佩的熟练度足够让她忽略掉这部分的时间,一下,两下,三下——这些没有厚度的纸片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摊开的部分。

她知道的,‘它’现在的目标是西多妮,如果西多妮不在这里,那它就会将自己的目标转到下一个人身上,除去西多妮,还有谁会是它的目标?归根结底,它在刚才用那些构造物攻击普罗斯佩,也只是因为普罗斯佩阻止了它的动作,普罗斯佩有理由相信,如果她直接离开这里,‘它’将会立马将目标调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比如西多妮身上。

十秒。

折叠的构造物为西多妮提供了一道庇护,从最基础的帷幕,再到金属构造的围栏,一切可以在物理介质上阻拦它的东西,都在此时成为了普罗斯佩搭建出来的构造物,用一种构造物来对抗另一种构造物。

——拖延时间。

西多妮立马意识到了普罗斯佩正在做的事情,为什么?普罗斯佩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一个脱离了人类本身的信仰天使的存在……她明白了。

此时,这位来自于粗制工作室的怪物,仍然属于天使的信徒,换句话说,它仍然是一个被判定为‘善意’的存在。

五秒。

但如果它接触到了雾气,被雾气之中的东西污染,那么,它就会从一个天使的信徒,被扭曲为一个异端,到了那个时候,天使就不会允许它的存在。

不论天使做什么,不论天使怎么做,它所造成的威胁都会被抹去。

而普罗斯佩想要做的,就是将它拖入到这雾气落下的时间。

在之前,它是一位躲藏在间隙之中的存在,而现在,它光明正大地站在街道上,固然,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虔诚的证明,但正因为它足够虔诚,雾气中的东西才会‘喜欢’它,毕竟,这样一位虔诚的存在,一定包含着很多的信仰吧?

它或许是意识到了普罗斯佩想要做的事情,它放弃了构造物,朝着建筑物的巷子奔去。

但是。

西多妮那份压抑的恩泽牢牢拖住了它的步伐,她没有办法阻止,只是减缓了它的速度,这也就足够了。

在最后一秒到来的时候,一丝雾气流入到了它的躯壳之中。

西多妮身体一轻,只见普罗斯佩一只手抓住了西多妮的衣领,借着折叠的纸张,将两人推到建筑物之中。

——至此,最初的开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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