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停下了看书的行为,她把书合上,放到桌子旁边,然后走到门口。
那个敲门的声音还在持续。这道铁门看起来像是下划式的机械门,上面有许多垂直辐射开的蚀刻的凹槽,里面偶尔会有发光的东西流动,随着每一次敲击声的响起,从敲击的源头就会不断的有蓝光冒出来,扩散到周围,然后慢慢消散,就像是心脏在不断的泵血一样。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门,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敲门声音的消失。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奇怪的物件,那上面纹着一圈圈的卦文。
从手腕上的伤口传递出来的某种本能让女孩现在完全不敢说任何话,也不敢做任何事情,包括从她醒来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仅仅只是在收敛的情况下做出的最正常的举动。
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正在敲击同样作为金属的门,她听到了奇怪的,断断续续且不连贯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转动自己生锈的头颅,她甚至能听出里面的器件老化的声音和悉悉索索的小东西掉落在地面上的微弱声音。
过了一会儿,敲门的声音结束了。她听到有极为细微的脚步声,慢悠悠的远离了锁的紧紧的门。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默不作声。但当她转过头看向桌角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盘子上已经多了一份面包,原本被喝干净的水也被填满了。
这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并不令人惊讶,对于女孩来说 ,这种事情似乎曾经一度习以为常。她只是走到角落,捡起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那是个小巧的八棱柱盒子,外壳看上去摸起来都像是木质构成,但是它镂空,而里面像火焰燃烧一样闪着明亮的光芒 好似有个小小的太阳在里面闪烁着,有一面似乎还在不断的吹冷气,但是当她拿起这个奇怪的物件时,冷气消失了,她收起了它,重新坐回桌子旁边再一次打开那本书,而这一次那条怒页蟒并没有撕咬她,而是满不在乎的在书页上流动,泛起一阵阵书页杂志飘动的波纹,那上面日记主人所留下的话语还在源源不断的消失和浮现,就好像接连不断的语录一样。
“我的日记都喜欢第三人称乃至一些你想不到的画面,从某些奇怪的角度讲故事是一种很让人享受的事情,你要如果真的不愿意看的话也没关系,说真的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这样……”
她翻开了第一页,一瞬间从书页中放出了蓝光,这在她的大脑里产生了清晰而又可见的画面,眼前所看到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墙壁和布满灰尘的桌子,而是像油画一样,产生,凝固而又再次定型的,清晰无比的图像。
周围一片漆黑。
他被吊在半空中,像一个摆锤一样不断的晃荡着。
很多人和他一样被捆在铁链,吊在半空中。
那些发光的铁链把他锁的就像一个吊起来的腌肉,他的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被捆得严严实实,执行这一任务的人看起来非常害怕他的身体能够活动起来。除此之外,在铁链周围还有好多悬浮的火球,它们一直围绕着铁链旋转。如果稍有不慎,铁链就会和他们相撞。对于加瓦雷斯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就在刚才他已经目睹了另一个撞上火球的人是如何被烧红的铁链烤的焦香四溢,哀嚎遍野,但是一方面,那是人类,而另一方面,加瓦雷斯不是人。
你很难去描述他是个什么物种,龙人?蜥蜴人?都不像,他长着一个奇怪的爬虫般的头颅,一双蓝色的眼睛锐利的就像老鹰和蜥蜴的混合,冷血但看着又充满神采。也许是上帝为了不让他那锋利而夸张的尖牙,射出的寒光亮瞎别人的双眼,或是把其他路过的凡人吓得屎尿横飞,一层薄薄的,可以随意提溜和收缩的嘴唇让他平时看上去没有那么吓人 但即使是这层嘴唇,也无法遮住他牙齿的全部。
他穿着一件像是从18世纪的贵族服饰修改过来的风衣 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还装了一堆口袋。而肩膀处则是骨骼一样的东西支撑起的皮帆,在左边的胸前有一颗徽章,上面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海怪。一连串的皮搭扣从衣领延伸到了衣摆,他的双手和双脚看起来就像爬行动物,布满鳞片角质,还长着白色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爪子。原本应该是特制的长裤右腿被什么东西撕到只遮盖了大腿的一部分,底下暴起的肌肉和贴紧皮肤的细小密集的鳞片 还有那收缩的贴敷于腿侧的鱼鳍证明了它并不属于陆地,而是海洋。这是个海洋生物,但它却可以在陆地上自由呼吸,长得也完全不符合任何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物种。对它相对人类而言,较长的脖子两侧有着6排狭长的腮,在他在陆地上呼吸的时候,这些腮就紧紧地贴合着与他的肌肉纹路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们在发着若隐若现的蓝光。
女孩打了个寒战 她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而那个家伙也仅仅只是晃了晃脑袋,依旧被吊在那里。
他的背上,乃至头部的后侧都长着宽大对称的,像是背帆一样的鳍,尤其是背上的更是大的像翅膀,神经棘从头延伸到尾巴,它们身上的鱼鳍和衣领的皮帆看起来完全一致,但是现在由于铁链的束缚,他们不得不收缩起来,就像被捆住翅膀的鸡一样 那些东西似乎看上去快要被勒断了。
最让人注目的是他头上的那四根触手,他们看起来又长又锋利,上面的角质就像刀刃一样一层一层的堆叠着,每一根都有着独特的形状。像是刀刃,枪刺,他们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部前方的一大部分,以至于他的吻前端甚至连鼻子都看不清,那些铁链显然最忌讳的就是他的这四根触手 他们看起来异常灵活,以至于他们被拉直,提成各种形状,再拿铁链捆紧以防止乱动。
他的左衣摆上挂着一个特殊的皮套扣,上面挂着一把枪,那看起来是一把特制的左轮,但是枪管却是削短的霰弹枪一样,枪身由一种像是黄金一样璀璨,白银和月光一样耀眼的金属制成,握把被像是小牛皮一样的材质包裹着,虽然本身被精美的雕刻和华丽的纹路所覆盖,但你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哪里可以安装子弹。如果说是左轮手枪,那么对于人类的尺寸而言,它有点太大了,比起一把枪,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这东西看上去似乎更像是一个做工精美的工艺品。
