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同学,是哪里不舒服吗?”
怎,怎么四周全是同学啊?好有压迫感!
“没,没有,可能低血糖了吧?”
我用手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四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好奇怪啊......我不是在温室浇花吗?
“同学们赶紧坐下,马上要上课了。”
我抬头看向挂在正前方的时钟,距离上课大约还有二十几秒。
也就是说,我从温室自己走回了教室,并在快要到达位置前的几秒晕倒?
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文田同学,你还站着干什么?”
“抱,抱歉!”
我赶紧坐回原位,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就是现在在我胸前的这颗蓝宝石。我想把它摘下来,可不论怎么尝试它都一直在脖子上取不下来。好像一个束缚着我的项圈啊!
今晚回去看看有没有可能用钳子剪下来吧。
雷神小动。
嗯,是这样的。之前还明明清朗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吹来的强风用力拍打着窗子,几个细心的同学赶紧将窗子关上。
我不喜欢风呼啸的声音,听上去感觉很暴躁。
“雷神小动”是我从静诚一个抄写本上看见的,除了中文外,一旁还批注了日语,毕竟以后要去那边留学的人。
啪啦啪啦啪啦。
雨声让人心情愉悦,正当我想感慨雨天的美好与浪漫时,头顶突然感到一阵湿润。
漏雨了?
不可能啊?这里是六楼,距楼顶还有两层呢!我抬起头,天花板明显没有在漏水,可湿润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咦?咦?
衣服渐渐湿透,摸上去是湿的,可实际上是干的。
这种颠覆常识的事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文田同学!请你好好听讲!”
大概是觉得我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老师又点了我的名字。
其实我的名字也不好念吧?
我忍着那种湿透而又没湿透的感觉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十分难受,但还是逼迫自己看着黑板。
人为什么要逼自己啊?为什么呢?
“是啊,静思应该作自己,作自己啊!”
快活的童音在脑中响起,是谁在和我说话?
我向四周张望着,可感觉并没有人会发出这种幼儿的声音。
不会人格分裂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想着,自暴自弃似地把玩着手上的橡皮擦。
真是奇怪的一天啊……
我用手托起下巴,望着水滴从窗户上划过。如果是坐在车上,靠着窗边,透过水雾弥漫的玻璃看着外界的车水马龙,就很像《水形物语》中的那个经典镜头了。只可惜我并不在公交车上,离窗子也很远。
不知不觉中,中午的小插曲早就已经被我抛之脑后,我又去专注什么自己喜欢的事了。
没错,我又来到温室,想把中午没浇过的盆栽浇完。
可我惊讶地发现,所有植物的土壤都很潮湿,这意味着“有人”已经照顾过它们了。
是老师吗?可一般不会有教师来到这个地方,钥匙也应该只有我有,而且进来时我确认过,中午离开时我锁过门。
难不成真闹鬼了吗?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到底该怎么解释啊……
我在池塘边坐下,呆呆地看着窗外。
天空已经放晴,雨也只下了十几分钟,而后便断断续续,偶尔滴下两滴雨水。
天边能看见彩虹吗?
白云在蓝天的衬托下慢慢飘着,一阵微风从窗子的缝隙中吹入,夹杂着残留的清凉与湿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因为室内太过安静,这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出,而且听上去小心翼翼的,有些刻意。
大概是哪个老师上来找领导吧?
我从池塘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窗边关上窗子,准备回到教室。
然后,暖房的门被推开了。
对方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这确实让我吓了一跳。
站在门口的似乎是我同班的一个女生,名字叫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似乎在班上人气挺高的。
她把玩着自己被烫成波浪的长发,表情十分诡异,让我头心头不由一紧。不会是来找碴的吧?
我尽量让表情温柔一些不那么僵硬,在和她的对视中尽量选择退步。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持继了大概两分钟,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审视着温室内,之所以用“审视”,是因为她眼中有一种让人火大的轻视,似乎在审视垃圾一样审视着这个鸟语花香的空间。
“你——有什么事吗?”
我故意拖长第一个音,引起那个女生的注意,她再那样我要打人了!她终于张开口,指着我的胸口说:“这是我的项链。”
什么嘛,原来失物招领啊!
