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才活过来一样,我平静了许多,开始检查自己的情况。学校发的运动服上全是血和呕吐物,这样回教室恐怕会引起不少骚动吧?
我深吸几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观察窗外的形状,然后又傻眼了。天已经黑完自不用说,但整个学校里没有一丝光亮,连常亮不闭的路灯都没开。
已经凌晨了吗?还是到了世间未日?
我跨过尸体,打开温室的门,直接进入视野的便是漆黑的走廊。我向前走了几步,感应灯亮了,我扼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背身关上了温室的门。
这里以后还是别来了罢。
周围几间办公室的门都还开着,我走入写着“副校长办公室”的房间,按下灯的开关,一盏LED将黑暗驱散。
副校长的办公桌上仍处于一种“正在工作”的状态,笔和本子都放在上面。但那里并没有人,就好似工作到一半失踪或逃跑了一样。
对不起了,副校长。
我在这样并不宽敞的办公室一阵捣鼓,翻出了副校长留在这里的教师制服。印象中我们身高体型差别不大,她可能还会更胖一些。
我走进办公室独立的卫生间,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洗了把脸把眼泪和血渍什么的洗掉再脱下那身脏得令人发呕的运动服,只穿着内衣跑出去,换上副校长的制服和浅口低跟鞋,没想到格外合身,就是胸部有些大。
接连去了好几间开着门的办公室,无一例外里面都处于一种应该有人在里面之作可空天一人的状态。
难不成是紧急疏散?还是大家都凭空消失了?这是只有都市恐怖怪谈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不管怎么说,先去班上看一看吧。
我从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下走,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如果学校中真只有我一个人,那该怎么办啊……一种不安感涌上心头。如果自己也被杀了怎么办啊......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
百感交集之下,我来到班级门口,推开门,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多媒上的电影还在无声地放映,但教室中并没有人。课桌上的文具盒,过道上的书包,仿佛教室中还充斥着学生的欢笑。
“这——”
我倒吸一口冷气,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有人来过,可却空无一人。
学校里倒底发生了什么?
我从书包里拿出关着的手机,开机后发现开没有信号。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怎么说学校里不可能一个人没有。
难道是发生战争,所有人都被疏散了?可学校外的世界依然灯火通明,并不像发生过什么灾害。
我收拾好节包,离开教室,像放学一样一层层走下。不论哪一层的哪个年级的哪间教室,都保留着下午休息时的轻松与愉悦——只不过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已经消失不见,空旷的校园内只有我一人的脚步声。
从二楼来到一楼大厅,路线本该是这样。
可当我走到第二段楼梯时,发现下方是第二层。我转头看向上面,防火门上有一个大大的“3”。
二楼?三楼?
我陷入一种不可理喻的混乱中。这,这是什么啊?校园怪谈吗?
按奈住自己不安的内心,我又从二楼冲下,结果又回到了二楼,头顶依然是三楼。
出不去吗?
我自暴自弃地坐在楼梯上,不停叹着气。
不对,应该还有一种方式。
我冲回六楼本班教室放下书包,又讯速跑向那个平日学生的禁地——天台。
为了防止学生跳楼,学校教师的窗户都受到了限制,唯一能一跃而下的地方,只有天台。
出乎我的预料,天台的门没有锁。本来我都打算暴力开门了。
我伸手用力按下门把手推开门,一片黑暗出现在我眼前。今天的天台格外安静,甚至感受不到一点风。
月色真美,可惜我看不到星星。
在黑夜的笼罩下,我一步一步向天台的边缘走去。突然觉得,那些抱着离开的决心跟我走着同样的路的人,该有多么绝望,才会想到这种方法。
来到无台边缘,我深呼一口气,踏上了面前的石阶。
好高啊……
我慌忙闭上眼睛,怕自己因为恐高而晕倒。
心脏跳得好快,感觉下一秒这个活泼的东西就要从胸口钻出来似的。
“跳吧,不会死的。”
这种暗示一直在把我往前推,好烦啊!
“死就死了,总比在这儿当灵异事件的龙套好。”
我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向面前的容迈出一步。
“啊啊啊——咦?”
下坠感只存在了一秒左右,一种悬浮感让我惊讶得睁开双眼。
我在慢慢下坠,这种速度落地根本不可能摔死,连受伤都不可能。下落着下落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教学楼不见了,变成漆黑的薄雾。地面不见了,变成我跳下去的天台。
就这样,我又落回到天台中央,黑雾散去,四周又是外围的灯火通明。
“呼——呼——”
我把手放在胸前,轻轻喘着气。
下去吧,留在天台上也没什么意义。
“有人吗?有人吗?”
一边下楼,我一边大声呼喊着,希望有人回应我的期待。可这种期待每一次都被寂静吸收。
再过几天,我一定会疯掉的。
来到六楼走廊,我发现前方的本班教室里居然亮着灯。虽然我来来回回进了几次教室,可从来没开过灯。
我压着脚步静悄悄地来到后门,透过缝隙观察着里面。幸而里面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只是一个女生在翻找什么东西。
“咳。”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推开后门走进教室。女生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看着我。可当我们看清对方的脸后,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厌恶的神情。
“怎么会是你啊。”
“你以为我乐意见到你吗?”
我在学校里确确实实没什么朋友,可交恶的人也没几个,属平单纯的边缘人物。但眼前这个女生不一样。她和我之间是实实在在的仇人。才进学校那会儿,她曾经带着她的小团体一起来找我麻烦,结果我们之间打了一架。之后我们见面,几乎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剩着她一个人啊?
