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过往:新的王都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4/12 22:29:37 字数:7027

没过多久,便到了两人约定会面的日子。

村民们先看见的是马——四匹黑马,蹄铁上铸着王室纹章,不是栗色,不是白马,是那种只在加冕礼上使用的、象征绝对权力的颜色。然后他们看见车厢,黑漆,金边,车窗垂着厚重的帘,像一只正在孵化的茧。

葛德文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手搭在短弩上,但拇指没有摩挲扳机——他认出了马车的制式,那是先王出行才用的规格。

马车停稳后,帘子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撩开。

林亚踏下车厢踏板时,正午的太阳洒落在他的王冠上。那顶冠比他父亲那顶更轻,更窄,但镶嵌的宝石在阴云下燃烧着某种非人的蓝,海晏恶魔从深海带来的石头,据说能照见谎言。

他穿着加冕礼的礼服,黑色丝绒,银线刺绣,披风拖到地面,扫过积雪时发出丝绸摩擦的沙沙声。这不是"王子探望妹妹"的装束,这是"国王巡视领土"的仪仗。

村民们跪下。有人喊"王子殿下",声音在"殿下"二字上发颤,像突然意识到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

“我说葛德文,你确定他就是琳娜的哥哥王子大人?但我觉得他现在不像是个王子!”

由于之前听琳娜对于自己哥哥无数次的描述,吉哈诺一直以为真正的王子殿下跟琳娜所说的那样温柔且谦虚,可这实际情况好像跟预想的不一样。

“这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带组织离开王座这段时间里,王子大人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于此刻王子的变化,葛德文更好奇现在王都究竟是成了什么鬼样?

而他没有选择跪。他的短弩在腰侧,手指终于开始摩挲扳机,但节奏乱了——那是葛温在战壕里发现被包围时才会有的节奏。

而这些人群当中,唯独没有出现一个最该出现的人,琳娜公主。

此刻的琳娜站在铁匠铺门口。她手里还攥着给"哥哥"准备的、新晒的被褥,亚麻的,带着阳光的气味。

她看着那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看着那顶王冠如何把一切变得如此陌生,看着那件礼服如何把村庄的泥泞变成需要被征服的异物,看着那张脸——林亚的脸,她日日夜夜都想念的亲人。

"哥哥?"声音很轻,像问一个幽灵。

即使琳娜公主的声音再微弱,林亚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己妹妹,他立刻走了过去。

"琳娜公主!"他说。不是"妹妹",是"公主"。

他抬起手,王冠上的宝石在动作里闪烁,像第三只眼睛正在睁开。

"我来了。"

不是"我答应过你",不是"我保护了你",是"我来了"——陈述,宣告,完成。

琳娜的后退是本能的。脚跟撞上铁匠铺的门槛,新晒的被褥从手里滑落,亚麻展开在雪地上,像一面投降的旗。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钉在那顶王冠上,"这是什么?"

“这是一顶王冠!是一顶独属于国王的王冠!而我现在就是新的国王!”

“你就是新的国王?那咱们的父王怎么…………”

“那个老畜生已经死了!被我杀的!!!”

林亚的话语一出,不光是琳娜公主,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葛德文的手握紧了短弩。

但林亚的"手下"——那些穿着普通士兵服饰、但站姿过于笔直的人,已经散开在人群边缘,像某种正在收拢的网。

他们不是真正的人,全部都是伪装的恶魔。

琳娜此刻的害怕吉哈诺可是看在眼里的,如果他再不挺身而出的话,自己这个骑士就要失职了。

"王子殿下,"他说,声音像铁砧上的钝响,"不,该称您——"

"国王。"林亚接上,转向他,嘴角有某种练习过的弧度,"吉哈诺前辈,我可是认识你的!北口之战的幸存者。我父亲的……"他顿了顿,像在挑选词汇。

"弃子!和我父亲一样,被王室用过、然后扔掉的人。"

对于林亚的当面挑衅,吉哈诺并没生气,他反倒更加疑惑。

“你什么时候当上国王了?我听琳娜说还只是个王子!”

