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押进了牢房里,大个子的蓝帽子人员试图问问押送人员这是谁。但四个持枪的押送人员都表示不知道。
维克托拉夫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看起来已经死亡的东西。
“还活着吗?犯了什么事?”他用手敲了敲栏杆。
那一坨烂布只是动了动,用沙哑的声音咕嘟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此外就没得声音了。
“想好要交代什么,不管你从前叫什么,我们只会叫你的姓氏首字母。”他摆了摆手,然后从门前消失了。
瓦西里躺在板床上,他难以想象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铁栏杆封闭的狭小窗户。杉木地板,四张被挂在墙上的折叠床。
“我到底是在哪里呢?”他努力的从自己发昏的脑里挖掘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是的,对于一个20岁的青年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点难以理解。只有腿上的那块黑色结晶痛的发痒。
瓦西里努力回想着自己在被关到这里的前一天。
寒风吹拂着大地,水边结了冰,只有细碎的,枯黄的草根在雪中若隐若现。满脸挂着寒霜,脸通红着。他用一根草绳拖着自己的木筏,向着水边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身体告诉他已经挺不了多久。人总是要死的。但瓦西里总想死的有点儿纪念意义。而不是化作在茫茫雪原上的一片结晶。
自从这年春天他从家里跑出来,为了见见他那该死的米拉,一个乡村牧师的女儿,是个医学生。他拒绝了悄悄离开村庄的方法,随后就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的逃亡。
他向南一直前进,扫地工,建筑工人,紧急被征调去镇压。他都干过,但每一份工作都干不长。当人们看到那细碎的结晶时,态度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方言变成了异国他乡的语言,他终于走不动了。这荒凉地带,前后不着村。也许只能渡过水看看。
一条条木材被拖着,在雪地上划出清晰的横路。最后用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麻绳捆好。
瓦西里感到一丝刺痛感,他直接坐在了雪地上,然后伸手检查自己的脚。一根木刺戳在上面,周围泛着红色。他把木刺很小心的拔掉,从身上随意撕扯了一块破布包好。他已经没有鞋子了。脚上全都裹着亚麻布,并且用绳子缠好。
他把木排拖到冰面上,推进了水中,然后趴了上去。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或许再过15分钟他就会死。
木筏在水中漂浮着,然后不知道飘向何处。瓦西里睡着了。
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将他惊醒。
眼前是什么?是冰山吗?为什么上面会降下柔和的白光?
他趴着不动,光从上面照下来。
“是天堂吗?”
一个身影突然从上面跳了下来,把木筏在水中震了一下。
“应该是天......”瓦西里昏了过去。
跳下来的黑影拍了拍手,随后把鱼叉戳在一边的木头上。
“开玩笑呢,克莱门特!”他爽朗的笑着。
“这不是个海狮,是个死人!”
“把它弄上来吧!”抽着烟斗的克莱门特关掉了探照灯。
两根粗大的麻绳把瓦西里吊了上去。
“哦,不对,他似乎还有呼吸。”
“把他送到鲍格列耶夫去吧,他们应该能处理这个东西。”
瓦西里被装上了一辆卡车,送到了当地一个四层楼的砖房。
值班人员立即开了两份文件,选了四个精干人员。他们持着枪,坐在瓦西里的四周。
头发斑白的货车司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瞅着从一旁闪过的混凝土建筑。从反光镜里可以看出一正在摇摆中的警示牌。
火车冒着乌黑的烟,从铁道上疾驰而过。摇拽的警示牌终于停止了。猩红的光变成绿色。
随后就是现在。
瓦西里清楚的觉得,自己或将命不久矣。他是一个人,黑色的牢房门关着。周围的人似乎都睡了。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雪片在无声飘落。他感到一种强酷的威压,迫使他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他把这种感觉混入了他早年间的体验。似乎自己的生活将失去光彩,不对,本来就没有什么光彩。
他睡着了。
金属的碰撞声把他弄醒,他睁开眼一看。四个蓝帽子正在门外看着他。
“专家同志,你真的认为PAX-12对这东西有用吗?”
“PAX-12是一种多用途基因治疗仪,对于这种疾病,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摆弄着手里的一次性注射管。
“它的用途本来就是给前线所有遭受到化学以及生物毒剂攻击的士兵提供生存保障的。”
“总得试一试,否则他就会死去。”蓝帽子把自己的帽子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扇了扇。
“那我们开始吧。”维克托拉夫把门打开,随后径直把瓦西里死死摁在床上,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因为他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移动了。
“好,这样就行了。”药剂通过针管注射进了瓦西里的身体中。
专家提着手提箱缓慢的走了出去。两个蓝帽子在后面送行。维克托拉夫还在仔细观察这坨生物。
“这下你应该不会因这东西而死了。”他笑了一下,然后走出去把门带好。
音乐声一触及濒临死亡的人,在人们心中突然唤起的不是思想,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模糊而强烈的生命奇迹。瓦西里吃力的爬起来,趴到窗边去。
“他们在干什么?”瓦西里嘟囔着。
透过那冰冷的铁杆加玻璃,似乎一切都变了样子。人们在欢声笑语。
他坐了下来,开始仔细研究自己的伤口。似乎那黑色的结晶正在慢慢消退。
“真是奇迹。”
他等待着,等待着有人来叫他,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遣返了。
“出来”,维克托拉夫向他比了一个手势。
瓦西里走着均匀而沉重的步子,一只手挠着腋下。一面走一面嘟哝。
他被捆在了椅子上,面前只有三个蓝帽子。坐在左边的拿出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拧开钢笔帽,似乎在记些什么东西。中间的那位则在沉默的抽烟斗。左边的那位已经准备站起身去问问他了。
“姓名。”他发问道。
这次终于是瓦西里能听懂的了。
“瓦西里-尼古拉耶夫-克雷莫夫。”
“你是怎么来的?”
“我只是扎了个木筏,在水上漂着,然后就到这里了。中途一概不知。”
“我问你是怎么到岸边的?”他拿来一份地图拍在了瓦西里前面的桌子上。
“你是如何从乌萨斯长途跋涉到这里的?”
“记得说实话,否则。”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扳下了击锤,冰冷的触感抵在瓦西里的额头。
瓦西里十分害怕,他把这一路上来,所有的事情都吐了一遍,甚至连上树偷摘几个苹果的事情都说了。
中间那个人似乎对此饶有兴趣,他站了起来,把烟斗放在桌上。
“我是卡涅茨鲍肯大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被送回去,然后不知道哪天被切片研究。”
“二是接受培训,做一个对联邦有用的人,这样联邦才会接纳你。”
“我很明白你会选择哪一个。”卡涅茨鲍肯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那个拿着手枪抵住瓦西里的人,立即掏出了一根一次性注射器。
“什....么....?”瓦西里的眼皮逐渐沉重,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变成了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