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加长面包车上,我们正在返回星月岛上的别墅的路上。
沿途的景色和模糊的记忆重叠,10年时间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其实什么都变了。
徐灵在开车,不说话的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养眼的,西装笔挺,下颌硬朗,标准男星脸。就是从来不摘下他的墨镜。
我靠在窗边,哈气到车窗上,再拿手指涂涂画画。
金发大姐一直强忍着不适,和没有苏醒的伙伴们抱成一团。不是很理解她对徐先生天生的防备是源自何处,但我并不关心。
太多思绪侵扰,根本整理不清。为什么死了还能有意识?为什么会以僵尸的形态复活?为什么一定要出道成为偶像?为什么要拯救花洲?
又叹了一口气,发现车窗上被我写了“生”“死”两个大字。
刚刚徐灵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错觉吧,这个变态墨镜除了会提要求和批评,难道还会关心僵尸的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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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小插曲导致我一直没有洗澡,不过僵尸似乎不会出汗,所以一直还算干净。干净这个词用在僵尸身上似乎有点奇怪,但是说我爱干净那是不会有问题的。
洗完澡终于换掉了身上那套校服,换上了和小伙伴们同款的睡衣。其他人的妆面本来是交给我来清理的,但是我实在是身心俱疲,干脆地找了个毯子把自己裹起来就躺地上睡了。
“喂喂,小枫,小枫,和你说个事。”刚刚眯上眼睛,金发大姐就来缠着我。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钟菲,是个阿宅。”她咧开嘴笑嘻嘻地向我伸手,我只好回握住晃了晃。
我的胳臂被她卸掉了,看来她还蛮激动的。
她一脸歉意地帮我装回去,边装边问我:“姑且问一下,你是不是没听说过有个动画叫《佐贺偶像是传奇》?”
“没有听说过。”
“那……你和巽幸太郎,不对,徐灵,以前认识吗?”
“菲姐,我几乎完全不记得我自己生前的事情了。但是我清楚的记得关于花洲的一切。”
“对对,是这个设定来着……”她又在窃窃私语,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
“怎么办……脑子里被塞了这个女人的记忆……明明我不是什么飞车党,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阿宅……”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我缠好自己的毯子,不去想别的,只想着好好睡一觉。
“嘿,你的脸挺好看的,我说现在的,没涂那白色东西的脸。”钟菲的声音传来。
我笑了笑,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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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群人的骚乱声吵醒的。醒来的那一刻我紧张的不行,还以为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有人上门要除掉我们。
定睛一看,是小伙伴们纷纷躲在四个墙角,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像什么烛台,小圆凳之类的,并且无一例外都指着我。
她们神情紧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明显害怕极了。
和她们不同,我十分高兴。她们都恢复神智了!
除了躺在我边上的菲姐和另一个黑头发的小伙伴两人没有醒。明明刚刚动静也不小。话说,为什么菲姐昨晚没卸妆就睡了啊,搞得现在只有我一个顶着一张僵尸脸。
我伸出手推推她们两个,听见四周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哈啊——干嘛啊,今天又没有早八——”钟菲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揉揉眼睛。
我跟他说:“你来解释一下吧,其他人好像醒了。”说完我继续去推那个黑发小伙伴。
“醒了?早上不该醒吗……你说,那种醒了?”菲姐立刻兴奋地看着四周,分别和四双水嫩的大眼睛四目相对。
“哟!各位早安!”她自来熟地打招呼。
“……危险啊!快过来!”一位白色短发、手里卷着不知从哪来的报纸的小伙伴鼓起勇气,对着钟菲喊。看起来很用力但是声音细若纹蚋。
“啊,小妹妹,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过来,我来给你们讲一讲现在的状况——”
其他人将信将疑,我适时把手举过头顶:“我投降~~僵尸被抓住了~~动不了了~~”
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同伴被吓得把手里的烛台扔了,抱头哭起来:“呜呜呜,僵尸说话了,呜呜呜——”
我傻眼了,我有那么恐怖吗?我自认复活之后长得还可以啊,就算脸是绿的。
菲姐咬咬牙,突然咧出一个坏笑。她转头看着我,说:“现在我有一个肯定能说服她们相信你的办法,但是你可能要受点委屈,你可以吗?”