“我现在是新的国王!我建立了属于我的新的王室和新的王都!”说话间,林亚转向琳娜,那个弧度还在嘴角,但眼底没有温度,"可以给自己亲爱的妹妹新的生活!"

琳娜被那样的目光盯着,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你写信说……你说你会来……"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你说……"她弯腰捡起被褥,动作机械,像在捡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你说王都危险,你说父王在害人,你说让我等着,你说不想让我受到伤害!"

"我说的是事实。"林亚打断她,"王都曾经危险。父王曾经害人。我让你等着,是因为我需要时间——"他抬手,王冠在动作里闪烁,"——需要时间成为能真正保护你的人。而不是那个在城墙后发抖的懦夫。"

"保护?"琳娜把被褥抱在胸前,像盾牌,"用那个?"

她指向哥哥头顶上王冠。指尖在抖。

"没错!就是用这个。"林亚他向前一步,缩短那个礼仪规定的距离,"用权力。用不需要解释的权力。用——"

"用让我没有选择的方式?"

林亚停住。这是他第一次被反问,第一次那个"国王的弧度"出现裂缝。

"你有选择,"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在对那个裂缝修补,"你可以选择怎么接受。恨我,或者——"

"或者什么?"琳娜问,"感激你?感激你杀了父亲?感激你变成他?"

"我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你穿着他的衣服,你戴着他的冠,你用他的方式宣告,你甚至不是骑马来的。你坐着他的马车,带着他的士兵!"

林亚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古老的、像被认出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兄妹两人谈话的气氛,突然有一人打破,葛德文走到兄妹二人面前。

“林亚!我虽然不知道该叫你王子还是国王!我只想问一件事情,我那些组织里的病患们现在如何了?”

葛德文的问题突然给林亚一个合适的台阶。

“你的部下们现在情况还好!我也派遣自己的手下日夜照顾他们!只不过他们现如今要是没有完美的解药救援的话,恐怕撑不了多久!”

说话间,林亚嘴角勾勒出了邪魅的弧度,葛德文的部下们由于身体残缺,早就被城里的恶魔们给淘汰杀死。

而现如今自己又可以拿他们当成谎言哄骗,说明那帮家伙也没白死!

“所以说,琳娜!就当是为了拯救王都里面被病痛折磨的人们,你也跟我早点回去!毕竟还有很多人等着你身上的解药进行治愈!”

琳娜听到还有人需要自己时,没了任何拒绝的余地,毕竟她也确实想要帮助王都的病患。

现如今的王都应该十分的安全,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琳娜生命安全的人,而琳娜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治愈。

“哥哥!那既然这样的话,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说完,琳娜又回头叫上了老医师科尔温一块回去帮忙治疗。

可她刚想登上马车,那股巨大的恶兆瞬间涌上心头,不祥的预感告诉她千万别上马车回去。

她停在踏板前,忽然转身,跑向吉哈诺。

"吉哈诺先生,跟我走!"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袖口,亚麻的质地,吉哈诺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布料,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求你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我不认识那个戴冠的人,虽然说我想拯救王都里的病患,但我还需要有人保护我!"

"公主殿下!"林亚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不高,但带着某种经过训练的穿透力。

“你是害怕我保护不了你吗!不要带多余的家伙回去,只要一个老医师科尔温帮你治疗就够了!”

看着眼下情况,吉哈诺想起那晚跟琳娜同床共枕时向自己提出的问题。

如果说有一天琳娜能够真的可以回王都的话,那么吉哈诺作为她的骑士,会不会也跟随着一块回去呢?

但是谁都不会料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快,吉哈诺也不可能辜负对方的意愿。

“殿下,请准许我跟随琳娜公主一块回去!可以吗?不会誓死捍卫琳娜公主大人的!”

林亚对此压根就不想回应一句话,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

“够了,吉哈诺先生!王子大人是不可能会伤害琳娜公主大人的!况且你别忘了,你还有这个村子要守护!”葛德温劝解不要阻碍,此刻他比谁都渴望着琳娜能够早点回去,回去救治组织里的弟兄们。

“王子大人是琳娜公主大人的唯一亲人!他们俩兄妹相处的时间比你和琳娜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难道这样你还要质疑吗?”

