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猎物的武器对自己毫无办法,蛟龙再次主动发起猛攻。
头颅猛然前倾,血盆大口张开的幅度撕裂了空气,利齿间的涎液在青绿色幽光中拉出黏稠的丝线。
盖利德瞳孔骤缩,精灵的本能驱使身体向侧方翻滚——龙口合拢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腥甜的风擦着脊背掠过,轻甲的碎片被气流卷走,在黑暗中闪烁如星。
蛟龙扑空了,巨大的惯性带着它继续向前,独角狠狠撞入岩壁——
"轰!"
整块岩壁在撞击中崩塌,碎石如雨般倾泻,烟尘四起,蛟龙的头颅卡在破碎的岩层中,颚骨开合着,发出愤怒的、近乎窒息的嘶吼。
它的四肢在皮质地面上疯狂抓挠,骨刺犁出深深的沟壑,龙尾在空腔中胡乱抽打,将穹顶的发光矿石扫落大片,幽绿色的光芒骤然黯淡。
"盖亚!这边!"
卡姆的声音从岩缝深处传来,尖锐而急促。黑瘦的身影蜷缩在空腔边缘一处凹陷的角落里——那里,被蛟龙撞击震落的碎石掩盖下,露出一个狭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卡姆的手指死死抠住裂缝边缘,黑亮的眼睛在烟尘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却异常清醒的光芒。
"这里有可以逃脱的通道!快!"
盖利德没有犹豫。他拖着发麻的双臂,踉跄着冲向那道裂缝,巨剑在奔跑中拖在身后,剑尖与皮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
蛟龙的嘶吼在身后炸开,岩壁在它的挣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不断从穹顶坠落,砸在他的肩头、后背、轻甲的残片上,他侧身,挤入裂缝。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他感到卡姆的手从前面伸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向更深处拖拽。
两人的身躯在岩层中摩擦、挤压,骨骼发出咔咔的抗议声,肺叶被压迫得几乎无法扩张。
然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是另一个封闭的空腔,而是一处倾斜向上的、天然的岩腔。穹顶上方,不再是封闭的岩石,而是无数从裂缝中垂落的、粗壮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湿润的苔藓,在某种微弱的光源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藤蔓纠缠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通往未知的网,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岩腔顶部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处。
洞口外,有光的地方不是青绿色的幽光,不是深渊苔藓的荧光,而是一种模糊的、带着温度的、令人心颤的——天光。
"上面……"卡姆的声音因激动而破碎,黑瘦的手指指向那些藤蔓,"……可以爬上去……那个洞口……"
盖利德抬起头,精灵的瞳孔在昏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剧烈收缩,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药剂修复后的余韵,而是希望。
身后,通道深处传来岩壁彻底崩塌的轰鸣,蛟龙的嘶吼如同雷霆般在封闭的空腔中回荡,却再也无法穿透那道狭窄的裂缝。
它丢失了目标,丢失了猎物,丢失了那两个从它爪下逃脱的、渺小的存在。
盖利德握紧巨剑,剑柄上干涸的血迹在藤蔓的微光中泛着暗红的色泽,他看向卡姆,眼下最好的逃脱机会必定要牢牢抓住。
"快点向上爬!!!"
卡姆点点头,黑瘦的手指抓住最近的一根藤蔓,苔藓的湿滑让掌心传来一阵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那根粗壮的、来自地面世界的植物,然后,向上攀爬。
盖利德紧随其后,银白的轻甲碎片在藤蔓间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两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岩腔中缩成两个渺小的剪影,一前一后,一步一步,朝着那道天光,朝着那个可能通向出口、也可能通向另一个未知的洞口缓缓上升。
正当卡姆和王子用力向上攀爬时,王子先到了上面顶端的洞口。
他翻身跃上洞口边缘,银白的轻甲碎片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精灵的瞳孔在骤然明亮的天光中剧烈收缩,视野边缘是一片模糊的、此刻身处的位置又是一个新的洞口处。
他立刻转身,半跪在洞口边缘,右手向下探出,指尖触到卡姆黑瘦的手腕——"抓住!"