不过,对于归还项链这件事,我也有苦难言。
“既然是你的项链,我很乐意还你,不过我现在没法摘下这条项链——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确认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不过那个女生似乎没有理解我的话,可我就在陈述客观事实呀!今下下午有大约半节课我都在和这条破项链做斗争,结果是我败北了。
“啊?你不会只是单纯不想还吧?”
对方恶劣的态度让我暗暗握紧拳头,不过我的表达确实容易产生歧意。
“不,不是这样的,这个项链真的摘不下来。”
我又尝试说明了一下,但女生仍是一副女王式的不屑与高傲,气势上拙拙逼人
“不想还就直说,不用找这些恶心的理由。”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不对,项链应该也不是她的。
项链是在温室地上捡到的,而学生中可以自由出入温室的人只有我一个。
恐怕她是想要这条项链,故意来骗我的。真是过分,还让我反反复复解释这么半天。
“对啊对啊,真是过分!”
那个小孩又开始说话了,我的头脑感到一阵晕眩。我扶住一边的铁架,快速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如果我是静思,就要给这个女人一巴掌。”
“你给我滚出去!”
我对着空气吼道。
那个女生似乎以为她被骂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如果项链真是你的,为什么要作出这种迷茫的表情?
“没用的哦!我现在就是静思你呀!你那名为自欺欺人的枷锁已经束缚不了我了。我是你已经忘却的过去,你应当背负的罪过!”
“你急了吧?都开始骂人了吗?”
两个刺耳的声音不断冲击着我的内心,已经要到极限了。
“够了!”
我冲上去一巴掌打在女生脸上。
“你?你动手打人?”
她立马给予反击,将我扑翻在地上,一只手疯了般抓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疯狂扇巴掌。我抬手挡住她的攻击,一方面进行无意义的抵抗。好疼,这个人下手怎么这么重?
“你个贱人,项链明明不是你的,你还——唔!”
“你给我闭嘴吧!”
她用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将身体全部压在我身上。
糟了,胸口好疼,要喘不过气了。
那双纤细的手,不受控似的伸出,放在对方的脖子上。
这是用来做园艺的手,不是用来杀人的。
可为什么停不下用加啊啊?快停下,我在干什么?
“咳,咳。”
指尖深深嵌入雪白的肌肤,她的脖子,是这样的感觉吗?好舒服,就这么一直掐着算了,把她的脖子掐断......
“啊啊啊啊!”
我的内心在咆哮,自己将要跨过一条界线,一但跨过去,我——我就会成为杀人犯。
感觉大脑中有什么东西断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意识渐渐坠入黑暗之中,仿佛被漆黑的湖水包围。
我是怎样长大的?
小时候,我是否有过朋友,是否和同学交流过。
我第一次有记忆,是什么时候?
莫名奇妙地,我又站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但阳台上并没有人。
如果反复梦到一个地方,就说明曾经去过。
虽然我对这里并不感到熟悉,可心里总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在荡漾。
我之前有搬过家吗?从有记忆开始,我似乎就住在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忘记?为什么?
静诚会记得这些事吗?好想他能在我身边,让我多一份安全感。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我的神经,好像有人在告诉我:
“该醒一醒了。”
“好冷啊......
为什么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外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温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勉勉强强看见一些不清晰的形状。我伸出手向前方摸索着,但附近并没有什么东西。
一般在漫话里昏迷醒来后都会头疼,可我现在却格外清醒。
我用手撑着身子爬起来,摇晃着没走两步,就踩在什么东西上滑翻了。
“好痛——咦?
我眯起眼睛在黑暗中端详着前方,似乎前方地板上有个人影。几乎同一时间我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什么黏稠的液体上。
该不会——
我颤抖着举起右手,把手掌放在面前,巨大的腥味让我脑中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整幢教学楼传播开,每一个角落都难逃其影响。我身子一软,立马摊坐在地上。
这,这该不会是。
我想起身去看看前方的那团影子是否是人,但双腿根本不听使昭,便只好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感受到了肌肤的触感。
“呜呕——”
我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对着一边吐了起来。呕吐物倾泻而出,我眼泪上不住地留着。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目睹人死亡。
一定有什么东西错了吧?为什么会这样啊?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谁来救我啊!
停止呕吐后,我依然跪在地下,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