“可是你没看到吗?琳娜现在很害怕!”看着自己的守护公主对自己投来祈求的眼神,吉哈诺也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万般无奈下,吉哈诺也只好上前安抚。

“琳娜!没事的,如果他真是你哥的话,他绝对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吉阿诺先生!他………他肯定变了!绝对不会像以前那么温柔的!我有点害怕他。”

"但我相信他爱你。"吉哈诺顿了顿,像在咀嚼一块石头,"相信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相信你会学会在那个方式里活下来。"

琳娜的手指松开了。不是放弃,是某种被抽空的疲惫。

他退后一步,她的手指从他袖口滑落,像一片落叶从枝头脱落。他看着那个背影重新走向马车,步伐比刚才更稳,像某种已经被接受的命运。

“既然如此的话,你们也好自为之吧!我的妹妹琳娜在我那里会非常的安全!这你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林亚在车门边伸手。那只手戴着白手套,和下车时一样,但此刻向上摊开,像某种邀请,或者某种收拢。

琳娜没有握它。她自己登上踏板,钻进车厢,车门在她身后闭合。

马车动了。四匹黑马在雪地里踏出整齐的响,蹄铁上的王室纹章把道路碾成泥泞。

吉哈诺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的帘子——没有动,没有掀开,没有最后的回望。

……………………

“已经到王都了,我亲爱的妹妹!”

马车穿过城门时,琳娜闻到了怪异的气味,不是王都该有的气味,不是马粪、烤面包、铁匠铺的硫磺,而是某种更咸腥的味道。

她把手按在车窗上,玻璃被改装过,带着淡淡的蓝,像隔着一层正在凝固的水。

然后她看见了。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石板路被撬开,沟渠里流动的不是雨水,是某种发着微光的液体。建筑的外墙上爬满珊瑚状的结晶,在阴天里自行闪烁。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街上的路过的行人下半身是鱼尾,或者正在变成鱼尾。鳞片在膝盖处收束,像某种失败的缝合。有些人还保留着人腿,但步态怪异,脚趾间有蹼膜在张开又闭合。一个孩童跑过马车窗口,下半身是人类的双腿,但颈侧有鳃裂在翕动,像第二张嘴在呼吸。

“哥哥!你确定这还是王都白焰城吗?咱们是不是来错了?”

“这当然是咱们的王都!而且是属于我的新王都!”

"哥哥……"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马车停了,王座大厅的台阶在前方延伸,黑曜石的,被水流打磨得过于光滑。

车门打开。林亚先下车,然后伸手——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和村庄时一样向上摊开。

"到了。"他说。

琳娜没有握。她自己踏下车厢,靴底踩上黑曜石,打滑。她扶住马车,抬头看向大厅——穹顶被拆除了,换成某种透明的材质,能看见天空,但天空是扭曲的,像透过鱼缸表面观看的世界。

"这真的是原来的王宫吗?"

"独属于我的王宫!"林亚说。他摘下王冠,在手里转了一圈,让那些璀璨宝石在阴天里燃烧,"我们的父亲把它建在沙上,我把它建在水里。更稳固,更持久,更像家!"

驻扎在王宫的恶魔侍从们看到国王大人回来,纷纷上前迎接,鱼尾拍打黑曜石的声音像湿漉漉的掌声。

琳娜公主见此,吓得赶忙后退,脚跟抵上了车轮。

“怪物…………他们都是怪物!!!”

“琳娜!你现在回到王都也等于你要重新戴上公主的头衔!所以说礼节也要注意一些!”

“他们如今都是我的手下!我的臣民!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不要害怕!”