那上面镌刻着复杂繁复的花纹,好似重生的蔷薇花丛和神圣的凯尔特结混合出的产物,看起来像是轮子一样镶嵌在枪械中间的弹膛上用黄金镶嵌了几个十字架 ,那些镂空的凸起的花纹和十字架上还用极为细小的字样刻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着有点像卢尼文,而在他衣服的右侧则是一把三根刺剑,看起来像个叉子。一种像是凝胶一样的物质包裹着它使得它不会伤到自己,更不会生锈。
而现在不管是枪械,还是刀剑,看起来他都没法用。他整个人只能这样无助的被吊在半空,幸好不是倒吊。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旁边那个已经憋到充血昏厥的可怜人。
他的名字是加瓦雷斯,而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自由。
“这就是日记的主人吗……长的真可怕啊”
女孩心里这么想着
加瓦雷斯感到那些铁链就像活着的事物一样在捆紧很不舒服,这和把它吊在这里做成腊肉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腊肉可不需要用火球在旁边围着转————说来也真是诡异,他本来只是坐着自己的小船在四处流浪,他游历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东西,而那一天天气晴朗,他坐着他的小船在顺风的大海上自由的飘荡着,正如同他以前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以往这种事情最终会在船只找到了一座港口停泊 他自己和不同地方的不同的那些一样奇怪的生物一起纵横饮酒到天明,然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逃账。但结果谁知道大自然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主呢。
那一天的风势突然改变,砰的一下,他撞上了一艘黑色的船,船上面的人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天呐,但凡是个讲道理的人谁会突然把只是撞花了他们船腹的无辜旅行者五花大绑然后要抓回他们的老窝如此折磨?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胁迫着捆了起来,还用一种奇怪的远程飞镖一样的东西割断了船锚,让它的小船飘走了。
就是野狗都不会如此凶狠的对待常人,紧接着在眼睛被蒙上黑布,经历了有毒失重一样的让人想呕吐的体验之后他被吊在了这里,而此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看到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家伙正在把另外一个捆的像粽子一样的受害者吊到房梁上。这里看起来漆黑而又阴森,但是他的眼睛能够看得很清楚,只要有光线,他的眼睛就能捕捉并放大,让自己在晚上都能看得像白天一样明亮。她四下望去,周围似乎是某种东方建筑的内部,那些黑头发黑衣服的人正在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一边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和其他吊在房顶上的人,他发现这些家伙似乎都是清一色的尖脸尖下巴,衣服上纹着奇怪的云彩和其他繁复而又没意义的花纹。
这让他想起了向日葵成熟后的种子。这些人的眼睛相比其他人而言更细长,他们的举手投足看着很有礼貌,但其实都充满了对于其他事物的不屑和鄙视,像是在体现他们有多么的洒脱,但又完全视其他生物为蝼蚁蚊虫一样随意对待。其中一个家伙手里还拿着一只奇怪的小生物,看起来像是狐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一边嘴上说着有多么的喜爱,多么的疼爱他们,一边又突然从手中放出一团火把那狐狸烧得奄奄一息后,再突然复原它们,温柔的抚摸着这些可怜的生物,哪怕他们颤抖不安。
简直就是人类标准的心理变态。
加瓦雷斯很讨厌这些家伙,他还在四下望去 可是突然,他脖子后面的像鱼鳍一样的耳朵感应到了什么,它猛然抬头,望着正在观察他的女孩的方向,那双犹如死亡附体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的瞪着她。
“He tulevat.”
他突然说了一个词。
这个时候 女孩眼前的画面突然猛然变回了现实,书页猛地合上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现实剥离让她的大脑顿时象是被极为锋利的针扎穿了神经元一样,剧烈的痛苦从后脑一直蔓延到了整个脑袋,她捂住脑袋,试图通过按压的方式用这种疼痛消失,但是疼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剧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释放着不断的电流,她痛的抓住自己的头皮,不住的颤抖和喘气,甚至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就象是交互的电线一样正在相互接近,这种感知带来的效应只有一个-----一种剧烈的触电式疼痛从两边的太阳穴同时传来,并且慢慢的在朝着大脑的中间爬去,犹如针在衣服上一排排的打孔。
加瓦雷斯的声音沙哑的在她的脑海响起
听起来像是沙哑的草纸,干燥的让人觉得口渴
“听着,小鬼”
“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故事”
“而不是他妈的被别人做成给他们垫脚的提线木偶”
“站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甚至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没有,她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的好似有东西要破开她的躯体,那两道交互的剧痛在中间汇集,有什么细小而细腻的东西从疼痛的末端伸出,交互着,缠绕着,像是无数破碎的支点缓慢的交织在一起,在大脑的中间连成了一条直线,一道蓝色的闪光在她的眼前闪过,接着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响了一下,紧接着疼痛骤然消失。
她大汗淋漓的躺在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的碎片在疼痛交互的一瞬间集合了,她想起了什么,有什么名字在自己的脑海里打转。
“魔理沙……”
她想起了那个东西,它叫八卦炉,迷你八卦炉,她想起了那顶尖角帽,它正一尘不染的在地上和自己的视野并行。
“我的名字是雾雨魔理沙,我是被关在这里的”
很多疑问在脑子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