卡姆的手指在藤蔓上打滑,苔藓的湿滑让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仰头看向盖利德,黑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却异常执拗的光芒。
他的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藤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血从额角的伤口滑落,顺着下巴滴在盖利德的指尖上。
"我——"
话音未落,身下的石壁骤然炸裂。
不是崩塌,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生生撕裂。碎石如炮弹般向四周迸溅,青绿色的龙鳞在烟尘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独角穿透岩层的瞬间,整个岩腔都在震颤。
是蛟龙!那畜生追上来了!
它攻破了石壁,从深渊底层追了上来,琥珀色的龙目在烟尘中骤然亮起,直直锁定上方那两个渺小的、正在攀爬的身影。
颚骨张开,利齿间的涎液在气流中拉出黏稠的丝线,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近乎狂喜的咆哮。
然后,他向上腾飞而去,不是攀爬,不是跳跃,而是真正的腾空。
脊背两侧的鳍状结构猛然展开,薄膜在气流中鼓胀成半透明的帆,骨刺在边缘颤抖着,发出类似金属琴弦的嗡鸣。
它的身躯像一道青绿色的闪电,直直向上窜升,龙口对准了卡姆悬在半空的腿脚。
千钧一发之际,盖利德的目光骤然上移,他看见了,洞口的正上方,穹顶的岩层中,悬挂着一颗巨大的钟乳石。
不是普通的水滴石,而是被岁月和矿脉共同雕琢成的、尖锐如矛的晶体。
它的尖端指向下方,通体泛着一种浑浊的、却异常坚硬的琥珀色光泽,根部深深嵌入岩层,像是一柄被神明倒置的、等待坠落的审判之刃。
"抓紧我!"
盖利德的嘶吼撕裂了空气。他的左手死死攥住卡姆的手腕,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对准那颗钟乳石的根部,来了一发爆裂火球。
赤红的火球从掌心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精准命中钟乳石与穹顶的连接处——
"轰!"
钟乳石的根部在爆裂中崩解,巨大的晶体从穹顶脱离,尖端朝下,像一颗被唤醒的流星,带着令人窒息的呼啸直直坠落——
卡姆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的手指从藤蔓上猛然松开,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盖利德的手腕,黑瘦的胸膛因剧烈的拉扯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盖利德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节因承受两人的重量而发出咔咔的脆响,他将卡姆向上拽。
龙口在卡姆脚下合拢,利齿擦着他的靴底划过,在皮革上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而那颗坠落的钟乳石,尖端朝下,精准地、残忍地、带着千钧之力——
"砰!!!"
巨响在岩腔中炸开,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震得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钟乳石的尖端刺入蛟龙头颅的鳞甲缝隙,琥珀色的晶体在撞击中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嵌入龙鳞、血肉、骨骼。
蛟龙发出一声不似龙吟的、近乎崩溃的哀嚎,身躯在重击下骤然下坠,鳍状结构在气流中疯狂拍打,却再也无法维持腾空的力量,它掉了下去。
青绿色的身影在岩腔中翻滚、旋转、坠落,龙鳞与岩壁碰撞出刺耳的锐鸣,琥珀色的龙目在烟尘中迅速黯淡。
最终,它砸入深渊底层的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遥远的、如同世界尽头般的轰鸣。
盖利德趴在洞口边缘,右臂仍死死攥着卡姆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鲜血从虎口的裂口涌出,将两人的皮肤黏连在一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盐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卡姆悬在洞口下方,黑瘦的身躯在半空中微微摇晃,靴底的裂口还在滴落暗红的血珠。
他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个半跪在洞口边缘的、残破的精灵王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拉我上去……我……没力气了……"
盖利德咬紧牙关,手臂的肌肉再次绷紧,他一寸一寸地将卡姆向上拽,两人的皮肤在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黑血与红血混在一起,在洞口边缘晕开一片浑浊的花。
终于,卡姆的胸口越过洞口边缘。
然后是他的腰。
然后是他的腿。
然后,他瘫倒在盖利德身旁,黑瘦的四肢摊开在岩石上,像一具被彻底掏空的、却终于抵达彼岸的破布偶。
两人并肩躺着,仰望着洞口上方那片模糊的、令人眩晕的琥珀色天光,胸膛此起彼伏,喘息声交织成一曲濒临终末的、却异常温暖的挽歌。
身后,深渊的黑暗在洞口下方缓缓蠕动,像是某种尚未死透的巨兽,仍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但此刻,他们已经在上面了,离回去的道路近在咫尺。