正当林亚想要拉着自己妹妹进入王宫时,他的爱妃澜莎也主动跑过来迎接。

“亲爱的,你回来了!”澜莎特意从房间里打扮好出来,人腿在过于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几乎没有脚步声。

她穿着人类的礼服,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胞的文字,据说是某种古老的祝福,或者诅咒。

"琳娜!"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轻,带着水压的余韵,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她停在公主面前,人形的姿态有些僵硬,像一具正在学习行走的尸体。

她快步走到琳娜面前,打量一下这个以前救过的小公主,手指抬起,似乎想触碰琳娜的脸,但在半空停住,转向林亚。

"你妹妹现在的样子,比你之前描述的还要美丽!"

“哥哥!她到底是谁呀?”对于这个陌生女人的热情,琳娜后退一步。她的靴跟撞上鱼缸的底座,玻璃在身后嗡鸣,像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醒来。

“琳娜!我要为你介绍一下,她叫澜莎!是这个国家新的皇后,是我的爱妃也是你现在的嫂子!”

“不光如此,她也是你小时候的救命恩人!你以前有一次掉进河里,是她从水里把你救上岸的!”

然而哥哥的话语使得琳娜越来越疑惑起来,她。对这个叫澜莎的女人没有一点印象,更不记得小时候被她救过,那个时候是自己的哥哥林亚跳进水里救自己的。

事实上,当年澜莎被认成恶魔间谍活捉后,直接否定了她救过公主大人的事情,而当时被救上岸的琳娜恢复意识后。许多人包括父王都告诉她,那是自己哥哥跳进水里救她的,对于澜莎的功劳一点没提。

而此时,林亚注意到自己的爱妃。竟然以人类的姿态过来迎接,明明自己先前告诉过她,要以自己真实的样貌来迎接妹妹。

“澜莎!你的鱼尾巴呢?”

“国王殿下!我害怕您的妹妹会很抵触我的原来样子!所以这个样子她容易比较接受一点!”

“你不要想这么多!快露出你真实的样貌给给琳娜看,那副绝美的姿态,无人不惊叹!”

见到国王大人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澜莎也只能祈祷下面琳娜千万不要被自己吓到。

澜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退后三步,站到鱼缸的蓝光里,让那种非人的光线穿透人类的礼服。

然后她开始变化。

就犹如呼吸眨眼般简单,礼服的下摆开始溶解,或者被吸收,或者从来就只是某种视觉的欺骗。

鱼尾巴一开始的鳞片在膝盖处开始呈现,随后整个双腿都进行弯曲诡异的变化,鱼尾在蓝光里完整呈现出来。

“怎么样?我亲爱的妹妹!这是你嫂子原本的样貌,也是我认为最美的爱妃!”

但琳娜被吓得往后退,她看着那条尾巴,看着那些鳞片,虽然很优美,但身为人类本能的抵触使得不由得犯恶心。

“哥哥…………这不就是个怪物吗?你居然真的会娶一个怪物为妻子?而且还有这样的怪物布满整个国家!”

“啪!”

巴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王室的仪式终于完成。

琳娜的脸偏向一侧,脸上的红印里迅速浮现。

她没有捂脸,没有后退,只是慢慢转回来,看向那个正在收拢手指的男人——那个戴白手套的手,那个刚刚触碰过鱼尾的手,那个从小到大都没打过自己的手。

“哥哥,你居然打我?”不是问句。陈述,像确认一具尸体的温度。

林亚的呼吸在颤抖,涌上心头的愤怒瞬间控制了身体。

在他看来,自己的挚爱,不可用言语侵犯!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行。

“呜哇哇哇!!!!”琳娜接受不了这一切,开始痛哭了起来,她十分的害怕,害怕这个长着哥哥面孔的怪物会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即使看到妹妹被自己打哭,林亚的情绪还停留在之前琳娜辱骂自己爱妃的愤怒。

“琳娜!你这丫头太放肆了!身为王国的公主,难道从小到大教的礼仪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吗?”林亚握紧拳头,准备再好好教训一下。

“够了!国王殿下,快住手!”

澜莎挡在了他面前,鱼尾拍打黑曜石地面,双手紧紧抱住林亚。

“咱们已经都是一家人了!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而动粗,琳娜公主大人接受不了很正常!”