“你这身什么打扮啊?装成熟吗?”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她上面发生的事,来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算了,看你这样你也不乐意说。”
她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整理她的书包。
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本来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最后仍不了了知。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本小说胡乱地地翻着。
“给,这是从办公室拿来的折叠床,总比睡桌子舒服吧?”
我们下一次交流,居然是在就寝前,我正在将几张桌子拼成一个巨大的桌,她却拿着一张折叠床和一块毛毯走了进来。
“别告诉我这么做是因为对我感到羞愧。”
我撸起袖子,将她留下的伤疤展示给她。
“对不起……”
出乎我的预料,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势,而是红着脸低下下头。
“算了,这都是之前的事,现在我们应当团结——虽然不太可能抛弃恩怨”
我从她手中拿过折叠床和毛毯,安置在走廊上,可这床怎么看都只够一个人睡。
“喂,你睡哪里?”
“办公室里还有一张折叠床。”
这样啊......
“那你把床放在我旁边吧!两个人好歹有些照应。”
虽然讨厌她,可现在我已经别无它法了。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孤独的入睡要好。
一切收拾妥当后,我拉上窗帘,脱下浅口鞋钻进毛毯里。
教室的灯被熄灭,周围陷入黑暗。我身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大概是她也上床了吧?
教室里静悄悄的,我们两个的呼吸声因此各外明显。
“文田同学——”
“明天我们去收集一下学校中有用的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出去的方法或线索。”
虽然打断别人很不礼貌,但我并不想听她道歉,总觉得很虚伪。
“好.....”
“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我会叫你的。”
之后,我并不再打算说任何一句话。
一闭上眼睛,我的身体和大脑都放松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香。
在梦中,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内容是什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再也没梦见那个老房子,那个小女孩,希望明天也是如此。
本来以为今早会睡过头,可没想到即使空无一人,学校铃声也还在运作,心中便觉得有些讽刺。
我和她起床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问候了一句“早”。
不管是电还是水学校也没有停,好像还在正式运作一样。
“这样生活上肯定没问题,如果不发生什么怪事的话。”
她开玩笑似地说道。
“但愿如此。”
想在学校里找到什么早点并不是难事,像牛奶或饼于这类食品绝大多数办公室都能找到。
正如她所说,不出意外,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等多久都没问题。
谁想和这种人待一辈子啊?
吃完早点后,我们掏空了两个书包,准备在教学楼搜索一番。等这些人回来后再跟他们道歉吧!
“我们要找一切能用的东西,手机,充电器,衣服——早就想换了,还有食物。反正带得越多越好。”
“有种末日求失的感觉呢!”
静悄悄的学校不免有些吓人,哪怕在白天都让人背后发凉。
“是啊,像极了大战之后的世界,如果再破败一些就好了。”
静诚之前看过一部动漫,叫《少女终末旅行》。在我陪静诚看过的众多动漫中,唯独这部印象深刻。现在我和她两个人,便像极了那种处境,要再多一辆履带三轮车就完美了。
来到三楼,她一把抓住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怎么了?”
我迷茫地看着她,小声问道。
“有声音。”
她指了指楼梯口左边的自习厅,我竖起耳朵,隐约可以听见抽泣的声音。
“有人在哭?”
她点了点头。
“要过去吗?”
“去吧,现在人越多越好。”
我们俩个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三楼自习厅,果然有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正蹲在椅子边。
“你好!”
我向她招了招手,但对方没有回应。“你好?”
我们一起向女孩走去,但愿她不是什么人身鬼面的怪物。
我们和女孩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静思,你来找我玩啦!”
这个声音,难道是——
我的大脑瞬间亮起警戒的红灯,我立马伸手推开站在我身边的她。少女魔般的声音,我的另一个人格——
实体化了?
银光一闪,锋利的刀刃从我手上划过,一阵剧痛由手部传至大脑。
从少女下手的角度和方向看,刀本来是冲着那个女生去的,只不过她被我推开
了。
“文田同学!”
话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一时竟想不起来,还是我根本没问过她的名字?
“为什么啊静思,为什么啊?她是欺负过你的人吧?你明明讨厌她到名字都不想知道,可为什么要保护她呢?”
少女脸上浮现出小孩天真天知的表情,手上的小刀上沾着血迹。我伸出双臂护住身后的女生,对少女怒目而视。
她的长相与我在梦境中看到的出入很大,恐怕是抢走了哪个失踪学生的身体吧?
“暴力不能用来解决暴力。”
“不对吧?只是静思不想接纳我而已!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最后甚至还杀了我!你不就崇尚暴力吗?”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呀!“我对少女奋力大喊道:“什么童年,什么杀人,我根本没有这段记忆,你让我怎么想?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也完全不知道!”
失血再加上刚才拼尽全力的呐喊,我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我全身天力,一下摊倒在地上。
“这……这样吗?”
少女皱起眉头,把小刀收回衣服里。
“即使失忆了,我也希望静思可以接纳我。”
少女脚底下的影子慢慢变成像泥潭一样的池子,她便渐渐从那里
消失了。
“文田同学!”
好难受,想睡觉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拉住她的衣领,弱弱地问道。“
我叫林一,文田同学,我叫林一。”
林一吗?我不想再忘掉任何人的名字了。
意识又一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