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女子往仙人石像前的钱罐里丢了两枚钱币,合上双手拜了拜。待仙人石像吐出一口仙气,就用双手将仙气捧住,然后放进桌上的莲灯中。
霎时明亮的光芒照在了躺在床上的无毛狗的脸上,将他照的用力将眼皮挤在一起。
无毛狗缓缓伸了个懒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发色橙紫相间的短发女子,穿着一件麻布大衣,容貌意外还不错。虽一点都不打扮,却比起刚才的两位花女还要好上不少。
她此刻正弯下腰准备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前的桌上是一叠刚磨好的药草,裸露在空气中,使得整个房间都是一股药味。
女子听见木床传来的吱嘎声后并没有回头,而是自顾自低头继续捣鼓着着药草问道:
“你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遇到了个不怕死的,给俺打蒙了。”
“呵,终于遇到对手了?”
“……”无毛狗侧过头,似是嘁了一声。
“不过你也是神奇啊,流这么多血都能走到我门口,换做别人恐怕早死了吧。你怎么做到的?”
“哼,那你也太看不起俺了。俺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怎会轻易死在这种地方。”
“不就是名利吗,也就在你口中能说得这么好听。你先躺一会儿,我去拿点吃的。”
说着,曼大夫便起身离开了房间,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毛狗环顾四周,发现这医馆还是一如往常,破烂老旧的不像话。地上到处都是酒渍和垃圾,就连供病人躺着的床也缺了一个腿,用几块石头垫着,稍微一动便会左摇右晃,吱嘎作响。
很快曼大夫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包子。她将包子丢给了床上的无毛狗道:
“好了,你差不多该付钱滚蛋了,一共八百钱。”
正准备掏钱的无毛狗忽然愣住了,他疑惑问道:
“怎么这么贵?”
“说什么呢,你要不回想一下你这次伤的有多重?而且我还帮你把被扯掉的头发长好了,还给了你两个包子,这些也一并算进去了。”
“就算这样也…就不能便宜点吗?”
“怎么,你想用我们之间的人情换钱?”
“俺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点人情也不算什么吧?”
“唉…唉!你可真会耍无赖啊。”曼大夫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还是拗不过你,那么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就不收你包子和头发的钱了,给我四百吧。”
“你他妈就是想坑俺吧!”
“干嘛啊,给你长头发很累的好吗!发型这么怪。”
“累你个狗毛!不就是治疗的时候多花些灵气顺带治一下吗!你一天用一百次都没个事儿吧?!”
“呃……”
说起这位曼大夫,她是一位木属性灵气的修士,精通各种疗伤仙术与技法。这次为无毛狗的疗伤,就是用仙术治好了他的伤势,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如初了。
但一般来说,雪狱里的修士都生活在仙山中,不会到凡人居住的人间生活,更别说是这种竟是些贫民的人间中的人间了。
那么,为什么她会在这种下水道般的环境中开一个诊所,为混迹灰暗区域的人们和贫民服务呢?
因为她是一位劣三郎。
所谓劣三郎是什么,要从一个神奇的仙法开始讲起。
此仙法名为传优仙法,是用在肚中胎儿身上的仙法。只要用了此仙法生育婴孩,那么便有九成的概率可以使婴孩遗传上父母想要遗传的特点。
不管是倾城的美貌,亦或是绝世的天赋,只要仙法成功,都不是问题。
只是一旦仙法失败,就会诞生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婴孩。
可能缺一条胳膊,可能脑子不太灵光,也可能出现完全不能修炼的废人,这就是劣三郎,他们身上的缺点便被世人称作劣点。
而她身上的劣点便是————
曼大夫伸手接过钱袋,看也没看就将其丢在桌上转头道:
“好了,伸手吧。”
待无毛狗将手伸出,曼大夫便从桌上拿了一个瓷碗,随后伸出手,用指甲在无毛狗的手腕上轻轻一划,就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见鲜血涌出,她连忙将瓷碗接在下面。等到瓷碗中盛了满满一碗血后,她手轻轻一挥,就治好了无毛狗的手腕。
而后,她抬起头将碗中鲜血一饮而尽。
要知道,吃人,是此界人类的大忌。
可她劣点是天生少血,所以不喝人血再用仙法化为己用就无法活下去。需要定期饮下人血的她,败坏了家族的风评,十岁时就被父母丢入雪狱中自生自灭,算是为家族减了一个大患。
来到雪狱后,她依旧被修士所嫌弃,更有人放出狠话,说她要是再敢出现在仙山里,就当场为民除害。
所以她不得不躲在修士们看不见的地方,来到这贫民区里苟且偷生,和无毛狗这样没规矩的凡人打交道。
曼大夫喝完碗中的血后,却用手捂住嘴巴,用力干呕起来,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血给吐出来。
无毛狗见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眉毛微皱道:
“给俺咽下去。”
“唔呃…真恶心…为什么只有你的血喝起来像屎一样啊。”
“俺怎么知道。”
“干脆下次先给你喝点酒调下味算了。”
“啊?免费给酒喝吗?”