“况且国王陛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无论琳娜公主大人再怎么抗拒,你也不会跟妹妹冲突的!”

“可是澜莎,这死丫头骂你是个怪物!家人之间可不能侮辱家人!”

对于国王林亚而言,可以容忍那些质疑自己,诋毁自己的人,但唯独爱妃是不可触及的逆鳞。

“可国王陛下!公主大人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个怪物!正常人类无法理解的怪物!”

然而对于澜莎这个嫂子的拥护,琳娜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彻底看清了一切,更加愤怒了起来。

“你这个臭哥哥!你不仅跟这些怪物在一起,你本人甚至比那些怪物还要糟糕,现如今的你又跟父王又有什么区别?”她指向林亚,手指在抖,但声音越来越稳,像某种终于找到地基的、正在倒塌的建筑。

“琳娜!父王是想要利用你,不顾你的安危,保全自己,而我是单纯想要保护你!保护你可以留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国家,你在我的庇护下可以不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林亚的想法早已得不到谅解,毕竟他就是刚刚伤害自己妹妹的人。

"我不想!"琳娜后退,靴跟撞上鱼缸底座,玻璃在身后嗡鸣。

"你打了我,"她说,"为了她。为了这个——"她的手指再次指向澜莎的鱼尾,"这个诱惑你、改变你、让你杀死父亲、毁掉王都的怪物!"

“琳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可是你目前唯一的亲人!!!”

“那我是该相信你,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吗?”

此话一出,沉默的鱼缸里的水在循环,发出某种永恒的、微弱的响动。

澜莎的尾巴在地面投下阴影,像某种正在扩大的、深海的印记。

她也很想要调解兄妹两人的关系,但是她也知道,眼下的局面,就算是国王大人道歉也没有用,只能等琳娜公主慢慢接受。

林亚看着自己的手。白手套上还有她的红痕,像某种无法洗去的、正在指证的证据。

"我不是你的哥哥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国王,我保护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要保护整个国家!”

“我看你就是想保护你头上那顶的王冠,对吧?还有这满大街令人作呕的臭恶魔!”

她转身,走向大厅的门,步伐太快,像是逃避。

林亚见此也不打算放任她,叫来卫兵,将公主大人直接送到她的寝室里。

……………………

卧室的门在她身后锁上时,琳娜听见了机械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门闩,是恶魔改造的、水流驱动的机关。

林亚甚至没有亲自关门,是恶魔守卫关上的。

她站在房间中央。这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床帐是淡粉色的,母后选的,据说能安抚公主的睡眠。书桌上有她小时候的涂鸦,骑士与龙,被保护者与保护者,线条歪斜但充满希望。

她走向那幅画。纸已经脆了,边缘卷曲,像某种正在遗忘的记忆。画里的骑士没有脸,只有头盔,和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窗外是王都的夜空被海晏恶魔水晶照亮的,那种非人的蓝。没有星星,或者星星被那种光照淡了,像被稀释的墨汁。

她想起村庄的夜晚,真正的黑暗,真正的寂静,真正的、需要点燃蜡烛才能驱散的那种恐惧。

而恐惧本身也是真实的。不像这里,一切都看着都像鱼缸里的禁闭,那种永恒的、被观察的窒息。

她走向衣柜。华丽的服饰还在,母后为她准备的、王子为妹妹准备的、一层又一层的、像茧像牢房的丝绸与天鹅绒。

镜子被搬走了,是林亚的命令,也或者澜莎的建议,"海晏恶魔不喜欢光反射"。

她只能对着窗户的玻璃,对着外面那个非人的夜空,看见一个正在融化的轮廓。

“吉哈诺先生…………”她念出这个名字,她的守护骑士,除了雅小姐之外,另一个真正尊重她意愿的人

她的手指按上窗户。玻璃是冷的,像鱼缸壁,像某种正在拒绝她的、新的皮肤。

"来救我。"

她说的话语声音太轻,被王都的永恒水流声淹没。但她在心里重复,像重复某种正在形成的、最后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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