我本能地对这抹坏笑感到不安,但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于是我点点头。
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把我的一条胳膊卸掉了,趁着我没反应过来又卸掉了另一条。
“喏,你们看,僵尸很容易对付的。”她挥舞着我的两条胳膊,然后丢到一边。
其他人好像有所触动,纷纷向前迈出了一步。我只好配合她:“啊——根本打不过菲姐呢。”
她俯下身子作势要卸掉我两条腿,这我可不干,不然要任人摆布了。我能理解你对我昨晚上卸掉你两条腿有意见,但是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啊!
正准备翻个身站起来,谁知道斜刺里杀出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姐姐,直接扑到我身上就是一个裸绞!
我下意识地想拍地板求饶,下一秒绝望地发现我的两条手臂在离我5米开外的地板上兀自扑腾。
“好嘞!感谢帮忙!”钟菲像磕了药一样扑上来把我的腿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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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个摆件一样被摆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全都充满好奇地看着我,和昨天的行尸走肉判若两人。
“看够了吗,可以把我的手和腿还给我了吗?”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时隔数十年,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规矩就废掉了。”酒红色头发的姐姐在调侃。
旁边白色短发和深蓝色卷发的两位小姐姐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纷纷好奇地把自己的胳膊拆下来又装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刚刚明明最害怕的小姑娘,现在手里挥舞着我的四肢到处跑,乐开了花。我的手不时打到墙上,有点痛,不管是手还是心里。
没睡醒的那位黑发小姐有点特殊。她似乎仍然没有恢复神智,在和小姑娘玩捉迷藏(单方面)。
菲姐在捏我的脸。我左躲右躲也只能晃晃脖子,一下就被抓住了。她强迫着把我的嘴嘟起来,捏着我的下巴放声大笑:“哈哈哈啊哈哈!你好可爱啊小枫!”
完了还企图把手往下移!那里绝对立入禁止!
“我说,你们都明白现状了吗?”我只能靠严肃的话题来避免咸猪手了。
所有人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各玩各的。喂,要不要这么冷静啊?
酒红色头发的大姐姐见状摸了摸我的头,安慰我:“没事的乖乖,她们只是和你不熟悉罢了。现在大家都刚刚苏醒,需要消化一下。不是不理你哦。”
这突然的温柔,让我愣了一下。这和刚才裸绞我的是同一个人吗?
钟菲也在我头顶抚摸了半天,才终于决定步入正题:“大家,要不要来自我介绍一下?毕竟以后都是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总要熟悉的嘛。”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破冰还没真正开始便遇到了障碍。
白色短发的小姐姐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去当这个什么偶像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各位就此别过。”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她有活着时的记忆?她要直接去回归生活?这可能吗,作为僵尸回归正常生活?
不过她没能成功出去,因为徐灵在门口把她挡住了。
“好好好!既然大家都醒了,那么我们正式开始破冰大会,以庆祝我们小团体成立!请各位移步餐厅,我已准备好了豪华的早餐!”
深蓝色卷发少女指着他问我:“这个人也是僵尸吗?”
酒红色头发的大姐姐调侃:“不管是不是,这个穿衣品味倒是很符合我的审美。但是考虑到我的年龄,这或许不太妙。”
小女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哥哥是瞎子吗?为什么在房间里也要戴墨镜啊?”
我看见徐灵的手握成了拳头。
刚刚被拦住的白色短发少女很生气,站在他面前摆摆手,说:“好狗不挡道,请你让一下。”
我差点“哦哟”一声,但是忍住了。
钟菲也来凑热闹:“就是就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得出去玩一天庆祝庆祝?”
一直没有苏醒的那位黑发少女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一口咬在了徐灵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的袖子上。我看见口水从袖口流下来。
“喝啊啊啊啊!”
徐灵果然生气了,他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根水管,直接对着我们打开了开关!
水压非常高,直接把我剩半截的身体冲倒在地,我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射!我射!我射!我把你们全射一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是落水狗!”
“靠!墨镜男你脑子是被狗屎塞满了吗?”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明显是菲姐。
“啊啦,有点突然呢。”另一位大姐你也太冷静了一些。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情势一定很惨烈。听着几位小伙伴四处逃窜的惊叫声,刚刚被她们联合起来调戏的我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
不一会儿声音就小了不少,所有人都在整理头发和衣服。耳畔听见皮鞋走路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一个戴着墨镜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里。他蹲下来盯着我,双唇紧抿,很严肃的样子。
“那个……徐先生,我是受害者。”
“……噗。”他笑出了声。
我真的生气了,真的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