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后,两人脱去鞋子,换上了屋内的草鞋。冥八走向挂在大厅中央的管风铃检查里面的器灵。女子则关上木门,用扫帚扫去飘进来的狱雪。
锈迹斑斑的铁制管风铃在空中轻轻晃动着,没有一丝声响。冥八来到管风铃前皱眉道:
“喂!老头!醒醒!”
但是里面的器灵并没有动静。
见此,冥八便伸手弹了一下。管风铃互相碰撞在一起,掉了几块铁锈在地上,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
随后很快就传来了一个老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乱:
“啊!嗯?怎么了?”
“你今天叫那家伙起床了吗?”
“啊?哦!不好,老朽把这事儿给忘了!唉…对不起啊孩子,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啊…”
这是人们放在家里用来叫自己起床的法器。除开叫人起床外,里面的器灵还会提醒主人之后该做的事情,非常实用,家里有小钱的人都会买上一个。
只是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寿命,法器也有。年久失修的法器会出现各种问题,与之相应住在里面的器灵也会慢慢变老,最后同法器一起逝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冥八摆摆手,语气烦躁道,“你多睡睡,我过几天再带你去修一下。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孩子!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今年才八岁啊。”
器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冥八将上面贴着的一张符令撕了下来,于是便忽的没声儿了。
女子扫完落雪后,把过椅子在桌边坐下,将自己的头发解开轻声道:
“喂,冥八。”
“何事?”冥八一边将符令放入符令箱中一边回道。
“下次买一个长寿点的器灵吧。”
“太贵了。”
“但八年再怎么说也太短了…”女子语气稍显焦急。
“无所大谓,寿命到了大不了扔了,换一个不就行了。”
“……我说…要不还是一起买个吧?钱的话我们五五分。”
“你想买能用多久的?”
“……至少五十年吧。”
冥八闻言停下手中的事,看了眼散开了黑发的女子皱眉道:
“……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很贵吗?啊…我确实没买过器灵就是了…”
“器灵的寿命每加五年,价格便会翻一倍。”
“那百年的器灵岂不是翻了二十倍!谁有这么多钱啊!”
“那种东西我们又买不到。这里的钱对修士来说再多也只是垃圾罢了,所以定价都没过脑子。想要五十年以上的器灵,就必须用他们的货币去购买。”
说着,冥八合上木箱转变话题道:
“别聊天了,该吃饭了。用那个帮我加热一下昨晚的剩饭。”
“都说了我不能经常用那个!自己用火炉加热!”
“真没用啊。”
昨晚的剩饭放在冰窑里。要吃的话,还得将饭菜放在灵气供能的火炉中加热一下才行,非常麻烦。
无奈之下,冥八只好抬腿向冰窑走去,走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脚底板不知何时粘了一张画着“牢”字箓的符令。
摘下符令,再抬头看看。天花板中央,有一个裂缝处正少了一张符令,脚底板的符令便应该是此处掉下来的。
“你昨晚干什么了?动静这么大?纸都掉了。”
“嗯?我只是在睡觉呀。是符令中灵气消耗完了吧?”
