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侠王 一节 冥八
雪狱属,紫河县,人间东区的某一条街道上。
夜晚,大雪纷飞。
这里是底层贫民们生活的地方,道路两旁房屋拥挤,老旧而残破。
然而,街道的中央却仙气弥漫,如河流滚动。时而会有一柄灵剑拉动一辆木车行驶在仙气长河中,破开云雾飞驰而过。
有种天上人间之美。
一男一女走在河旁,漫步而行。
女子伸手拂过长河,如掠轻纱,好似仙女下凡。
但她只是一届凡人。
凡人自然看不见灵气,也摸不着灵气。
唯独可以触碰仙气。
仙气是雾化而成的灵气,是山上的仙人们才能制造的东西。
有了仙气,无法修炼的凡人也一样可以接触到超凡的世界。
驱法器,布灵阵,使符箓,炼神丹。
为人间成就一番兴兴向荣的景象。
仙气从仙山流入人间,流淌在每一处街道上,为各家各户平日里使用的法器及阵法提供能量。
就比如灵剑拉动的木车,它们无法在没有仙气的地方行驶。
女子挑手在长河中划了片刻,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随后五指勾起,捧出一小团仙气来。
霎时,插在长河四周的阵旗无风自动,扑扑作响。旗上刻画的字箓吸纳仙气,勾勒出光芒。
那一小团仙气忽然有了生命般,挣扎着跳出女子掌心,呲溜一下钻回了仙气长河中。
它们被强大的旗阵锁在长河中,是偷不走的。
仙气并非免费。想要仙气来驱动法器和阵法?便只能用金银购买。
当然,要是一不小心偷走了可是大罪,重者会被九族抄斩。
女子走着无聊,便用力拍打长河,溅起一朵云花后用低沉又沙哑的声音道:
“喂呀,回家的路不是这条吧?我们去哪呀?”
“去找说书人听故事。”男子淡然。
“又去听故事呀?”
“有何不好?”
男子名为冥八。眼眸细小如缝,算不上好看。一身衣冠较为整洁,青黑色相间的头发蓬松在头顶,显然是有余力打理自身外表的人。
他双腿反曲,竟有一对猫脚自裤腿中伸出,毛色同头发一样。
女子相貌更为丑陋。油腻的黑色长发黏在头顶,身材矮小,胸前贫瘠,身上还有股怪味,像是一个月没洗过澡。
这才正常。要是有上好的容颜,何必在人间苦苦挣扎?玩笑之谈。
男女两人是梦水茶楼的店小二,平日里多为茶楼掌柜做些跑腿打杂,服务客人的事儿。
梦水茶楼,位于东区的中心。客人大半是上等凡人,偶尔也会有修士甚至仙人来光顾。
它作为紫河县内数一数二的大店,在里面劳作的人倒算不上是贫民,勉强够进入中等凡人一列。
两人此刻刚结束劳作,来到这贫民区只为找一位说书人听故事罢了。
“对了,高掌柜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他家里族会的事呀?”女子走着走着,再度问起冥八来。
“说了,十天之后就是紫河县高家的族会,每个族人都要带三个奴仆前去,他让我作为他的奴仆参加。”
“你答应了呀?”
“答应了。”
茶楼的掌柜姓高,两人将其称为高掌柜,和冥八同龄。
十年前,冥八用自己的身契向高掌柜买了一个贵重的东西,从此成为他的奴仆,需终身为他服务。
就连将来的子孙也永世不得自由,沦为世仆便是如此。
高掌柜并非是凡人。他所在的高家是一个仙家,是紫河县里名列前茅的大家族。
他是高家三叔和凡人小妾意外生下的孩子,可惜没能遗传到父亲的优点,是个凡胎,所以无法修炼,一直被家族里的人排斥。
待他成人时,便被逐出了高家,贬回娘家当个小小的茶馆掌柜,这一当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立下血誓,必要将茶馆做的顶尖,让高家对他刮目相看。
如今十年已到,他的茶馆虽大,却离顶尖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高家今年发来了族会的请帖,为的就是在族会上羞辱他罢了。
女子担心冥八在族会上的事,赶忙相劝道:
“我最近去打听了一些高家族会的事,其中有一项是比武大会,历来下手都没轻没重的。高掌柜无法修炼,也从没打过架,所以只能派出自己的手下代为参战呀。”
“啊…他更像女人,确实讨厌打打杀杀。”冥八点头赞同。
“我又没说他!你虽在身上接了一对二品猫足,但肯定不是他们修士的对手呀。到时候会场上再下个黑手……”
女子走到冥八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继续道:
“再者你就是个仆人,性命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恐怕去了就难以回来了呀。”
“是吗?”
“是呀。我说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冥八停了半晌,摇摇头侧身滑过女子身旁,边走边道:
“我要是不去,那还有谁能去?他是个好心人,只收留些没人要的苦命人替他工作。我这一走,他估计只能单枪匹马去赴会了。”
“可你会没命的呀!”女子有些焦急。
“那又如何?”
见冥八不听自己的好言相劝,女子只得叹了口气道:
“你既然决心要去,那有调查过高家的事吗?”
“还没有。”
“高掌柜在高家弄出的事情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呀。”
“嗯?”冥八听到高掌柜的事,竟难得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女子吸了口气,将语气放缓慢慢道:
“他当年还在高家的时候,身边有个和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呀。”
“哦?女人?”冥八眼睛一亮。
“……青梅比他大一个月,是高家家主的二女儿,也是整个高家的掌上明珠。不仅生的一副好脸蛋,还有惊人的修炼天赋,被誉为紫河县第一天才呀。”
“还有这事?”冥八有些吃惊。
“是呀,这是高掌柜尘封在心中的痛苦往事,他没和你说倒也正常。”
女子回想片刻继续道:
“后来高掌柜被贬走后,高家怕两人偷偷见面,就将二小姐送往了雪京城的雪止仙阁去拜师做弟子,两人从此十年未见呀。”
“可这和族会有什么关系?”
“此次二小姐也会被一同叫来参加族会。她可受男人欢迎,除开在家族内被许多青年爱慕,雪京城那同样也有不少情敌。据我所知有两位大家族的公子会跟来参加族会呀。”
女子掰起指头道:
“一位是雪京城印家的三公子,通晓炼丹之术,天赋绝伦。另一位是净冰宗的首席弟子,已暗定为净冰宗的下任宗主,实力非同小可呀。”
“这二小姐这么猛?”
“猛吧?据说二小姐在外为人冰冷,丝毫不和男人亲近,就连话语也只和女生交谈呀。”
“这么纯情?”
“是的呀,他们都明白这是因为二小姐为情所困,所以这次前来肯定不会让高掌柜安然无恙回去的呀。”
“这样。”
“是这样呀。所以你还不打算放弃吗?”
“你懂什么。”冥八想都没想便摇头道,“我本就欠他不少东西。他这些年来受尽族人的欺辱和打压,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可为此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吗?”女子看着冥八,终于将眉毛微微皱在一起,表露出不安。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冥八加快脚步走去。女子腿短走不快,不得不小跑跟上,喘息间没有机会再回话。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一个小巷,那里有一位说书人正在讲故事。
贫民们大多不识字,很乐意听别人讲故事。
冥八虽识字,却也经常带着女子来听故事,不知道为何。
只是女子和冥八关系很好,所以每次都会陪他来听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