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站在队列里的他笑出了声。
这是他军校的最后一天,早上在队列中,授予军衔的命令下来了,随后,由指挥员带到军需库去。这可不是给刚进校的学员用的,是给新培训完的军官上装备的。
这里发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皮靴,武装带,挂在胸前的图囊配指南针,双排纽扣的大衣和给钢盔用的伪装罩布(冬季三色)。几乎所有人都去找裁缝,使自己的军服量体合身。但是瓦西里没有。
因为他被人叫住了。一个戴着蓝帽子的人,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径直来到瓦西里的身旁。瓦西里立刻认出了他。
“卡涅茨鲍肯大尉!”瓦西里惊讶的说道。
“不欢迎我吗?”他笑道“你最好快点把那军衔认清楚。”卡涅茨鲍肯指了指自己领章上的那两个红色竖方块。
“哦,天呐,卡涅茨鲍肯少校同志。”
“跟我来。”他腋下夹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红色脚掌的天鹅在水中慢悠悠的游过,带着家属一起休假的军校指导员们正在给水中的天鹅喂面包干吃。
卡涅茨鲍肯和瓦西里坐在长椅上,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真的难以想到,就是四年吧。”
“这是正常的,别忘了,第一年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每天16个小时,先了解基础知识,后来又进阶化。”
“这些我都是记得的。”
“然后你就来这培训了三年。”
“感觉怎么样?”卡涅茨鲍肯用手中的蓝色文件夹扇风。
“步兵的知识真的是很多,真的,我第一次发到那支步枪时,我还在奇怪呢。”
“放轻松吧,你马上会拿到新的步枪,他的名字会叫做L2A1。”
“换装这么快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虽然24个步兵师还没有全部换装,但有一支新组建的部队部队即将全面装备。”
“拿着这个。”少校把蓝色的文件夹交给了瓦西里。上面贴着NSA的封条。
“这个有什么用?”
“接下来几天你都带着它,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晚上,校长向每一个毕业生都表达了祝贺,并且发给了相关证件,和一支沉甸甸的半自动手枪。初出茅庐的中尉们响亮的报出了自己的编号。使劲的握了握将军那充满老茧的手。
在晚宴上,他们都兴高采烈的把自己排里的教官抬起来往上抛。总之,一切都是那么称心如意。
不知为什么,在当天夜里,瓦西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活,或许是因为他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有情感的人,并且仍将继续生活下去。他拍了拍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那两颗红色正方体缀在领章上,使他心花怒放。
其实说起来,事情要比这发生了还要早的多。昨天还是学员的军官们,都带着姑娘来了。可是瓦西里没有女朋友,他只能一个人在舞会上喝着免费的苏打水。思绪却飘向了万里之外的米拉。
她应该过得很好,瓦西里心里这么想。
他只能随便抓住一个勤杂工,就开始跟他滔滔不绝的谈论起联邦的文学来了。而且那个勤杂工也乐于听这一个语言上稍微有点儿口音的人讲点文学。
用一般联邦话语来说,是瓦西里在装腔作势。可是回到营房里,他仍在想米拉,或许这个思念影响了他,让他一夜几乎没睡好。
第二天,伙伴们准备纷纷上路,有人提早准备好了疗养地点,用自己在学校的薪酬提前预定了。他们相互交换地址,然后登上电车或者出租车。或者提着大箱子消失在军校的铁栅栏门外。
然而,瓦西里的通行证却迟迟没有下发。即使他只是希望到首都去看看。又呆了两天,瓦西里正准备去问问。哪知远处却响起了值岗人员的呼喊。
“指导员召见瓦西里中尉!”
指导员似乎年轻了许多,他听了瓦西里的报告,跟他笑了笑,安排他坐到一张椅子上。
桌上的香烟盒画着两个人走在海边上,叫做什么远方美丽的城。
指导员把香烟盒推到他面前。
“我不吸烟,指导员同志。”
“行,小伙子。”指导员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有很强的意志力,我却怎么也戒不了。”
他随即点燃了一支,脸上浮着蓝色的烟气。瓦西里本来还想跟他继续谈谈通行证的事,可指导员又发话了。
“我们了解你,中尉同志。你为人诚实可靠,但是你的出身,我们不怎么了解,那本红色文件夹上只写着你是孤儿出身。”
“按规定,您应该有假期。”
他停了下来,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盯着墙上的人物画。
画中,一名高大的战士正怒目盯着用三支步枪指着他的侵略者。
“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不过还是决定向您提出一个请求,这不是命令。”
“我听候您的指示。”瓦西里以为要把他派到什么岗位上去了,而且还是紧要的岗位。
“我们的军校要扩大,局势很复杂,外面各种矛盾错综复杂,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作战指挥员为新的番号做准备。”
“但是,目前相关编制还没到,但是火车却把一大堆东西都送到了月台。”
“你知道的,各种奇怪的东西,军事家新出的月刊,新的教材,新的训练装备,还有那些新的军装。都快把月台堆满了。”
“车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向我们抱怨了三天。”
“我希望您能协助安置这些东西,负责接收和登记。”
就这样,瓦西里被留在军校里了,担任联邦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他同年级的同学早就各奔前程,不知道去哪儿去度假了。而瓦西里还在勤奋的统计有多少套衣服,多少双军靴,以及多少条步枪。还得编写各种各样的报表。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大门,那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被他时刻放在图囊里,但是也最终找不出用在何处。
六月,军校里几乎剩不下多少人。几乎全都去野营了。但是他突然发现,人们......向他敬礼了。他陶醉在这虚荣感之中。
从那天开始,他每一天都出去散步,背着手,把自己装作一个老兵一样,径直向那些三五成群的找乐子的学员走去。
而那些找乐子的学员,却不得不提防着他。
“是指挥员......”
而就在一天,指导员和某个叫不出名字的教官从办公室走出,来到走廊上,瓦西里立即敬了个礼。哪知他们刚好要去找他。
“走吧,瓦西里同志,将军在等着。”
他们前往那在军营里孤零零的建筑,只有一个门房扛着步枪在巡逻。
他们穿过一个空房间,顶上铁吊扇慢悠悠的旋转着。
“在这等着。”指导员说道,最后进了一扇门。
瓦西里感到一种深刻的不安。只能等来等去。
终于,门被轻轻拉开了,指导员招手示意他进去。
入口正对着门,因此,瓦西里刚好出现在弯着腰扶在桌子上的将军身后。他的嗓音居然突然低下去了。喊的报道也不那么清晰。将军听了他的报告,给他指了个位子。
瓦西里很不自信的坐了下来,双手扶膝,将军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戴上了眼镜。
“这是你的一些证明。”他把一本厚厚的红色文件夹推到瓦西里面前。
“表现优良,就是家庭背景不明。”
“原本三年后,您将有资格进军事科学院的,从各个方面来看,您应当继续深造。”
“可是我不明白了,外交人民委员会下了一个命令,似乎要把你从我们这里调走。”
“于是我们只能这么做了,这是你的证明材料。”
瓦西里感到十分吃惊,顿时想起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们还要求你带着你的家庭背景文件,但是我们这里提供不了,希望您能够自己解决吧。”
瓦西里走了出去,他的前途又被拽到了一种不明不白的状态,他的图囊里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那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另一份是卡涅茨鲍肯给他的蓝色文件夹。
他们到底有什么用?或许只有明天上外交人民委员会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