冥八将信将疑看了眼女子,然后回到一旁的符令箱中又从中取出了一张崭新的符令。
他伸手从炉上锅里捏了一颗米粒出来,摁在符令背面,涂抹一番。天花板很低,只比冥八高两个头左右,他抬个手即可将符令按在那裂缝处。
符令就这样被粘好了。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饭菜,放入火炉,然后符令一挥,想将火炉开启。但是火炉却没有动静,底下并没有火焰升起。
冥八旋即便反应过来这是火炉内没有仙气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露出了里面一个仙人模样的小石像。
这是连接外面仙气长河的石像。凡人想要仙气,就必须花费钱币购买。
冥八往石像旁边的小钱罐里丢了五枚钱币,然后对着石像拜上一拜。这石像忽然从嘴中吐出了一口仙气,被冥八用双手捧住送到了火炉中。
有了仙气,火炉便升起火焰了。五钱的仙气可以用五天左右,不算太贵。
加热时,冥八闲来无事回头看了眼女子,见女子坐在木椅上,用手扒拉着脸皮。她脸上的肌肉一阵蠕动,骨头也换着位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几个呼吸间,原本长得不堪入目的女子便变为了一位异常可爱的女孩。
黑色的大眼睛上是稀疏的前发,精致的小圆脸如粉桃般微微泛红。微张的小嘴竟恰巧遮去白牙,目光偏转间是玉软花柔般的眼神,刚好和冥八对视在了一起。
她身高比起刚才还要矮上几分,手脚都变的非常娇小,一对圆润的雪白玉足够不着地面在空中轻轻晃动着。黏在一起的头发也全都飘散开来,化为刘海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散发出一阵清香。
这女孩名叫荧喵鸭,和冥八已认识十年有余,年龄未知,被冥八暗自封为荧王。
几年前,她为了逃避修士们的追捕,从雪狱外面跳了下来,同更久之前掉入雪狱的冥八意外重逢。故而和冥八生活在一起,隐藏在雪狱中直至今日。
至于她为什么要将容貌改变的如此难看,除了逃避追捕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因此界的人,明码标价了各自的价值。
修为高的人武值便高,天赋好的人资值便高。聪明的人慧值高,有钱的人钱势值高,有名的人品望值高。运气好的人缘值高,天命之子天值高。
而长得美的人,自然是音容值高。
除开天值,又因各值之间可以相互换算,故而统称为人值。
荧喵鸭为了降低音容值,便丑化了自己的外貌,是一种明智之举。降低音容值不仅可以藏于人群中,还能避免很多麻烦,就比如刚才那个抢人之事。
他们抢夺美人,可不是为了劫色这种小事。一张好看的脸皮可以卖出天价,多的是高位的女人和男人买来缝在自己的脸上,以提升自己的音容值。
然后再把原主人杀了,这样一来这容貌就是土生土长的了。
剩饭加热的时间过于漫长,两人此刻都有些无聊。
“说起来,你今天这件衣服是新买的吗?”
说着,冥八偷摸着伸手想去摸荧喵鸭的袖子,却被荧喵鸭察觉了。
荧喵鸭顿时将如凝脂般柔弱无骨的小手负于身后,露出警惕的眼神看向冥八,开口发出无比细嫩的声音道:
“干嘛!”
“想摸你了。”
“能不能不要理直气壮说这种话!!!!!”
见冥八不听,朝自己这猛冲过来,荧喵鸭顿时吓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连忙朝门口跑去。
然而她的速度不及冥八,还是被冥八碰到了自己的背部。得手后,冥八立马放声大笑道:
“哈哈!这下你再怎么叫唤也挽回不了事实了!你的这件衣服,已经不是初次被别人摸了!”
遇到感兴趣的事物,再怎么冷淡的人都会开心起来,说的就是如此。
“哼,给你吧给你吧。真是搞不懂你要这种毫无价值的初次到底有什么用。”荧喵鸭有些无奈,只能任由冥八摸着自己的衣服。
“你懂什么,初次可不分贵贱。”
这时,加热炉传来的燃烧声忽然停了,也就是说剩饭热好了。
冥八见荧喵鸭抱着衣服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理着先前跑步时乱了的头发,便推了她一下说道:
“喂,别理你那破头发了,快去叫那家伙起床吃饭。”
“不理就不好看了,你自己去。”荧喵鸭扭过头,继续捣鼓自己的青丝,没有理会冥八。
“饶了我吧,我可忍受不了那味道。你要是不去,她可要饿死在里面了。”
荧喵鸭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停下整理头发,起身走到了一楼的一扇房门前。
她先是伸手用力敲了几下门,见里面没有反应,这才打开门,一旁冥八见状连忙躲到了角落里。
迎面而来的并非是房间内的景象,而是一股恶臭。就像是进了什么野兽的兽棚一样,遍地都是排泄物和呕吐物,黄的黑的绿的应有尽有。
房间内没有光源,非常昏暗。荧喵鸭开门后,在门上取下一张符令,对着房间内一挥,打开了里面的纸灯。
灯亮后,房间内的景象也明亮起来。
房间的最深处摆放着一叠干净的干草堆,干草堆上躺了一个莫约二十岁左右的瘦小女子,身着一件破了几个洞的单薄布衣,手脚和脖子上戴着铁铐。
她从布衣下伸出的脚也并非是人类的脚,而是一双驴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