“你觉得可能吗?”曼大夫用沾满血迹的袖子擦了擦嘴,挥挥手驱赶道,“好了好了,赶紧滚吧,夜晚才刚刚开始,我要出去找男人玩了。”
“等等!”无毛狗还有事情,便连忙叫住了曼大夫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三品仙纹的黑店?”
“三品…仙纹?”曼大夫思索了一下,“怎么?你现在光顾的那家不行吗?”
“那家店最好的东西早就被俺买光了。”
“哦,你是想要更好的仙纹?”
“这不是赚了笔大钱吗,而且这次差点就噶了,俺想要更多保命的东西。”
“这样…”
曼大夫沉思了片刻,随后双手一拍惊道:
“对了!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你可以去一趟寻梅那。反正你们也认识对吧?”
“寻梅?哦哦,她呀…但去那作甚?她姐卖的都是些无品的货物,早配不上俺实力了。”
“本来是这样的,但最近她家出了些事情,总之就是弄来了一批很高级的货物,听说连三品的仙纹和符令都有哦。”曼大夫笑着道。
“出事情了?什么事?”
“呵?看不出来你来挺在意嘛?”
“别和俺耍关子了,快说到底什么事!”无毛狗有些焦急。
“我之前和你说过,她母亲前些年得了重病,她姐姐去照顾母亲也被传染,然后就由她继承姐姐的工作,养着家人,这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就这事,前几天她姐姐终于病死了,她也解脱了。用准备给姐姐治病的钱买了很多好东西装自己身上…然后她也不是很想活了,不要命的放手一搏,从仙山那弄到了很多好东西。要不去看看?”
“.…..”
无毛狗闻言沉默了下来,良久才终于吐出一个字:
“行。”
“啊对了,去的时候记得帮我问个好,然后开导开导她,让她别那么想不开,好吗?”
“晓得了晓得了。”
说完,无毛狗便抓起曼大夫的大衣,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
雪狱各城各县都以狱雪树的方向为北,反向为南。
寻梅的家在东南区,离这里有些远,如果光靠走的话,走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走到。
所以无毛狗打算坐剑木车过去。东区和东南区之间有一条仅供剑木车行驶的大道,配置良好的剑木车半小时即可抵达。
无毛狗来到驿站,敲桌子弄醒了打着瞌睡的小二,随后租了一辆一品灵剑所拉动的剑木车,开始向东南区驶去。
剑木车开的很平稳,一点也不颠簸。无毛狗坐在车上,看着四周仙气弥漫的大道,闲来无事中,脑海里不禁涌现了些许自己和她们一家的往事。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很小的时候。
想那时,父母刚被抓入狱,自己还是一个半人高的毛崽子,身上第一个仙纹就是在她们店里刻的。
她的姐姐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对自己大大咧咧笑着,说着没长毛的小狗来这种店里干嘛,然后一脚将自己踢出了门。
当时正在门口玩雪的寻梅看到了自己不甘的模样,就悄悄带自己进了店,然后偷偷拿了一个仙纹出来,用姐姐忘记收起来的刻刀帮自己刻了上去。
因为寻梅的瞎操作,就这样导致无毛狗的胸上留了一个很大的疤痕,曼大夫都治不好。直到现在也依旧留在无毛狗的胸口处,残留的灵力时不时隐隐作痛。
后来事情暴露了,两人被就给姐姐狠狠打了一顿,然后由姐姐亲自动手,将那仙纹刻在了自己的身上,还非常认真的为自己解释了仙纹的名字和功效,好像是叫什么巨力纹还是什么的…
当然,这连一品都算不上的劣品仙纹早就被自己换下,现今则刻着二品的百兽纹。
就这样,每当去店里购买仙纹的时候,无毛狗总会和寻梅一起待上一会。
回想下她的模样,是一名非常活泼的小女孩,将绿紫相间的头发扎成一个球放在脑后,跑步的时候,一条牛尾飘在身后一翘一翘的。而且总是跟在她姐姐身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姐姐来教着做。
吃饭的时候,如果无毛狗刚好来看仙纹,则会被她们邀请一起吃饭。几个人坐在木桌前,她父亲捧着书,母亲嚼着丹,时不时聊上一两句。
父母和姐姐聊着金钱,聊关系,聊生计,无毛狗就和寻梅聊着仙纹,聊身手,聊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